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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中俄密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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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即六月一日,中俄兩國外長將在海參崴互換《中俄國界東段補充協定》。這意味中俄兩國數千公里長的邊界線已全部確定。對俄羅斯來說,將把一九二九年強佔的黑龍江與烏蘇里江會合處的兩個島嶼,銀龍島全部交還給中國,黑瞎子島就讓出一半土地;而對中國來說,就等於承認了清朝與俄國所簽訂的《尼布楚條約》、《璦琿條約》、《北京條約》、《勘分西北邊界約記》這四個條約及一九○○年俄國強佔的土地,共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其面積等於四十個台灣,一千三百六十個香港。在中國出版的世界地圖上,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後面,原有的括號「海參崴」將會消失,而哈巴羅夫斯克後面的括號「伯力」也不會再出現。

中俄兩國在一九八九年重啟長期停頓的邊界談判,到一九九一年簽署東段國界協定,一九九四年簽訂西段國界協定,兩個協定解決了百分之九十八的邊界爭議。剩下的百分之二,是黑瞎子島與銀龍島的爭議,其中又以黑瞎子島較為重要。

黑瞎子島又名熊島或撫遠三角洲,是由黑龍江、烏蘇里江及兩江間一條細細的撫遠水道圍起來的三角形地塊,由一系列島嶼組成,面積三百八十平方公里,接近半個香港(包括新界和離島)的總面積,島上自然資源豐富,棲息着毛皮野獸和水鳥。

俄國從中國掠去的土地,除了前述四個條約之外,有兩處是沒有根據條約而以武力強佔的。其一是「江東六十四屯」共七萬多平方公里土地,這片土地在《璦琿條約》和《北京條約》中,都被劃歸清朝,但在一九○○年,俄國用武力佔領了這片土地。另一處就是黑瞎子島,這是一九二九年中國革命軍北伐成功後,要求蘇聯交還東北的鐵路主權,史太林卻出動軍隊大舉進攻東三省,打敗了張學良的東北軍。

其後在美國調停下,中俄簽署了「伯力協議書」,東北的鐵路權仍歸蘇聯,蘇軍就撤出東北,但蘇軍在這次戰爭中佔領的黑龍江主航道中國一側的黑瞎子島等島嶼,就沒有歸還給中國。

在中俄邊界談判中,中國放棄了俄國在清朝時掠去的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剩下的百分之二土地,在最終談判中,中國爭回了銀龍島與半個黑瞎子島,中國重新得回的土地為三百三十七平方公里。黑瞎子島上居住有一萬多俄國居民。歸還中國那部份的居民自須遷回俄國佔有的部份。

據俄國媒體報道,本月十五日,俄羅斯的哈巴羅夫斯克市(伯力市)有三百多人示威遊行,反對將部份黑瞎子島交還中國,指為「喪權辱國」。但本月二十日,俄國國會(俄稱之為「杜馬」)以三百零七票對八十票通過了《俄中國界東段補充協定》。

俄國外交部發言人說:「從法律角度來講,我們鞏固了自己的邊界;在邊界條約被批准後,任何的領土要求或是圍繞邊界的任何爭執都將是不可能的。」

換句話說,俄國讓出了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換來的是中國對俄國憑不平等條約及一九○○年強搶的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的承認,自是便宜之至。

中國人大常委會也在四月二十七日通過了有關的邊界協定,但官方傳媒和人大官方網站都找不到有關議題和報道。去年十月俄國總統普京訪問中國,與胡錦濤發表聯合聲明,指出已就邊界問題達成協議,是「政治雙贏的均衡合理的方案」。但這方案是甚麼,中國官方並無報道。兩國的國會雖批准,卻形同密約。

中國老百姓對中國政府接受了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永遠劃歸俄國,毫不知情,自然也沒有任何示威行動。更可笑的,是中國的網絡搜尋中,「中俄邊界」也同「六四」、「法輪功」一樣,被列為「黑字」,找不出任何資料。筆者完全明白,基於政治現實,以及中俄的戰略夥伴關係,要求俄國把已佔有一百多年的土地歸還中國,是不可能的。但既如此,就不要老是把領土主權的尊嚴講得那麼神聖,講成要用生命鮮血來捍衛的東西啦。

李怡
蘋果日報     2005-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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