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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並非生活全部 倡導生活及思想上之轉變

查看統計處,,香港人工作時數中位數為四十八小時。換句話說, 有超過一半的三百多萬的勞動人口每週工作四十八小時或以上.,而其中七十多萬人每天工作超過五十五小時。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OECD)數據顯示,於零九年成員國國民平均每年工作1739小時,而香港約為2500小時(見注一),相比港人每週工作較多十四小時。原因並不單在於外國工時短,而且它們有更多兼職工人,有更闊﹑更彈性的勞動人口,即管如此,差別之大令人咋舌。那麼,在五天半,甚或六天或無休的工作安排下,人還有閒餘生活嗎?工作﹑食飯﹑洗澡﹑便倒頭睡覺,起來又再次工作,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無止境的工作。究竟,是工作﹑還是賣命?生命,是為了生活,還是工作?

當然,多與少的概念是相對的。歐盟已經立法規定成員國最高工時定於四十八小時,而不少國家已下調制定更低的最高工時,如法國(三十五),西班牙(四十)。其次,就如美國沒有制定最高工時,但也有定立聯邦最低工資,整體工時與歐洲國家相約。固然,與印度或國內比,香港人工時並不多。但是,與任何發達國家相比,香港人工作時間十分長。

工作並非生活的全部
諸國家與香港同樣富裕,人民同樣過著物質上豐沛的生活,但香港人卻天天要工作多兩個多小時去換來同等財富。並非我們不辛勤,只是我們生產力較低。一天工作七小時,外國人不就太懶惰嗎?或者,我們該問,香港人不就太拼命?若然,懶惰可以換來同樣或更好的生活質素,我們未免也去懶惰。更重要的是,人民有更多的時間﹑自由去享受生活,發展與趣及愛好,比如運動﹑音樂﹑閱讀﹑旅行等等,與家人友人共聚,從而活著更有意義﹑更有趣味的生活。當然,沒有時間,沒有閒餘,一切也只是空談﹑空中樓閣,可望而不可及。而的確,香港人沒有時間,沒有生活。

今天,香港人大致上衣食無憂,生活上的基本需求不致缺乏。而且,在後工業時代的發達社會,農業(供食)及其他提供生活所必需的經濟活動(供水﹑住等)僅佔國民經濟生產的一少部份,小數的農夫及工人已經可以支撐全部人的生活必需。全民全職全心全意工作,並非必然。

有人說,香港的競爭力,就是殿基於人民的拼勁﹑刻苦耐勞。沒有犠牲,便沒有今天香港的繁榮安定。固然,作為一個國際都市,香港的國際魅力來自城市的日以繼夜﹑繁華璀璨﹑多姿多采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模式,是由萬千的人民用時間﹑用氣力﹑用精神推砌出來的。廿四小時的便利生活,需要員工廿四小時駐守﹑工作。沒有人會願意工作廿四小時,但人人都想享有廿四小時的便利。其次,大部人都想工作定時,工時短,渴望「朝九晚五」的白領工作。所謂的朝九晚五已經絕跡,無償加班﹑早返遲走每每皆是,更有不少機構演變出畸型文化,實行伙伴間的自我規管,例行超時﹑遲走,工作量或未有增加,工時卻不必要拖長。如果付出能夠獲得回報,那麼人也未嘗忍耐,正如消費與儲蓄,現在的節儉等於未來的購買力。但是,正如香港現況,勞動人口月入中位數位一萬一千元,一百八十萬人月收入等於或低於一萬一千元;貧窮人口在過去十年不跌反升,超過一百萬人生活在貧富戶,更有不少在職貧窮人士,就業工作並未能抒解困絀的生活。發達國家間之貧富懸殊,香港名列第一,情況最為惡劣,如南美洲諸前殖民地相近。既然,刻苦拼勁並未能獲得相應回報,而其經濟勞動力的成果卻由持產者全份攫取,不斷地延續﹑加深貧富間的差距,那麼人民有必要﹑有義務去默許支持這個不公的經濟架構嗎?我們想繼續這樣瞭倒的生活嗎?在高談改革之前,我們要作好準備,在腦海裏迎接變化;要釐清自由市場灌輸教化的理想與現實,要自省生活的本質﹑生命的意義。或者,我們要說服自己,才能說服別人。說服自己,再漸漸去接受﹑融入新變化。

不愉快的港人
勞動力只是生產的一部份﹑其餘為各項資源及土地,資源大部份是有限量的,例如:商人投放資金興建工廠,裝置自動櫃員機等等,各項大大小小的投資,去增加員工的生產力,甚至取代原有的工人,正如香港八十年代經濟轉型,製衣業被淘汰。相關的是,又有人說,訂立最低工資等等的勞工保障會削約香港的競爭力,僱主會開除部份員工以減省開支,而部份中小企業或者會倒閉,如此云云。這些似是非是的論點,是需要明確地﹑清楚地分辨出來:一,強制性加薪的確會增加僱主的營運開支,然而,這額外支出最終將會轉介至消費者,或僱主,作為一項勞工保障的政策,它實質上帶來的財富再分配的效果是無可避免,更而應該獲得肯定和支持。此項政策的確會分減僱主的利潤,但這正正是消減貧富懸殊問題下無可避免的後果。二,若然,中小企業因此而被淘汰,這不就是自由市場下汰弱留強的中心原則?固然將會有人受新法例影嚮,但這需要與其所帶來的公共利益作比較,衡量得失。而且,踨使香港社福保障匱乏,現時社區裡最脆弱的一群亦受到保障。三,更重要的是,並非理論上的口角之爭,而是實行上的結果。絕大部份發達國家,及至不少發展中國家(如廣州﹑深圳﹑越南),已經訂立最低工資多年(如澳洲的最低工資條例已有過百年歷史)。汲取外國的經驗,並未有驗証某些經濟學家的憂累,指出最低工資會降低競爭力,再而降低生產力。反之,不少國家,生產力不跌反升,或是因為僱主有更大誘因去投資增設器材工具去提升員工生產力,以減少對勞動力的開支及依賴。大概可以肯定,最低工資的法例可以有效促進生產力,提高低層的收入及生活水平,及減低僱主對勞動力的依賴,減少員工的工作時數。閒餘的增加,帶來更多的自由,更可以提升生活質素。試想一下,假設以十為最愉快,一為相反,你會怎樣評價這一刻的生活愉快感?你對你生活滿意嗎?

其實,有學術機構多年來搜集資料﹑編匯數據,調查各國人的愉快感,透過收集問卷的形式製作一項主觀性的愉快指數。結果顥示,如同樣富裕的國家相比,香港的愉快指數最低,最高十點裏僅有五點五,遠遜於丹麥約八點﹑英美澳的約七點。如果,經濟的代價是基本的社交生活,是文化精神生活,是每個人的歡樂和愉悅,那麼拼勁所追求的一兩點經濟增長率的意義何在呢?如果,經濟的繁榮與生活﹑愉快感並非對立,而是相存於不同層面,我們又可否去改造現行的經濟模式,把它人性化﹑以人為經濟政策成敗的衡量標準,以非僅僅以統計學上片面的經濟數據。

轉變
一,工作不忘生活。工作以外,還有家庭﹑親友﹑鄰里街坊﹑社區事務﹑文化娛樂等等。刻苦耐勞並非全然的好。拼命工作以致忽略兒女﹑父母,或者帶來疾病,並不值得鼓勵﹑加許,甚而應受遣責,因為生活本質上是多層次的,並不能夠只顧一而忘它。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家庭﹑健康也是同樣重要。有人說,辛勤工作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為家人而作出些許個人犠牲,便是一個好人,好爸爸,好丈夫。又有人說,要賺錢養家,有錢了家人便能快樂。但我們要自問,究竟,做好份工是否等於好爸爸?又是否等於好丈夫?究竟,因工作以忽略照顧兒女﹑影響兒女成長的代價你願意承受嗎?究竟,你可否放下一些工作的志向以換取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呢?究竟,賺到錢了,你會快樂嗎?再者,你現在快樂嗎,你家人快樂嗎?還是你想要繼續賺錢,繼續拼命工作呢?又或是,假如上班的工作量和壓力搞誇了身體,病痛纏身,未老先衰,你願意嗎?難道,要賺到錢才調理身體嗎?

二,生活的不便。今時今日的便利都市生活由大群廉價勞工推動。最低工資實施後,沒有廉價勞工,廿四小時的經營模式會越趨困難。整體而言,當最低工資的水平漸漸提升,勞動力變得昂貴,僱主聘用員工調配人手時會變得更為審慎,特別是人流少﹑營業額少﹑毛利低的(如晚間及凌晨)時份,依賴廉價勞動力所提供的邊際服務將會受到影響,比如上門送餐﹑派報紙等服務,而無可避免的保安﹑清潔等服務開支將會轉介於使用者。與其他國家相比,香港商店食肆的營業時間較長,固此顯得十分繁榮﹑熱鬧,無數外國遊客嚮往此繁華不夜的東方之珠。長遠來說,依靠外國的經驗,隨著最低工資的提高,貧富懸殊收窄,香港人將會變得更為自主,更多起居生活的瑣碎事要親力親為,比如清潔,作飯,家居維修,旅行安排等等。因為在一個平等的社會,少數人會樂意做清潔,撿拾垃圾破爛的工作,或是長時間沒完沒了地工作。隨著生產力漸漸提升,工時漸漸下降,人有更多的時間去享受自由,但同時間必須變得更為獨立,皆因每個人必須分擔群體生活的負擔,履行公民的義務,例如缺乏清潔工,便需改掉浪費的陋習,更自覺保護環境。六七十年代,半開放式的入境政策吸引大量內地人移居香港,為香港提供大量勤奮而耐勞的低學歷勞工,大大促進香港的經濟發展。八零年結束了抵疊政策,從此從內地偷渡來港人士全數受遣返,一方面減少了人口澎脹對社會及公共服務所帶來的壓力,另一方面卻大大減少了勞動力的增長。時至今天,抵疊政策下的香港人已漸漸邁向老年,繼而退休,退出勞動市場,已經在個別行業(如建築業)引起技術性工人短缺而又缺乏年輕人入行的疑慮;同時間,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人口受良好的教育,資訊科技的急速發展又大大開啟新一代的視野,種種原因令他們比上一代對工作及生活的素質更有要求。當上一代低學歷的香港人都退休,剩下來的是一大批高學歷,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以及小數單程證安排下普遍低學歷的新移民,我們將要面對就業的轉型:低技術﹑低薪的工作未能乎合新一代人的要求,除了依賴內港的新移民或歧視性的引入外地僱傭政策,我們必須作出改變。

三,經濟上的思維。每個人必須澈底明白「貧富懸殊」﹑「貧窮」﹑「富有」等概念,因為數字上往往是乏味,單獨的數字更是沒有意思。香港人不窮,依按購買力香港人人均收入排列全球頭幾位,然而,大部份香港人卻不富有,甚至更有不少窮困潦倒的﹑撿破爛的﹑家徒四壁的人。孤勿論跨代貧窮﹑社會流動性低的問題,逾百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下,特區政府繼續港英政府時代的重商政策﹑精英主義,造就了小數的富商巨賈,及培養了一批優秀的公務員及商界精英,成為有物業﹑有地位﹑受人尊重的「中產階層」一份子。回歸後,香港經歷了亞洲金融風暴﹑科網股泡沫爆破﹑莎士禽流感﹑零八年國際金融危機諸事件所掀起的經濟衝擊,卻仍然高速反彈,多年來持續增張,一方面香港汲取了九七年的經驗,大大強化了外匯市場的監管及防備,另一方面受到中國的庇祐,內地市場不斷開放,又放寬內地人來港限制,促進兩地合作,利惠港商港人。至此,十三年後,香港比以往更富裕﹑更加國際化﹑現代化,但我們比十三年前富有嗎?數據顯示,今天的大學畢業生的實質收入比回歸時不升反降,而且低層購買力多年來並未有增長,通貨膨脹,百貨騰貴,特別是樓房價格,完完全全與基層收入脫節,歸究於政府的高地價﹑停建居屋等房屋政策。從前的大學生的高薪厚職一去不反,今天的大學生所面對的是一個競爭極度劇烈﹑就業機會漸少﹑學歷大幅度貶值的勞動力市場,刻苦耐勞再也不能保證成功,對沒有家庭背景的貧窮子弟,簡單一個自置物業成家立室的需求刹那間變得遙不可及,更而像痴人說夢。若然,我們連簡單的一個生活要求-「家」,也未能達到,我們富有嗎?今天香港的富豪家族﹑名人明星不異於十九世紀以前英國的貴族階級,受人注視,引人嫉善,又掌握社會上的大權,控制政府﹑商業乃至文化的發展,他們可以無所事事,卻要受佔絕大數目的農民﹑工人去支持。

前進的路
資產家於資本主義下的商業社會裏累積資本去投資,以財富去創造財富,大大促進了公商業發展,改善了人的生活;廿一世紀,受惠於全球經濟一體化,市場的幅射及影響力大大擴張,資本的累積與回報急劇加快;及至近年,人人參與,合力營造,一股龐大而非理性的全民投資(機)現象,生活在一個又一個的泡沫幻境。世道如此,造就了不少百萬千萬富翁(及輸家),持產者無事資產值暴升,無產者卻只可忍受無斷的加價,無聲的財富轉移,由無產至有產,及至泡沫爆破,一朝醒來,財富幻泡影,甚或生計不保。又如,當資本家﹑商人以不法手段去謀利﹑製造商機,諸如賄賂﹑欺詐﹑勾結政府﹑壟斷市場或不道德扼殺競爭對手,那麼他們的財富,所享受的權力和利益,又是否正確,值得我們崇敬和尊重呢?再者,擁有花不盡的財富,多錢於他們亳無意義,而捐錢做善行卻能幫助無數的人,造福社會,帶陽光與歡樂予老弱傷殘及貧困潦倒,他們零星的捐款善行顯得極之吝嗇。富豪貴族固然富有,但是假如他們認識到貧窮的意義,他們又快樂嗎?

經歷十載的斡旋,最低工資將於今年五月一日實施,作為政治妥協下的第一步,實在是值得鼓舞。然而,我們必須繼續爭取,並非掛名的勞工保障,而是生活的尊嚴和權利。

資料:統計署網頁;stat.oecd.org;http://hkupop.hku.hk/chinese/report/WLB08/content/resources/summary.pdf
注一:統計署並無公佈平均工時資料,參考香港大學的一項調查,顯示平均每週工時為48.8故此保守取48x52週,等於24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