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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的躲藏(下)

17歲的躲藏(下)

圖:血脈相連,往日終身幻夢,今日高效惡夢。

劉老師被打死後,大家退開——只是站到不遠處的樹蔭觀望。人去了,畫面仍在,壓根的空氣仍在。玻璃刺穿的褲管、染血的襯衫,有價的衣物扯了下來,無用的肢體則拖曳到茅廁旁的溪槽。溪水潺潺夾雜著紅色絲帶,經汕頭回歸東方的海洋。

此後,我隨隊上山下鄉,透過勞動接受思想教育。我們幸運,家鄉是務農的山間,通常吃得到泥土中的蕃豆(花生)和蕃薯。只是有幾次,在荒山小徑上,大家拼上最後的力氣挖樹根,為了自己,或為了姊妹兄弟,雙手上的皮膚盡裂。我恐懼以後雙手寫不成字,硬不肯挖,但也不願接下家姐秋琴塞給我們的、拍走了沙泥的一把樹根。便和其他吃不下泥樹根的青年,弄來白千層的葉子。有得咽得下,有些嚼不碎。

兩個月後,村書記指示,鄭伊明在山腳失蹤了,如有發現,應隨即報告上級。

熱燙的隨著旅途冷靜,又幾年。鹽田的貧民泥壕中,住了一個外鄉的小子,鄉人都沒多問他哪裏人,只知他有氣有力,修橋補路,幫得上忙,工作一天,可抵二、三苦力。既知他將離去,目標似乎遠大,也就為他收拾行裝,剃淨髮腳和兩鬢,甚至弄來一顆雞蛋餞行。

梧桐山一端山腳是鹽田,另一端是平原,可往南移,至深圳河前。一般認為,「向南走,靠水游」,沿岸游離國家水域,便有希望。反觀山路困人失時,更隨時被烤乾,絕不值得。

伊明打算爬山。那一年,1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