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對於大多數香港人來說,珊瑚魚或許只是餐桌上的一道佳餚,但在「114°E 香港珊瑚魚普查團隊」眼中,牠們是活生生的生命,是需要被了解與保護的海洋生物。國際海洋保育組織BLOOM Association香港分會在2014年至2024年間,動員逾400義工於本港潛水進行珊瑚魚調查,並把收集得來的數據和見聞記錄於《香港的珊瑚魚──114°E 普查日誌及圖鑑》 。書中收錄來自91科,共422種珊瑚魚,當中包括多種市民耳熟能詳的物種,如海馬和小丑魚;亦有受着滅絕風險的瀕危物種,紅斑和蘇眉等。此外,亦記載了9種從未有科學文獻記載其本地分佈的香港新紀錄,例如終其一生都住在珊瑚之間的五帶葉鰕虎魚。圖鑑中逾千張水底照片均於本港水域拍攝,每種魚的介紹都附有魚類科學繪圖,協助展示魚的辨認特徵,是本地同類型書籍之首例。
114°E普查共同創辦人兼《圖鑑》編者之一佘國豪(Stan)認為,香港人普遍對香港的海存在誤解,常有人問:「香港有魚㗎咩?個海咁污糟、咁濁。」針對此迷思,另一位編者姚偉康(Al)相信,這本書便是最佳反駁。只要有人願意翻開這本書,自然就能打破有關香港海洋的迷思。

Bloom Association Hong Kong 海洋項目總監佘國豪

ADM Capital Foundation 海洋項目統籌姚偉康

五帶葉鰕虎魚終其一生都在珊瑚之間生活,是團隊發布的香港新紀錄之一(圖片提供:Kamy Yeung@114°E 香港珊瑚魚普查)
著手記錄工作 望改善海洋保育現況
提起珊瑚魚,大部分香港人只會聯想起食物,甚少會想到要保育。Stan亦覺得是人之常情:「食物嚟嘅,你有冇試過諗住保護隻雞?」然而,Stan在香港修讀海洋生物碩士時,認識了三位外籍教授,研究港人眼中的「食物」。他驚訝連本地也沒有人關心的範疇,竟有外國人鑽研。Stan覺得自己既然作為香港人,「又識少少魚,冇(香港)人做不如我做啦」。於是,他建立了114°E普查團隊,決心從記錄和教育着手,改善香港的海洋保育現況。
公民科學家組成義工團隊 過程中互相學習
進行調查、製作圖鑑,一般都會認為是專家的工作。Stan的普查小隊卻是由一群有不同背景的潛水愛好者組成,義工包括潛水教練、曾獲獎項的水底攝影師、有救援資格的潛水員等。儘管成員中並非人人都具備相關科學背景,卻都對海洋滿有熱誠。在海洋科學家的帶領下,每年的四月至十一月,幾乎每星期都會出海進行調查,潛遍了香港東面已知的潛水地點。團隊的工作小組亦包括多位海洋生物及珊瑚魚專家,為普查把關。

每次下潛進行普查後,義工們都會嘗試辨認觀察到的魚類及數量(圖片提供:BLOOM Association 香港分會)

(左起)Stan 和 Al 亦有參與普查工作 (圖片提供:BLOOM Association 香港分會)
十二年過去,114°E團隊不但把紀錄結集成書,更訓練出一班公民科學家。不少積極參與的團隊義工與數據庫一同成長,由初時甚麼都不懂,在邊做邊學後,也能辨認不少珊瑚魚,成為調查過程中重要一員。Al認為,他們的團隊就如潛水愛好者俱樂部一樣各人聚在一起,除了交流魚類知識,亦樂意分享潛水技術和攝影技巧等,在有關範疇上彼此學習。
用心便能看見 義工愛停水中看魚樂無窮
Anne是一名潛水教練,亦是團隊的核心義工成員之一,已參與調查六年。她坦言,剛開始時,對魚類幾乎一無所知,每次上水都要向同伴請教。然而,她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同伴的幫助不斷學習,逐漸也能夠辨認出越來越多的魚種。

核心義工成員之一 Anne (圖片提供:Sam Inglis@114°E 香港珊瑚魚普查)
Anne形容,六年間的參與,像是經歷了一個「開眼」的過程,漸漸地在水底看到的魚愈來愈多,在她眼中的海亦愈來愈精彩。「其實海裏面有好多嘢,只係睇你有冇用心去睇。」現時,Anne每次潛水都會嘗試找出魚類聚集的「十字路口」,然後安靜地呆在一旁,待魚兒習慣她的存在後,再慢慢觀察。她形容,這時候的畫面就如電視上的「魚樂無窮」一樣,美得令她著迷,有時停下來一看便是十多分鐘,潛伴都笑她下水以後總動也不動。
由義工到寫書 傳承前人知識
Al大學未畢業便加入了義工團隊,至今已11年。他自小對海魚情有獨鍾,他對魚類的熱誠有如「巴膠」愛巴士,便戲稱自己為「魚膠」。Al在參與多年的普查工作後,更輾轉成為《圖鑑》的主要編者之一,負責撰寫本書初稿。對Al而言,參與編寫的意義重大。在《圖鑑》前,香港亦有兩本有關珊瑚魚的圖鑑,分別於2000年及2016年出版,兩本書對他而言都是啟蒙之作,後者的出版之年更剛好是他學習潛水、開始接觸水底世界時。因此,能參與編寫香港第三本的珊瑚魚圖鑑,對他而言是一種傳承,背負的責任重大。

十一年前,Al大學未畢業便加入團隊成為義工(圖片提供:BLOOM Association 香港分會)
以日誌形式記錄 如寫十年珊瑚魚歷史
過去三年多以來,Al都在籌備《圖鑑》的出版。每當他參考前人的資料,埋首書寫時,總能感覺到作者彷彿在他身後監督。他說:「你會覺得本書好似有聲咁同你講緊嘢。佢帶來咗壓力之餘,其實亦都帶來咗一個好大嘅成就。」Al抱着「我只得一個機會」的想法下筆,把重點放在「大家唔落水唔會知嘅嘢」,希望在所有資料都能輕易在網上查找的年代,本書亦能有獨特價值。
因此,有別於市面上其他圖鑑,《圖鑑》以日誌形式編寫,不僅僅記錄了有關魚類的客觀科學數據,還記載了很多團隊在水中與魚兒的互動,如小丑魚如何為了捍衛自己的下一代努力趕走潛水員、哪些魚不怕人、又有哪些魚總是逃得快,難以用相機捕捉。Al希望透過本書,把珊瑚魚的情況記載在歷史當中,讓後人能具體地了解到香港海底這十年間的模樣。
調查見證魚的大半生, 每年回訪如探朋友
對團隊來說,珊瑚魚不只是食物、更不是一堆科學數據,而是活生生的個體。《圖鑑》中的主角,部分仍然在香港的海域中生活。如書中的黑鰭厚唇魚,團隊多年來總在同一個地方看見牠單獨出沒,由幼魚開始長大成雌性個體,大半生都被記錄了。對團隊而言,牠像是住在海裏的老朋友一樣,Al在調查時亦會希望順道查看牠是否安好。
與一般人眼中的海不同,在Al的認知下,香港的海從不是一片空白,甚至是難得的瑰寶。Al指出,香港的海底生境多樣性之高屬世間罕有。雖然不像國外有連綿十公里的沙灘、二十公里的珊瑚礁群落,卻能在極細小的範圍內就能找到全然不同的生境。他以海下灣為例,附近便能找到珊瑚群落、石礁、沙灘、河口、甚至紅樹林。因此,他希望本書能推出國際,令香港以外的人都知道,香港珊瑚魚的獨特之處。
「Without knowing, 就唔會有care」Al認為要先做好記錄的工作,有人知道牠們的存在,有認知才有關心,繼而才能談保育。團隊正積極舉行多場新書發布會,希望能讓更多人了解香港豐富且獨特的海洋生態。

五月一次發布會於銅鑼灣誠品書店舉行,團隊分享了不少有關魚類的冷知識。
上月一次發布會上,主持人問及環境或發展如何對珊瑚魚做成的影響時,Stan表示沒有答案。他指出,由於過去缺乏數據紀錄,無法作出數據比較及分析。因此,本書的出版並不是終點,團隊仍在持續投入水底的調查工作,希望未來能為城市發展或保育工作提供基線數據參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