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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報導】一場被稱為「火鶴革命」(Flamingo Revolution) 的全國性大規模抗議活動,席捲阿爾巴尼亞。自5月30日起,連續兩周、數以十萬計市民聚集在首都地拉那(Tirana)的斯坎德貝格廣場,抗議當局開通美國總統特朗普女兒伊萬卡.特朗普(Ivanka Trump)和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持有的投資公司於南部 Zvernec 地區的潟湖和濕地保育區和候鳥棲息的 Sazan 島的發展計劃。
示威近三周,民眾仍聚集首都街頭不斷高呼「阿爾巴尼亞不可出售」,部份示威者更於政府大樓外,抗議總理埃迪.拉馬(Edi Rama)與特朗普家族檯底交易,高喊口號要他下台。歐盟亦於示威第18日(6月17日)發聲,要求正在申請加入歐盟的阿爾巴尼亞當局,撤回2024年修訂保育要求的條例,停止南部海岸開發。
自示威爆發以來,阿爾巴尼亞的反貪檢察部門已就南部海岸發展項目展開調查,尤其是針對 Zvernec 地區的土地如何易手,以及其價值如何在短短數月從550萬飆升至1.22億歐元的來壟去脈。經初步調查,部門以反洗黑錢的名義,於6月12日凍結持有開發區土地的阿爾巴尼亞發展公司(Albania Development Company ADC)的所有資產;該企業的母公司在荷蘭註冊,並在獲取土地後把股權全數轉給了一間卡塔爾富商家族(Al-Khayyat)擁有的 Asset Groups。
南部保育區開發爭議時序
按法新社(AFP)就該發展計劃的時間線整理,阿爾巴尼亞議會於2024年2月修改當地的保育法例,讓高端旅遊開發項目能進入保育區。法例通過後翌月,特朗普女婿 Kushner 於 Instagram 透露會於 Zvernec 和 Sazan 有大型發展計劃。
同年12月,阿爾巴尼亞政府宣告賦予於卡塔爾註冊的 Sazan Real Estate Development SRED 主導16億歐元南部海岸「策略投資者」的地位,該公司被視為 Kushner 持有 Affinity Capital 的影子公司,而其主席亦為 Kushner 緊密的商業伙伴 Asher Abehsera。
2025年5月, ADC 開始收購 Zvernec 區土地,6個月後,於1999從阿爾巴尼亞槍殺案潛逃到美國的商人 Artur Shehu,在產權未明下,把該區的核心用地以550萬歐元轉售給ADC。
今年4月29日,阿爾巴尼亞政府漠視土地爭議,批出了土地開發準許證,而 SRED 隨即圍封開發區,切斷 Zvernec 村民進入海岸沙灘的通道。
5月30日,當地居民和保育人士抗議 SRED 圍封保育區,引發全國示威,到6月12日,由於反貪檢察部調查,ADC持有的資產和銀行戶口均被凍結,暫時叫停整個開發計劃。
然而,示威浪潮並未因計劃暫停而平靜,相反,由於土地交易中所揭發的政商貪腐問題,示威者的矛頭指向了執政者,演化為一場反政府運動。
土地爭議
整個發展計劃最大的爭議是土地擁有權。Zvernec 一帶的土地,本來由當地村民擁有,但在1944至1991年的共產政權期間,土地被公有化,民主轉型後,當地政府再按稅務等紀錄把所有權歸還給當地村民。不過,已定居美國邁亞密的 Shehu,卻以聲稱源自奧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文件,指該區土地屬其家族擁有。雖然阿爾巴尼亞地方法院於2013年確認了當地村民的土地擁有權,但同年在另一場民事訴訟中,上訴法院法官 Alaudin Malaj 推翻早前判決,確認了 Shehu 的土地擁有權,但由於該法官涉及多宗貪腐案,又被揭發持有部份發展區土地,其判決於2020年被推翻, Zvernec 的土地擁有權在法律上仍未有定案。
所以,當 SRED 開始圍封該區後,當地居民隨即向法院申請臨時禁制令,阻止發展計劃。
更戲劇性的是,阿爾巴尼亞反貪檢察部在調查 ADC 的交易紀錄時發現,該公司涉及一個可卡因的交易網,其買賣發展區土地和投資的資金,被指來自南美透過阿爾巴尼亞轉賣到歐洲的毒品交貿。 結果,阿爾巴尼亞反貪部門於6月12日凍結 ADC 合共1.28億美元資產和所有銀行賬戶。
事實上,把土地售給 ADC 的 Shehu ,曾被意大利當局指控為當地黑手黨頭目Albino Prudentino的白手套,接管了1億歐元的黑錢,意大利調查部門亦曾要求阿爾巴尼亞協助逮捕 Shehu。
被出賣的保育區
除了土地爭議外,更令國際社會關注的是該發展計劃入侵了著名的地中海生態保育區——「維奧塞—納爾特受保護景觀」(Vjosë-Nartë Protected Landscape)。這景觀區域是地中海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沿海水生態系統,而Zvernec 的海岸就有原始松林和廣闊的潟湖和濕地,是200種鳥類的棲息地,當中包括7000隻紅鸛(亦即火鶴)。此外,無人居住的 Sazan 島是候鳥和海洋哺乳類動物的棲息地,亦是南部海岸公園的核心組成。
然而,以總理 Rama 為首的阿爾巴尼亞政府,卻不惜改寫保育條例,為這破壞生態的計劃開啟綠燈。
2024年2月的國會修例,容許國家公園和生態保育區內興建渡假村、五星級酒店、主題樂園、電力設施,甚至機場。此外,新例給予「策略投資地位」特定的發展商,讓它們可以經濟發展或補償保育措施等理由,改變具生態保育價值的自然地貌,又賦予政府權力去改變或重新劃定保育區,讓新發展區的規劃更具彈性,而新成立的國家地界局(National Council of Territory),將由首相主管,並擁有權力推翻阻礙發展計劃的保育政策。若項目違反以前的法律並引發持久法律訴訟,可以透過新法獲取合法性。
在新例下,早於2021年在「維奧塞—納爾特受保護景觀」的潟湖區興建國際機場,就可以透過新過的修例「追索」方式取得合法性。
由於阿爾巴尼亞正在申請加入歐盟,並將於2027年敲定,這次缺乏公眾諮詢、並對地中海生態影響深遠的立法,已引起歐盟注意,歐盟議會已於6月17日接納2025年阿爾巴尼亞專案報告,要求當局推翻2024年的修例,並停止破壞「維奧塞—納爾特受保護景觀」的開發計劃。
反貪腐
其實在「火鶴革命」爆發前,Rama 政府已被貪腐醜聞纏身,副總理 Belinda Balluku 被反貪檢察部門揭發於2021年兩個合共2億歐元的基建工程招標中,存在內幕交易,她曾私訊公路部門要求把工程合約給與特定的公司。去年11月,當反貪法院要求停止 Balluku 的職務,Rama 指責法院違憲,引發了激烈示威,最後 Rama 辭退了 Balluku 的職務,但執政社會黨卻於國會以大多數票,否決取消 Balluku 免於起訴的特權,令檢控部門不能正式進行起訴。雖然,她的護照被沒收,但仍保留國會議員身份。
除 Balluku 外,不少社會黨的官員均捲入貪腐醜聞,而另一名因貪污案被通緝的前副總理Arben Ahmetaj 則指 Rama 是所有涉及招標和金融貪污案的決策者。而本地媒體報導,28%的企業預期要行賄官員,才能取得工程或經營許可。
這次 Zvernec 發展計劃,Rama 政府除了以度身訂造的方式為該計劃修改保育法例,無視村民與惡名昭著的 Shehu 的地權爭議發出工程許可,亦令民眾覺得當中有不可告人的內幕交易。
此外,整個計劃參與的企業,均為海外註冊,購入土地的 ADC 和擁有開發權的 SRED 均與特朗普家族有密切關聯。持有 ADC 的卡塔爾富商 Al-Khayyat,就曾以「特朗普國家高爾夫球場」的開發計劃,游說特朗普放寬對敘利亞的制裁;而 SRED 則被視為 Kushner 的影子企業。事實上,今年5月31日一個播客訪問中,特朗普女兒再次確認其夫與自己正在於地中海展開一個大型的豪華渡假區開發計劃。
面對示威者的指控,Rama 堅持 Zvernec 和 Sazan 的發展符合國家利益和國際保育標準,抹黑示威為以色列和阿爾巴利亞敵人策動的「混雜戰」(hybrid war), 意在針對猶太裔 Kushner,又指責示威者堵路影響旅遊業,直斥他們為暴徒。
Rama 的言論又引發更激烈的反政府示威,要求 Rama 下台和反貪改革的聲音更大。隨著歐盟議會發聲要求推翻2024年的修例和停止南部海岸開發計劃,阿爾巴尼亞當局將面對國內外更大的政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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