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記六戶居民災後兩個月
宏福苑大火後,近2,000戶居民四散在過渡性房屋已兩個月,《獨媒》跟進六名居民的近況,部分家庭至今未能「團聚」——因過渡性房屋位置偏遠,一家人要分開居住,在大埔唸幼稚園的兩個女兒週一至週五只能寄住親戚家。就算入住市區過渡性房屋,狹小的單位難容一頭家,有居民與嫲嫲分居不同樓層,WhatsApp 溝通成了日常,他看著眼前130呎的房間,說「住呢度我唔會稱之為屋企」。
落腳後,日常衣、食、住、行挑戰接踵而來。過往早上6點半起床的打工仔,現在5點半就要起身,15分鐘內匆匆出門,只能趁午飯時間補眠片刻。有長者害怕睡在陌生地方,遷至「新居」後依然睡在朋友家。談起舊居,他們或惦記,或不願回想,只盼望未來儘快可以真正安居,同樣重要的是得到一個答案,告訴他們誰要為這場災難負責。
宏福苑居民
|① 夫婦與兩女「分居」 大埔元朗兩邊走——宏泰閣一家四口
|② 父獨居粉錦公路過渡屋 外出大減——宏昌閣父女
*****
宏新閣的 Dorz 和嫲嫲,雖然一同入住過渡性房屋,卻分居位於地下和3樓的單位。
Dorz 與87歲嫲嫲居於2003年購入的宏新閣已補地價單位,災後住在啟德過渡性房屋啟福居。火災當天,嫲嫲聽到警鐘響,拿著屋契、大廈維修費收據、平安紙等落樓。她當時仍覺得火勢會受控,暫住朋友位於上水的家,看著電視新聞留意最新情況。Dorz 則在現場留到凌晨,情緒一度崩潰,兩人各自渡過無眠夜。
寄居朋友家數天後,在12月初,二人搬至啟德過渡性房屋啟福居。由於可選擇單位所剩無幾,他和嫲嫲要分住3樓和地下的兩個1至2人單位。訪問時嫲嫲看起來精神不俗,她說正習慣新生活,形容啟福居環境不錯,交通方便,現在仍會每週兩次搭港鐵回大埔教會查經和崇拜,花費一個小時。
不少教會朋友、親戚來啟福居探嫲嫲,她笑言「一個星期有一兩日安靜啲」。嫲嫲興趣不少,喜歡打回力球、做健康操,閒時會到附近公園曬曬太陽。她也會在教會崇拜做司琴。宏福苑的家裡有鋼琴,災後機構安排一部電子琴給她,但是過渡屋狹小,沒有位置擺放,於是特意到深圳兒子家,取回一部較小的電子琴,在家彈琴唱詩歌。

嫲嫲常言以前從內地來香港,捱過「一句廣東話都唔識聽」的苦日子。她指現在狀況已經很好,搬往新地方對她來說不難習慣,也感謝政府災後安排。Dorz 則沒好氣地插話說「唔係政府安排,間屋係我幫你搵返嚟」,他坦言並不滿意現在居住環境,回想災後要頻撲處理房屋,依然一肚子氣。
不過談到柴米油鹽,嫲嫲便有一絲不適應。一向節儉的她,曾在啟福居附近的晴朗商場街市買餸,發現價錢比大埔貴,同樣是湖北蛋,在大埔富善街市25元有30隻,8毫子一隻,晴朗商場的雞蛋「仲細啲喎」卻要1.8元一隻,嫲嫲因此現時會特地去回大埔買餸。
嫲嫲自言喜歡煮飯,但入住啟福居後有減少。現時有餐廳提供飯券給災民,每週兩天過渡屋營運機構齊惜福亦會供應飯盒,她苦笑指:「唔係幾好食,今晚嗰個好硬,我都未食完,食一半又胃痛。」有時吃不完的她會「打包」,第二天用來煮粥。
行三層樓送一碗湯
現在分住兩層,由於啟福居不設升降機,嫲孫行樓梯往返兩個單位成為新日常。Dorz曾囑咐嫲嫲減少行樓梯,但嫲嫲還是堅持在 Dorz 上班前將早餐和湯水拿到3樓給他,訪問期間,嫲嫲一邊「無視」孫子的千叮萬囑,一邊說「個樓層好高,一口氣唔得,中間要唞吓氣」,令 Dorz 感好氣又好笑。

有時 Dorz 較晚回家,會直接回3樓休息,嫲孫的閒話家常現時多用 WhatsApp,嫲嫲會傳訊息告知今天和朋友外出、吃了什麼,Dorz 又會告知什麼日子不回來吃飯。
相比起嫲嫲,Dorz 災後的情緒較波動,常常發惡夢和失眠,亦很少再回大埔。他一直忙於處理資助和安置,至12月尾初步安頓後,情緒才真正爆發,也有看心理醫生,「我從來未見過自己咁唔開心同埋咁⋯⋯頹。」
Dorz 喜歡做運動,低潮時連最喜歡的排球亦沒有碰過。直到今個月,他去了台灣跑馬拉松順道旅遊,才感到放鬆,「唔使困住喺呢個城市先,你離開個人先至叫好似 take 咗個 break 咁。」回港後,他又參與渣打馬拉松半馬,在運動中得到紓解:「我連半馬都跑到,我真係覺得自己冇嘢冇可能。」

「屋企係長遠嘅居所」
3月1日起,他們需要就兩個單位交租,未計水電一個單位月租4,400元,嫲嫲對此感到憂心:「政府有補貼畀我哋,但係過咗(兩年)之後呢?嗰間屋到底係要點,我哋心中冇數。最好唔好要我哋補咁多錢。我哋最緊要唔係話乜嘢電視,最緊要係住嘅地方,嗰間屋呀。」
這段時間會否考慮在外物色租盤?嫲嫲就耍手擰頭:「唔好啦,搬屋好辛苦,遲啲唔知幾多年政府畀我哋一間屋又要搬,好辛苦。」

嫲嫲聽到原址重建要十年,反問:「我咁嘅年紀仲有幾耐呀?」她期望安置 「最好唔好好遠嘅地方」。Dorz 則無法接受原址重建,指現在看到宏福苑猶如「時間膠囊」,「你永遠見到就諗返起當日嘅嘢,好似 freeze 咗喺11月26號咁。」不過在大埔讀小學、中學的 Dorz 仍希望原區安置,說身為大埔人,對大埔感到自豪。Dorz 認為,不如安排部分原宏福苑居民,入住區內舊居屋單位。
話雖如此,Dorz 說就算要跨區,只要不太偏遠、面積相若,只要不用補錢,自己都可以接受,「最緊要係有返個家,而家住呢度我唔會稱之為屋企。我呢排講返啟德,唔會話返屋企。屋企係一個根,係你長遠嘅居所。」
他們還有一個心願,就是儘快回家看看「燒成點」,Dorz 特別惦記著過身爺爺的照片、還有一堆跑步比賽的獎牌,嫲嫲則想看看十幾本教會查經的手寫筆記是否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