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三日賣千本《賣書者言》 獨立出版人伍自禎:如實紀錄獨立書店的活力與「唔講」

三日賣千本《賣書者言》  獨立出版人伍自禎:如實紀錄獨立書店的活力與「唔講」

(獨媒報導)被搜、被捕、被DQ、宣布結業⋯⋯近幾個月有關獨立書店的新聞,幾乎都不是甚麼好消息,卻激起一股光顧獨立書店的熱潮。其中一本在獨立書店暢銷的書,是由藍藍的天在7月出版的《賣書者言》 。書中收錄了19間書店人的自述故事,講上個世紀的書業風光、講如何入書上架、講各種關於賣書的苦與樂。

藍藍的天本身是獨立出版商,7月還出版了另一本新書《編輯人說》,說的是獨立出版物和編輯的故事。出版商負責人伍自禎說,兩本書有一個共同的出版目的,就是填補官方、主流媒體以致學術界的敘事空缺。他認為,獨立書店和獨立出版明明是重要的社會現象,在當下卻欠缺深入探討,因此他邀請兩個界別的參與者,如實紀錄這一刻在做的事和想法,留待將來的人發掘這段歷史。

「當然啦,好多限制喺度,又或者好多題材唔講得嘅,但係都唔緊要,由佢哋做嘢嘅方法、遇到嘅事,其實都可以反映到呢個時代。」除此以外,他廣邀許多知名度相對較低的獨立書店撰文,希望讓大眾見到在這個壓制的環境之下,不同社區之中仍有一種活力:「我覺得呢種活力係好重要。香港人真係有某啲精神,就算喺好窄嘅範圍之內,都諗到一啲出路。」

***

填補敘事空缺 從書店現象看時代特色

每年5、6月,本地書商總是忙於籌備新書出版,以趕及在7月書展發售。伍自禎也不例外,他在7月出版了4本新書,不過售書的主要地點是獨立書店。至於書展,雖然有攤檔發售其新書,但《賣書者言》 和《編輯人說》先後被勸喻下架。

藍藍的天成立逾20年,近年廣為人認識,是因為在2024年書展期間被貿發局要求下架部分售書,包括資深傳媒人區家麟和前立法會議員邵家臻的著作。去年,藍藍的天申請參展被拒絕,只能參與由獨立書店發起的「獨立書展」。今年,多間書店負責人被捕,「獨立書展」直至8月初仍未有消息,藍藍的天照常把新書送到獨立書店發售。

其中《賣書者言》 最好賣。出版一個星期後,我們約在一間書店進行訪問,店面的豬肉枱已看不到這本新書,只有去年出版的《窄路前行不轉彎》 。《窄》 其實是《編輯人說》的同系列作品,講獨立編輯的故事,也是《賣書者言》 出版的緣起。


一間獨立書店面的豬肉枱上,擺放了藍藍的天去年出版的《窄路前行不轉彎》。

伍說,獨立出版和獨立書店本來就是唇齒相依,所以去年編輯《窄》 的時候,他已在構思下一年(即是今年)再出一本關於獨立書店的書。原因是,他留意到獨立書店明明是個重要且值得研究的社會現象,反映著時代的特色和變化,近幾年卻欠缺深入探討。為何稱呼由「二樓書店」變成「獨立書店」?這些書店有何特色?發展脈絡又是如何?對於這些問題,主流媒體沒有深化報導,亦不見有相關的學術研究。

他坦言,曾有大學研究生聯絡他,想探討有關題目:「但佢自己都講,而家做(研究獨立書店)嘅話,佢未必有信心做得好,因為好多嘢唔講得。」既然別人不能講,伍覺得由參與的人自述他們的故事,也是一個紀錄方法:「一件咁重要、發生緊嘅事,但冇一啲深度探討,我覺得好荒謬。我覺得需要有記錄,冇理由當呢件事冇發生過,或者空白咗,20年後啲人睇返都唔知道有呢件事。」

至於《編輯人說》,同樣是為未來而寫。伍說,維持「獨立書店」生態的人,不只書店負責人和店員,獨立出版社也很重要。入行逾二十年的他,雖然時常強調自己是業餘出版人(這一點容後解釋),但也確實見證了獨立出版界在這廿年的改變。無論是在香港從事獨立出版的編輯、獨立書店的讀者、整個書業的運作,在他看來都已經和20年前不一樣:「係代表咗呢個時代嘅一啲嘢。」

盼社區書店被看見 感受壓制下的活力

以獨立書店為主題的書,近年也不是完全缺席,惟大多以訪問或觀察形式紀錄,而《賣書者言》 和《編輯人說》均是以參與者的第一身角度去撰寫:「當然啦,好多限制喺度,又或者好多題材唔講得嘅,但係都唔緊要,由佢哋做嘢嘅方法、遇到嘅事,其實都可以反映到呢個時代。」

邀稿時,伍沒有太具體的指示,寫甚麼都可以。結果,有人寫在書店遇到的怪人、有人寫入書和賣書心得、有人交出一篇短篇小說,而伍很滿意:「而家咁樣好精彩啊!」當然,如今在香港從事出版業,要注意紅線。伍坦承,基本上收到稿後不會作修改,除了少量可能會有問題的字眼。

出版《賣書者言》 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推銷不同書店。「香港其實有成30間獨立書店,幾個離島都有,連屯門碼頭都有書店!」伍說,雖說這幾年是獨立書店最繁盛的時代,但大部分人都只認識知名度較高那幾間:「我想多啲人去支持細書店。」

書中最後一篇文章,是由今年4月才開張的屯門碼頭書掂撰寫。伍說,當時已臨近截稿日子,但他還是立即聯絡了店主文倩,「我想俾人睇到,其實喺香港咁壓制嘅環境之下,一路都有唔同形式嘅活力。我覺得呢種活力係好重要。香港人真係有某啲精神,就算喺好窄嘅範圍之內,都諗到一啲出路,諗到一啲自己可以做嘅嘢,從而保持返自己嘅精神。」


位於屯門的碼頭書掂(資料圖片)

銷量超預期 惟書店結業影響未來出版

形容一下這本書的製作過程?伍想了一想:「大家好開心,有一本書可以反映佢哋而家做緊嘅嘢,或者反映到佢哋點解要做呢件事。」更開心的是,書本銷情比他預想中更好。《賣書者言》 初版印了1000本,伍原本預料要花一個月才能賣光,結果才三天就全部送到書店,而且不少店已斷貨。

過去一個月,獨立書店成為新聞主角。碰巧在這時勢,出版這樣的一本書,當中更收錄三間(截至這篇訪問截稿之前)被搜查書店的故事,書的內容可有受到影響?伍答得爽快:「冇啊。本書差唔多製作完,先出現呢啲事。」

不過在正式出版之前,一直有人問他這本書是否會繼續出版——出於關心、擔心或好奇。「我話點解唔出?我冇諗過唔出。」至於會否希望這本書在連鎖書店內出售,伍這樣回答:「我冇諗過入三中商,我冇諗過呢個問題。我覺得呢本書喺獨立書店賣已經好OK。」

不靠連鎖書店、不靠書展(其實是靠不了)賣書,真的OK?「我唔係太擔心喎,因為(獨立)書店仲喺度啊嘛。」不過,榆林、留下、田園等幾間書店先後宣布將會結業,確實引起了獨立出版業界的討論。伍形容,出版業和書店是唇齒相依:「走吓又一間,走吓又一間,對我哋係有影響。」

失正職收入 仍盼持續出版

伍自禎接觸獨立出版的經歷有點順水推舟。2003年,他辭去全職工作,和朋友夾份開公司,並因為有份籌辦香港書節,受朋友感染下開始出書。在正職收入支撐下,他視出版為興趣,出版時的大原則是要有自己的想法、有獨立精神:「當出版係業餘嗜好,對我嚟講系最舒服嘅,我唔使理任何嘅嘢。啲人問,你嘅出版方向係點?我通常都話我冇,我想出嗰樣嘢,就出嗰樣嘢。」

但隨著近年社會環境改變,伍自禎自一年多前開始,因不便明言的原因失去正職收入。如今,他出書時要有多些商業考慮。

話雖如此,屬同一系列的《窄路前行不轉彎》 和《編輯人說》都不是為銷量而出版。伍自禎計劃,至少要連續五年出版「獨立編輯人系列」的書:「連續五年你先睇到嗰個流轉,research上先睇到嘢啊嘛。如果(出版)十年冇斷,一班咁嘅人寫一啲咁嘅文,其實三十年後睇返再去做研究,就好有意義。」

出版這個系列,對他來說很重要:「當你有咗呢個諗法之後,你就斷唔到。」獨立出版社的編輯為甚麼出版某個題材的書、如何編輯該本書、有哪些工作細節沒有或僅略略提及⋯⋯他相信只要留下文本紀錄,他日就有很多角度可供研究:「你見到佢(筆者)講嘅嘢,但係你可以研究佢唔講嘅嘢。」


在《編輯人說》中,伍自禎提及了另一本今年出版的新書《虛無人》的編輯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