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看點:
1. 潘惠森經典劇目,屬於香港的故事,full-length現代重現。
2. 繼去年茶餐廳實境驚喜演出,今年搬到更大的舞台葵青劇院,觀賞體驗更舒適。
3. 舞台處理、燈光、空間和聲音調度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
去年《螞蟻上樹》完滿結束,象徵演員們於香港風味的茶餐廳完成了一次藝術實驗。當時觀眾在實境中近距離欣賞演出,心裡必然會期待下一次場地更舒適、更大型的演出。公映前後我剛巧出版了一本叫《麥高芬》的書探討甚麼是香港之死。畢竟香港幾十年來死完又死,辯來辯去,不如用更強的生命力、行動力來證明,想是我們的共同願望。
主辦蕭鎮邦重演劇目載譽歸來,再次帶領觀眾觀望香港今昔,我十分期待,團隊在製作和演繹上的新意。今時今日還重演快三十年前的劇會過時嗎? 我又不覺得。回看去年寫到潘惠森昆蟲系列的歷史偶然性(historical contingency)。常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一年過去,中美關係不穩,歐洲和中東戰火延續,香港發生的小城大事,事過境遷,說得再驚天動地恐怕不無尷尬,更何況是三十年前。潘惠森當年自道「關於這些劇本,我沒有太多可以說的了」,經歷了這一年間舞台界面對的種種挑戰,反而真的成為了「劇場中的大象」,是藝文人們的確切時代感知。
說回劇內,《螞蟻上樹》其中一個大看點,就是看同樣的對白多年後如何被活化重現。誠然此作不是《哈姆雷特》,不企圖去似是疑非地訴說全人類通有的人生難題,也不會像某些大片主角中二病上身,完全脫離現實地講金句、說大道理。這部富有本地味道作品的奧華(aura)源於香港魂(Hongkongese ethos),也許就是人們愛掛在嘴角的核心價值,而任何在香港生活過的人都知道不是白紙黑字、口號式一套那麼簡單,值得你我細味。
蕭鎮邦向我介紹了今次演出的分別,主要是3個重點: 移師劇院、舞台處理、導演處理。關於新一代演員缺乏磨練,坊間已說得太多。我在公在私接觸過一些《螞蟻上樹》年青團隊的成員,都有在劇場內外找尋不同機會。離開是為了回來,而作為演員,演過茶餐廳,跳出劇場是為了踏上舞台,跨過虎度門見真功夫。他們經過了線上線下,本地和英國海外例如《十戒》的寶貴「走埠」經驗,必要更好地將場目重現人前,讓大家一睹跨時代的印記,以及戲劇上青澀實驗後,尤其在導演葉雯麗調度下,演員文愷霖、梁健聰、蕭鎮邦更加成熟的梳理。
每個人都有自己專屬的舞台。也許有人會問,這年代還有人看舞台劇嗎? 維根斯坦說: 「Life is serious, art is gay」,藝術應帶來快慰才對,使人感到這時代縱然嚴苛仍值得暢遊,絕對不是現今流行網路生態下能輕易做到的事。近月獲邀主持youtube節目《美好時代學》便使我感覺到,即使有數十萬點擊,數字背後無時無刻期待的卻是人與人的真正交流,那才是意義所在。真人的舞台劇、讀書會有著網路節目、串流電影、連續劇不能取代的特質,置身現場的真實體驗,驅使多少螞蟻拉牛上樹,時代再難仍要迎難而上。而我在《螞蟻上樹》團隊身上便感到這份熱情。
看過的朋友都會同意《螞蟻上樹》是相當「長氣」的戲劇,今次演員們更不再實驗式「演讀」,全劇背好台詞,長氣演成好戲。他們預計每場150觀眾,六場總計可容納900人。近千人同呼同吸,像張愛玲《傾城之戀》中人歷經中港大事,踢踢香爐出一口氣。說甚麼「大巴大巴摑落佢塊面」、出一口氣或許幼稚。然而誰想成就甚麼,從來就是靠一道氣。敬請各位入場支持香港戲劇。是為再薦。
——林慎|人文思想家、劍橋大學法律學院博士,致力推廣香港文化
(本網歡迎各界投稿,文章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