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大埔宏福苑去年11月發生五級火,不幸罹難的168人當中,有10名外傭根據勞工處數字,有130名外傭在火災前於宏福苑工作。外勞事工中心(Mission for Migrant Workers,MFMW)至今接觸到當中逾100位受影響外傭,為他們提供災後支援。
中心日前以「Karamay/Companion/同伴」為題舉辦慈善藝術展覽,義賣移工藝術家的畫作以及本地和海外藝術家的版畫作品,為宏福苑外傭支援、外傭權益倡議及庇護工作籌款,亦希望喚起大眾對外傭群體的關注。
與港人憂戚與共 互相扶持
在菲律賓語(Tagalog)中,「Karamay」意指憂戚與共的同伴,有如數十年來與香港人同喜同悲、與無數家庭同行的外藉家務工,也體現於外傭之間,以及香港社群與外傭群體的關係。
策展人黃嘉瀛說,外傭在同鄉之間會互相扶持,「外傭群體不是只有在週末放假、開心玩樂時才會聚在一起,當大埔火災,或過去MFMW的庇護中心面臨倒閉危機時,她們都會一起走出來⋯ Karamay 意思指開心或不開心都會走在一起。」
外勞事工中心社區關係主任唐曉昕說,MFMW成立45年來,經歷過不少高低起跌。每逢機構遇到難關時,都會感受到香港人對外傭群體的關懷,「特別在香港社會服務一個比較邊緣化的群體,難免會遇到很多困難……不論是資源還是社會氛圍上,可能對移工社群仍有爭議。但即便如此,過去幾年經歷疫情、財政危機或宏福苑大火時,社會上仍有不少熱心人士願意出手幫忙。」
被社會熱心感動 盼以色彩啟發他人
展覽展示由移工藝術團體Guhit Kulay的移工藝術家,為義賣籌款創作的作品。藝術家以展覽主題Karamay為創作靈感,畫下宏福苑大火中消防員救助災民、義工為居民提供援助、疫情時派發口罩、MFMW服務外傭社群等場景,用愛心、鮮花和鮮艷的顏色等完素描繪出社會中溫暖、市民互相扶持的畫面。
藝術家Marichris表示,她對大火感到傷感,對她而言「Karamay」指即使在艱難的時刻,亦會有機構、朋友和家人同行,提供幫助和支持。大火發生後,她被社會各界支援災民的行動所感動,啟發她創作《Safe Haven》和《Ayuda》兩幅畫作,描繪社區中義工服務和市民互助的畫面,以及義工派發的物資包。她喜歡在畫作中使用五彩繽紛的顏色,「即使發生令人傷心的事情,我希望能夠透過有活力的色彩,啟發和鼓勵別人,讓大家看見希望。」
Marichris來港工作近14年,一向喜歡攝影和繪畫,並會於閒時掃描繪畫來抒援工作壓力。直至2018年加入Guhit Kulay,她開始探索用油畫的方式繪畫。在團體的支持下,她更頻繁地創作,過去幾年間獲得不同機會參與多個藝術展覽。對她而言,香港既是她生活和成長的地方,也是她發展繪畫興趣、見證她實現夢想的地方。她有感和香港深深連繫,不禁眼泛淚光說:「我在香港支援其他外傭同鄉的同時,香港也是支持我實現夢想的地方。」
另一參展藝術家Jonalyn,在港工作近十年,她被MFMW提供的免費醫療服務所啟發,創作了《Hands of Hope》,畫下外傭在MFMW量血壓的場景。她認,健康就是財富,也是希望的來源,希望外傭們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她續說,外傭一般沒有資源自己進行身體檢查和量血壓,有感MFMW的服務能夠對應她們的需要,盼透過畫作寄語同儕:「不要失去希望,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向身邊的朋友和團體求助。」
展覽亦展出由本地和海外藝術家創作的版畫,也舉辦版畫工作坊,讓大眾體驗版畫印章與印刷技術。黃嘉瀛指,版畫作為展覽的一個藝術媒介,亦有其獨特意涵。版畫是集體的活動,工序需要多人「夾手夾腳」分享器具、分工合作來完成,與展覽中社會各界並肩同行的主題相呼應。她續說,「在歷史上,版畫與工人運動、工人藝術有很大關係……版畫作為一個藝術媒介,具有社會關懷的意義。」
為外傭建立社群 同儕間互相支持
宏福苑大火是香港一場重大的災難,對MFMW而言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唐曉昕說,大火發生後,機構透過外展工作和外傭之間「人傳人」,接觸到約100個受大火影響的外傭。一開始,機構只能靠不斷的嘗試,摸索受災外傭的需要,「我們進行援助工作時,其實也不清楚可以怎樣支援她們,甚至乎外傭們也未必能清楚明言自己的需要。」縱使機構的專長在於對外傭群體的熟悉,但她亦時刻抱持著「外傭們才是expert」的心態,並深信外傭群體自身的力量,與外傭同行。
過去半年,中心持續為受災外傭提供各方面的支援。除了緊急的經濟和物資援助,機構亦透過活動形式,例如舉辦瑜珈課為外傭進行創傷治療,並在有需要時為她們提供心理輔導。此外,唐曉昕認為,機構更重要的角色在於為受災外傭建立社群,連結她們與整個外傭群體,讓她們能夠在同儕之間互相支持,「外傭在家庭崗位以外,有誰能夠支持她們?其實她們有些人會覺得孤單。例如在宏福苑的外傭,原來有些不是經常放假,可能只有一兩個朋友。」
另一方面,機構同時為受災外傭建立平台,讓大家能夠交流與大火後續安排相關的資訊,「正如香港市民一樣,外傭都會接收到四方八面的資訊,但她們能夠與誰討論呢?在哪裡取得資訊呢?又能如何肯定資訊的真確性呢?」有時候因為文化影響,外傭未必所有事情都宣之於口,但外傭之間則沒有文化隔膜,也可見建立同儕社群的重要性。
大火增生活不確定性 處境難一刀切
受災外傭現時面對甚麼困難?唐曉昕指,事件為他們的生活增加一大變數,讓她們本身需要面對的問題變得更加嚴重。即使有些外傭本來與僱主關係良好,她們可能會擔心增加僱主的負擔,而不明言自己的需要。此外,大火亦增加外傭們的工作負擔,例如需要搬遷執拾、或者因僱主家庭被分開安置而需跨區工作。她續說,外傭的處境建基於傭主家庭的狀況,例如他們獲取支援的多少取決於僱主的身份是業主或租戶。由於每個家庭的情況不盡相同,她亦難以一刀切地指出外傭的困難和需要。
不過唐曉昕認為,受災外傭遇到的困難,說到底是建基於外藉家傭這個身份附帶的限制性,導致他們面對不同、甚至更多困難。「當他們面對一個如宏福苑大火般的災難,他們的處境會更加困難。我們要思考的是,為何外傭群體在面對同一件事時,問題會更加困難和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