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外靠朋友,金馬影展開幕片預售時瞬間搶購一空,今晚總算有機會看到張作驥新片。
張作驥是台灣新電影的後來者,而他的作品有著獨特的都市觀感,以及精準切入家庭宗族和邊緣群體的洞察力。從《忠仔》開始,到《醉・生夢死》,他持續找素人演員演出,導出強烈的情緒,讓觀眾從苦痛體悟人生的境地去,當今華語影壇無人能出其右。
張作驥鏡頭下的角色,莫一不是「老、弱、孤、寡、殘」。要是說殘缺的人生,殘缺的角色,生活中也總有一連串挫折,死之突然,生之艱難如此使人泫然。從挫折中見成長,從殘缺中見圓滿,是張作驥最動人心弦的絕藝。
而又經歷變故,這電影斷斷續續拍了好幾年,出獄後的張作驥卻沒有在電影中投放強烈的情感。相反,情緒很淡,壓得很低很低,家裡眾人的前塵往事,一兩句對白,一些不經意的動作,便已帶出。男人毀於自身的癡迷,女人的愛投擲虛空,兩人的兒子自出生便有色盲。殘缺之人,最後成功把火雞蛋孵化出來,張作驥的母題從來未變。
還有多年後再見到的基隆港。和《黑暗之光》相比,外省人的心事從范植偉演的少年,轉移到失智祖父身上。仍舊有黑道廝殺,但處理起來,和范植偉臨死時的驚人運鏡不同,阿全的父親突如其來的殺,突如其來的被殺,都見到處理起來相對內斂的意圖。
餐桌對話也是一樣,他太會拍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場面。反而最深刻的餐桌,是他拍客家語電視劇《車正在追》。餐桌上男主角一直吃飯,電話一直打來,他跟家人的對白全都是即興,而極具生活質感。敢情是他拍的最輕鬆好笑的一場餐桌對話戲。《那個我最親的陌生人》則以餐桌作為家庭情節的重心,此後每人的變化,都在每一場餐桌吃飯中體現出來。全片最輕鬆的段落,應當是阿全跟火雞哥(著名台灣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小白文鳥客串)的相處,還有李⋯⋯大師跟烈姊李烈的一場戲。
家族一生,各有因緣造化。生死有命,但命中的傷痛怎能輕易逃過?最後鏡頭定在家族的故居,季節暗換,人在時間和記憶之中活著,歡聲淚影,漸行漸忘。莫怪乎祖孫二人共享一部相機,張作驥的母題在此,和楊德昌的《一一》有了對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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