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香港反送中運動已過半年,運動由當初針對中國政權的反送中修例開始,到後來亦聚焦警暴問題。半年來,香港人經歷了很多回歸後從未見過的大型衝突,這些衝突不只限於肢體上的衝突,更包括意識型態上的分歧。這些衝突都圍繞著一個很大的命題 – 民主。或許不少人都認為,香港從來都只是一個殖民地。回歸前,英國殖民香港;回歸後,中國殖民香港,而作為殖民地的香港若說有民主,也不過是非常有限度、小範圍的民主。現在的反送中運動可以說是香港民主化的一個重要過程。那什麼是民主?民主可以透過什麼方式呈現出來?一談民主,大眾最為熟悉的就是透過投票去決定社會政策,是一種人民運用權力影響社會發展的政治結構。從政治角度看民主是非常普遍,但畢竟在學術界或全球論述中,民主也有很多不同的形態。除了政治民主,也有經濟民主、社會民主等等。篇幅有限,本文希望透過討論政治民主和社會民主去為香港民主化運動增添一些不同的論術和反思。
政治民主與社會民主
先討論一下什麼是政治民主。政治民主一般都由政制角度出發,泛指人民透過投票參與關於社會發展的決擇。代議民主是其中一種,人民投票選出最能代表自己的代議士,成功當選的代議士即代表人民在國會以投票方式製定、改變或推翻政策。由於代議士由人民選出,故其在議會中的投票行為理論上代表人民。政治民主是一種強調政治體制來實踐的民主。
在香港的民主化運動裡,經常聽到的「雙普選」便是政治民主的一大例子。現時香港政治架構只是在很小的程度上讓人民享有權力,人民更沒有權利決定誰當選行政長官。雖然人民可以透過投票選舉三權裡的立法會議員,但仍有一半的議席由功能組別決定,換言之,立法機關一半的權力仍然是由小眾享有。抗爭者針對的是現時香港的政治架構不能彰顯民主,故希望香港的政治架構能夠有所改變,人民可以全面地透過投票決定行政領導人與立法會議員,亦即為「雙普選」。
上述簡介了政治民主的意思,那什麼是社會民主?社會民主是一種主張制約經濟市場以達到社會公義的民主。在社會民主的制度下,政府透過控制市場與資源分配,確保經濟健康地發展的同時,亦能保障社會大眾的利益,以處理貧富懸殊、勞工保障等等的議題。現時很多福利國家都深受社會民主的影響,例如芬蘭、挪威等等。
台灣鐵花村
筆者在一月期間到訪台東鐵花村。在這個既寧靜又綠悠悠的音樂文化區散步後,到黃昏的時候,筆者和原住民的村長作了一個訪問。從筆者的所見所聞,鐵花村似乎以社會民主的方式去爭取他們的權益。
根據台東官方旅遊網,「鐵花村音樂聚落為觀光局『國際光點計畫』的第一個正式營運據點,由臺東音樂人和藝術工作者共同打造的音樂聚落及在地發芽的慢市集,可說是臺東的音樂集散地,如茵的草地,高大的老樹,散發一股自在、悠然的氣息。」 而在村長的講述中,這個如此美麗的音樂聚落其實是原住民對抗污名化的一個方法。在台灣的歷史中,原住民很多時都被邊緣化。他們部落獨特的文化與方言都被都市人視為不文明與落後。早期政府也不關注原住民的權益,很多政策都沒有聽取原住民的意見。而大部分的原住民都沒辦法走進建制之中爭取權益;有少部分有幸能夠參政,希望為族群發聲的,卻因為是小眾而失去政治上的能動性,變得無能為力。
後來政府為了推動旅遊業,設立了基金,讓村長發展鐵花村。村長不希望鐵花村只是另一個巧立名目的旅遊景點。本著「共生共享」的宗旨,他把鐵花村打做成一個以推廣原住民身分和文化的場地。村裡每一個小店,每月都只收300元新台幣租金。村長說:「我不是要賺他們的錢。對所有租小店的原住民,我只有一個要求,你賣的產品必須是要有心思和原創的。」鐵花村除了有精美的小店外,也有一個戶外的音樂廳。「這個地方哦。我們希望原住民的歌聲能夠被聽見,每天我們都會邀請不同的朋友去唱。每個星期三哦,什麼人都可以上去唱,唱英文歌、原住民歌、國語歌,我都不管。你也可以的。你唱完後,我們還會請你一杯飲料。」
鐵花村的故事在某程度上達到了社會民主的要求。原住民因為走不進建制去改變社會對自己族群的打壓,利用音樂動員其他原住民參與文化政治和身分政治。當政府設立發展鐵花村的基金,村長沒有強調民主的政治體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主動干預經濟的手法(例如只收300元租金),使被壓迫的民眾享有經濟和社會權力,以達到民主的基本理念。
小結
筆者認為香港爭取政治民主是必要的,畢竟台灣與香港其中一個重要的分別在於前者已有實在的民主制度。但現在香港民主化的過程中,缺乏一種新的民主化的論述。換言之,現時缺乏討論香港追求的民主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民主?香港政治制度要作出什麼實際的改變?「雙普選」的架構要如何建立?除了「雙普選」,香港的民主實踐應該還有什麼機制?
香港現時面對一個進退維谷的困境。一方面,有關民主的討論最終或會面臨意見上的分歧,甚至分散運動的力量;另一方面,若沒有更實際的社會目標,運動的動員能力或會減弱,運動成功後才討論更會變得太遲,形成權力真空的狀態。我們常常聽到大眾批評這種討論,尤其是關於社會民主的論述,「離地」。但政治民主與社會民主是否必然對立?香港可以如何透過政治民主和社會民主相互照應以彰顯公義?像台灣鐵花村的「共生共享」理念可否成為香港的一種另流文化?大家都看到,黃色經濟圈雖然還不成熟,還沒有提出「共生共享」的想像,卻也已經體現出香港人是有能力推動社會民主的。接下來,或許需要更多不同的反思與討論。香港的未來需建構於大家積極的閱讀、聆聽與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