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的士司機陳輝旺於2012年因牽涉乘客糾紛而被捕,期間被警員林偉榮箍頸帶上警車,事後頸椎移位,留醫期間患上支氣管炎最終死亡。事件今(4日)於死因庭(西九龍裁判法院)展開為期19日的死因研訊,料傳召涉事警員出庭作供。死者長女陳盈康作供時,引述醫生說父親送院後情況非常危急,已全身癱瘓,並且誘發了心臟病,並引述:「我阿爸話警察打到佢咁樣。」她稱父親曾叮囑她到警察投訴科作出投訴,包括警察在事發現場打他,以及警察未有在現場調查清楚便放走未付車資的乘客。她質疑警員林偉榮將父親拉上衝鋒車的時候,「點解一出手就係頸,要箍佢嘅頸?」
日籍乘客齊藤貴裕供稱,事發當晚上的士時,死者未有詢問他想經哪一條隧道過海,的士行駛不久後,發覺錯誤地駛往西區海底隧道,遂要求立即下車,二人在車上發生爭執,最終他在西隧收費亭下車。死者捉住他並不讓他離開,又用右拳打了他右眼。他登上救護車前往醫院之前,目睹至少兩名警察嘗試將死者帶上警車,形容死者「粗暴地移動」、「行為激烈」,認為他正在抗拒警察。
警務處、消防處及涉事警員被列為有利害關係一方
死者為65歲的士司機陳輝旺。死因研訊主任為署理高級助理檢控專員黃俊軒和高級檢控官柏愛莉。死者兩名女兒列席,由資深大律師蘇朗年等代表。
警務處和消防處被列為有利害關係一方,由律政司延聘的大律師倫德亮以及姓蕭的高級檢控官代表。醫管局和伊利沙伯醫院亦為有利害關係一方。警員林偉榮由資深大律師郭棟明和大律師謝祿英代表。警長羅偉民由大律師吳美華代表。
死者女兒:父親出門後沒回家 其後獲告知父親留院
死者女兒陳盈康出庭作供,她指父親、母親、妹妹及她同住於屯門住所。父親職業為夜更司機,平日會在下午3至4時出門,直至翌日清晨5至7時返回家中。據她所知,父親自小患有心漏症,也有白內障,除此以外便沒有其他長期病患。
2012年11月12日早上,女兒稱不見父親在家裡,「嗰一朝好奇怪」,因為見不到他的隨身物品或回過家的跡象,打電話給父親也是接駁不通,會去了留言信箱。
女兒指直至11月13日,父親仍未回家,她與家人討論「好似唔見咗佢」,其後各人開始分頭尋找父親下落。她與母親商量後打算前往警署報警,但是在途中收到姨媽電話,姨媽轉述樓下保安員籲她們盡快到伊利沙伯醫院,「你阿爸情況好危急」,於是女兒與母親立即坐的士前往醫院。
死者女兒:醫生指父親情況非常危急、全身癱瘓
女兒稱,到達醫院之後,醫生告知她父親情況非常危急,已全身癱瘓,並且誘發了心臟病。醫生又指,做手術的話風險很高,不宜做手術,轉而在父親頭部安裝一個很大的支架,而該支架有相當重量,目的是將頸部移正修復;由於風險很大,需要跟麻醉科醫生商討。
女兒表示,當時聽聞醫生說話之後,「好 shock,我唔知發生咗咩事。」醫生則說:「依家救命要緊,你唔好問我發生咩事,你問警察啦。」女兒遂到醫院警崗詢問,警察當時回應:「你阿爸自行入院㗎」,但其後又表示不知道父親發生什麼事情,籲女兒:「你要問就去問油麻地警署。」
女兒稱,其後她坐的士到油麻地警署,可是未能從警員口中獲得有用的資料,但是記得警員說:「我哋已經拉咗你阿爸,22號你要返嚟報到。」
死者女兒:我阿爸話警察打到佢咁樣
女兒續供稱,她離開警署後便返回醫院,其時已是深夜11至12時。她第一眼目睹父親的時候,父親頭部已安裝好支架,而且正在閉眼,而「眼耳口鼻係咁震」。她稱父親被叫醒之後,能夠叫得出她的名字,之後講了很多古怪的說話,例如「有個乘客唔畀錢就走咗」、「啲乘客好狡猾會用假銀紙」。母親問父親:「邊個打到你咁傷?」女兒引述:「我阿爸話警察打到佢咁樣。」
女兒稱,死者留院期間,她每日都會到醫院探望兩次,頭半個月父親很清醒、「講好多嘢」,可是到了11月底至12月頭,父親便開始口齒不清,經常睡覺和發開口夢。
她稱,在11月底曾經用手機拍攝父親頸上的傷勢,因為醫生說他全身癱瘓、頸傷很嚴重,她「想知點解」。她形容父親頸部呈深紫色、「好大撻」。
女兒:警方稱不再調查父親毆打乘客案件 退回保釋金
女兒稱,她按原定父親的報到時間,在11月22日到達油麻地警署,當時警員說父親的案件已經「Case-closed」,「佢哋話你阿爸毆打乘客單 case 就唔使查了」,可以退回30元保釋金,但是要在父親面前做相關手續。女兒稱,警方退回保釋金的時候,她在醫院陪同父親,惟父親不能夠拿筆簽名,因此女兒協助父親在文件上印下其指模。
女兒稱,在12月11日即離世前一日,已不太清醒,他戴著氧氣罩,「佢不斷同我講 bye bye。」她又引述醫生指,父親出現感染情況,一般而言如果有感染的話應該會發高燒,但是「佢好似燒唔起」,並且需要開始插喉。女兒形容「見到佢震晒、流眼淚」,於是安慰他:「唔使驚,要乖乖哋,努力啲呀!」
女兒續指,翌日大概凌晨5至6時,她接到醫院電話「話唔得喇」,「肋骨已經斷咗幾條,唔可以再搓佢(施用心肺復甦法),佢已經好辛苦。」最終父親離世,女兒引述醫生說會將個案交給死因庭處理,因為他們無辦法斷定「點解佢咁傷」以及為何死亡。
女兒引述父親曾叮囑她到警察投訴科作出投訴
女兒又引述父親生前告訴她,在西隧隧道口的時候,「個客唔肯畀錢」,他下車追該乘客,惟該乘客推他落地。父親稱「落咗地好唔舒服」,所以打電話報警,又說:「啲乘客好狡猾㗎,用假銀紙」、「呢排好多假美金」等。
女兒引述父親曾叮囑她要到警察投訴科作出投訴,包括警察在事發現場打他,以及警察未有在現場調查清楚,「點解就咁放走佢?」被問到家屬有什麼投訴,女兒指父親去世後,在同年12月7日收到警方回信,表示拒絕父親索取事發當晚閉路電視錄影片段的申請。死因裁判官周至偉打斷,指死因庭院要探究的是死因,司法管轄權有限,申請索取閉路電視片段被拒並不是與死因相關的投訴。女兒最終表示,認為該封信「好有問題」。
此外,女兒形容父親是「非常之傷」,「額頭又傷、兩個手肘又傷、膊頭又傷」,而且整個身體有很大面積的瘀傷、「一勒一勒,一條一條」,瘀傷裡可見「一點點紫色,好深色」。她初時以為是留醫期間打針所導致,但是護士說不是,而是因為父親說:「畀人拉嘅時候,畀人用警棍毆打背部和腳。」
女兒質疑,警員林偉榮將父親拉上衝鋒車的時候,「點解一出手就係頸,要箍佢嘅頸?」她又質疑,父親由救護車送院的時候,警員未有即場告訴救護人員有關父親的頸傷。她又指父親在警方的看管下,短時間內情況惡化,而且手機電池失靈,質疑為何警方不及早通知家屬,「我希望死因庭可以幫到我。」
警長代表大狀:X-光掃描影像顯示沒有骨折情況、頭部和頸椎沒有傷口
代表警員林偉榮的資深大律師郭棟明提問時,指死者於2010年曾到屯門醫院精神科求診,問女兒是否知道。女兒則表示不肯定。被問到死者有沒有一些情緒問題,女兒指父親看到菲律賓人質案的新聞之後感到很不開心,加上事件在半夜發生,正值他夜更工作的時候。女兒稱曾建議父親求診,亦有詢問父親有否看醫生,惟父親僅回答:「睇咗喇,睇咗喇。」
代表警長羅偉民的大律師吳美華問女兒,知不知道死者在留院期間的X-光掃描影像,顯示沒有任何骨折情況,頭部和頸椎都沒有傷口。女兒表示不知道。
吳美華另問及死者留院期間,精神科醫生有否向女兒提到,死者出現譫妄情況。女兒確認有。
日籍乘客:死者未有詢問想經哪一條隧道過海
涉事的日本籍乘客齊藤貴裕出庭作供。他於1965年在日本東京出生,1997年4月來香港做生意,之後一直留港工作。2012年11月11日晚上,他與妻子到九龍柯士甸道的麗思卡爾頓酒店吃晚飯,期間喝了大約500毫升酒,但他認為自己並沒有醉意。晚飯結束後,他乘的士打算回到大坑道的居所。

日籍乘客 齊藤貴裕
齊藤表示,上車時未有表明使用哪一條過海隧道,因通常的士司機會問他,但是事發當日死者並沒未有問他。他指平時從九龍環球貿易廣場前往中環時,所經過的紅磡過海隧道不會收費,並認為司機理應告知乘客哪一條隧道收費較貴、哪一條隧道費用較便宜。
日籍乘客:車上發生爭執 其後在西隧收費亭停車 遭死者拳打
齊藤稱,的士行駛不久後,便發覺司機向西區海底隧道走,開始與司機發生爭執,指稱司機走錯路。他要求司機立即停車及讓他下車。
西隧收費亭的閉路電視片段顯示,死者駕駛的士在隧道收費亭停下,隨後齊藤下車。他供稱,死者將後座的車門鎖上,使妻子未能下車,認為司機想脅持太太作為人質,因此想去救她。
齊藤又稱,死者下車之後,捉住他並不讓他離開,又用右拳打了他右眼。其後警察到場將雙方分開,齊藤形容死者當時情緒激動,可能講了一些說話,但他聽不懂本地話。
日籍乘客:警察未有問任何問題 目睹死者被帶上警車時「行為激烈」
齊藤又稱,記憶中警員並未有問他任何問題,他亦未有與警員交談,或者向警員投訴遭死者毆打。他稱有輕微受傷和小量流血,亦有上救護車前往醫院求診。
齊藤稱,在上救護車之前,目睹至少兩名警察嘗試將死者帶上警車,他形容死者「粗暴地移動」、「行為激烈」、「好像小朋友般」,警察則嘗試控制死者、按著他。他認為死者正在抗拒警察,因他整個身體都在粗暴地移動。
死者家屬代表大狀質疑乘客上車時未表明想使用哪條隧道
代表家屬的資深大律師蘇朗年提問時,質疑齊藤明知道最接近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過海隧道是西隧,然而他未有在上車時向死者表明想使用哪一條隧道。齊藤則表示,他當時沒有表明,但是死者作為司機應該告知他哪一條隧道收費較貴、哪一條收費較便宜,又稱他正在等待死者告訴他。
蘇朗年質疑,死者向錯誤的方向駕駛,不是齊藤的錯嗎?齊藤則稱,作為一名日本人,他不知道哪一條隧道收費較便宜,所以司機應該告知他。蘇朗年質疑,齊藤在香港生活了15年,會不知道「香港的方式」嗎?此時,代表警員林偉榮的資深大律師郭棟明打斷,並且反對有關問題,因為當律師提及「香港的方式」時,似乎是在給予口供。
蘇朗年繼續提問,齊藤剛才聲稱幾乎在一開始便發現死者走錯路,為什麼他不要求死者改走正確的路?齊藤稱他發現後立即向司機提出要求,但是司機無視他,直至駛至西隧收費亭才停下來。蘇朗年指,齊藤在2012年11月16日,即事發後4日錄取口供,聲稱的士到達西隧之後,才發現司機走錯路,質疑與今天庭上的說法不符。齊藤回應稱翻譯方面有誤會,當時他的供詞由日文翻譯至中文,然後由中文翻譯至英文,以至部份細節有些微差異。他堅稱在的士離開麗思卡爾頓酒店不久之後,便已發現的士走錯路。
日籍乘客:下車後未付錢因死者在車上大聲地說話、感到害怕
齊藤表示,他當時打算與妻子均下車之後,便會向死者支付的士車資。蘇朗年問齊藤,為什麼下車之後,連按錶收費的的士車資也不支付,更遑論隧道費。齊藤稱因為當時很害怕,死者在的士上大聲地以廣東話說話。他又稱,當時可能犯了一個錯,但是他想首先把妻子救出、離開的士車廂。蘇朗年追問,齊藤大可以透過車窗給錢司機?齊藤則指,從影片可見,的士車門被鎖上,不能開啟,而他的妻子被脅持在車廂內。
蘇朗年指,齊藤由始至終都未有支付的士車資?齊藤則指影片可見死者上前襲擊他,所以他沒有機會支付車資。他亦承認當晚事件結束之後,仍未曾付錢。蘇朗年又指,死者下車捉住齊藤,是因為齊藤未付錢,問他是否同意。齊藤稱不知道,但他只知道死者當時表現憤怒和非常激動。
研訊明日續。
案件編號:CCDI-477/2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