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在西方相當多人認為馬克思主義有一個合理的事實去爭辯。到1986年,他們大多數人都不再這樣想。在此其間有甚麼事情已經發生?他們被一堆學步的小孩埋葬了?馬克思主義被一些震撼世界的研究揭穿為假貨?有人碰巧發現丟失了的馬克思手稿,供認這一切都是個笑話?
請注意,我正在說1986年,蘇聯解體前幾年。正如英國左翼歷史學家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在這本散文集指出,那並不是有甚麼原因導致很多往昔的信徒丟掉哲古華拉的海報。馬克思主義在柏林圍牆倒下好些年前已經在嚴峻困窘之中。其中一個原因是,馬克思主義革命的傳統代理:勞動階級,已經因為變成資本主義制度而被消滅;或至少不再在一個大多數。事實上,工業無產階級已經逐漸減少,但馬克思自己並不認為勞動階級被局限於該群體。在《資本論》中,他將商業的勞動者跟工業無產階級歸類為同一等級。他也完全察覺到,到目前為止,在他所處的年代最大的工資勞動群組,並不是工業勞動階級,而是家庭傭工,絕大多數是婦女。馬克思和他的信徒沒有想像到,勞動階級可以單幹,沒有跟其他受壓迫的群體建立同盟。並且,縱然工業無產階級有一個領導角色,馬克思似乎並不認為,他們必須構成社會的大多數,以便發揮這個角色。
即使如此,一些事情在1976 – 1986年間確實發生了。受到利潤危機的痛苦折磨,舊式的大量生產讓位給一個規模較少、多才多藝、權力分散的「後工業」消費文化、資訊科技和服務性行業。外包和全球化是當前的秩序。但這並不表示該系統已經實質上改變了,因而激發1968年的一代,將葛蘭西(Antonio Gramsci, 1891 – 1937)和馬爾庫塞(Herbert Marcuse, 1898 – 1979)換成薩伊德(Edward W. Said, 1935 – 2003)和史碧華克(Gayatri C. Spivak, 1942 –)。相反,它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財富集中在甚至更少數人的手中,階級不平等急速增長。而是這諷刺地激起左翼分子的憤怒情感湧向出口。激進思想枯竭,因為激進改變似乎越來越令人難以置信。霍布斯邦斷言,在過去25年,只有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Pope John Paul II, 1920 – 2005)這位公眾人物公開譴責資本主義。儘管如此,往後20年,懦弱的人目睹一個制度如此眉飛色舞和固若金湯,它不過設法去維持提款機在主要街道運作。
霍布斯邦在布爾什維克革命那年出生(譯按:1917年的十月革命),至今仍廣泛地投入馬克思主義陣營──這是值得一提的事實,因為閱讀本書時會容易遺漏這一點。這是因為本書的審慎明智,而不是它的詭詐。本書作者經歷如此多他所描繪的政治動盪,這很容易幻想,歷史本身以其嘲諷的、全知的、冷靜的智慧正在這裡說話。很難想到一個馬克思主義評論家能夠以這種誠實和平衡,發表他/她自己的信仰。
(續)
翻譯原文:
Terry Eagleton, “Indomitable: Marx and Hobsbawm”, London Review of Books, Vol. 33 (No. 5), 3 March 2011.
http://www.lrb.co.uk/v33/n05/terry-eagleton/indomitab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