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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產日記之小產 No Big Deal?!

小產日記之小產 No Big D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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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產日記 之 小產no big deal!

2011年5月12日 彩鳳

「吓!碎料?」聽到伴侶建議用這個題目,嚇一跳:「咁又未至於呀?我知您怕我睇唔開,但會唔會略為阿Q呢?」他認為「我誤會了小產」達到寫文目的,但淡而無味;「哀悼子宮」可慰藉點都勞苦功高的子宮,但卻略為老套。

二月十六日,診所,証實懷孕。

二月廿八日,陰道,流出咖啡色液體。自己上網查資料,不果,於是急看私家醫生。他說應該已懷孕七星期,那麼,胎囊闊度大概有3cm以上,更可能有心跳,但超聲波顯示,我體內的胎囊只有2.28cm,亦未見一粒受孕樣子的「豆」,更惶論心跳。我問了abc很多可能──是不是因為我身體太孱弱?是不是我之前唔知懷孕,吃了西醫的藥?不知醫生是否安慰我,他說:「......精子卵子未必可完成結合的,十孕平均只有八胎出,好正常,不是媽媽的問題!」他又這樣回應我對注意事項的疑問:「只要不是去坐過山車,其他日常生活不用太緊張,休息當然對母體都好,但也不用刻意躺床!只要有胃口,少吃多餐,樣樣不要過量,就沒需刻意戒口。」

很多天,想哭,不敢,傳說孕婦情緒會影響胎,更易小產,想說又不能,怕親友擔心。一星期後,忍不住向朋友訴說,起初懷疑他是為安慰我而回覆:「亦有調查顯示,孕婦情緒起伏,將來小孩會有更高面對情緒的力量......」深思後也同意:「有邊個孕婦無壓力無情緒呀!淨係胎囊壓住條腸都有壓力啦!何況荷爾蒙變得古古怪怪?懷孕時又總會覺得背負著多一條命。」

三月十二日,才剛出院,在家中,子宮附近又痛了三小時,她,自己流出來;我,雙手,沒敢接著她,傻瓜般亂哭;伴侶快快將她安放入雜貨店的膠袋,回到急症室。

回歸正題,為何寫這篇文?話說住家樓下茶餐廳的所有阿姐都非常關心我,由過往遊行示威路過攝影機的少少電視片段,以致日常生活小節,都會問候和提點我;亦不乏茶餐廳阿叔整天呼籲我:「唔好成日出去攪咁多野啦!快快趣趣生一個先得架麻!」。其中四位阿姐得悉小產的即時反應是:「您又會咁唔小心既!」一下子令我有點無言以對!惟有老套地,內心第一反應:「那個年代的女性壓力真不少哦科技又未發達.......」我估計很多人都差點衝口而出,只是訓練有數。不消一秒, 阿姐又溫柔地說:「唔緊要!記得好似坐月咁, 煲返d湯水!」

我一知道懷孕,跟阿姐一樣覺得要好小心才行,自己也誤認為身體孱弱就一定有危險;到見了醫生,得悉好大機會「作小產」,醫生又解釋過,我仍跟阿姐一樣,覺得「小心」一點就可能過關;第一個醫生我不信,到第二和第三個醫生都是那麼說:「小產是很普遍的,除非三次小產,就稱之為『慣性小產』,否則,都不需特別處理!」不過醫生的醫學解釋都只是處理了我過多的自責,和部份的誤會!也有朋友是成功「躺床過渡」,「保住」小胎,猜想部份醫生可能只是傾向自然流產,所以不多制抓著孕婦而已。

住院期間,同病房不少也是小產,有的是高齡「標尾會」心態,沒有太大的不安;有的是生了一個之後,第二個沒法應付,墮了胎,這一胎想保留,卻沒先兆地流失了;有的是生了兩個,突然知道有了又突然檢查出有問題;有的年青女子第一胎,檢查出屬「宮外孕」。大大隻的有,跟我差不多瘦削的也有,我目光呆滯地跟她們一起排隊等侯照超波,同道中人,您一句我一句就聊起來,有人問『標尾會』:「點解您好似無咩野,咁開心咁既?」她回應:「咁多年都無打算生,『標到尾會』都想要,但無左都無辦法,我想快點出院咋,係度都訓唔到!」有些是3個月或6個月才小產,都已有心跳或成型,很難想像流出身體那刻的驚愕和心痛。

雖說有子宮不是「大晒」,沒有子宮的朋友也應可分享當中的喜怒哀樂,但畢竟於自己體內變化莫測,有時痛苦之餘,也覺神奇,亦感欽敬,不能掩蓋。

2002年曾經懷孕,種種思考後,「決定墮胎」。一年後,剪輯了墮胎前一晚的影像日記。之後兩年帶著她到不同的地方放映和討論,未能真正展開公共對話,但總算向自己和有心人,為墮胎稍為辯護過。每次放映總是流淚,治療失去的哀傷,以及經典的思想。墮胎,由十幾至幾十歲的女性都有,是靜靜地流行,是需要,是選擇,是生活事,是不同階級/種族/年齡/傷殘等等等等交織出來的問題,不同地域的姐妹都講過這個道理,但這道理在香港,畢竟未流傳。

自從有異性性生活開始,就擔驚受怕懷孕,月經遲幾天也會「嚇餐死」,到廿十多歲人工流產及至現在三十有半小產後,間中都要跟伴侶討論到底是否想生育,處理生育的誤會帶來的矛盾情緒──為何想生小孩?延續後代?延續自己(的意志)?要符合傳統女性角色?家庭是什麼?媽媽是什麼?家人周遭壓力?又回到對xyz角色的期望?為何總是一面傾向好開心地認為生就是好?嬰孩其實是唯一沒有選擇出生與否的一方?生生死死其實平常,為何對接近死亡的人及事卻常常避之則吉?

亦問過伴侶:「世界咁既樣,點解要生?您睇下周圍發生咁多事,有咩好值得多個人一齊泥黎受苦?生活得不公義,有咩值得開心?真的想,可以收養一個!有d同志和傷殘人士想呀,都不能生育或收養......!」有一陣子,我們討論過收養被剝奪家庭團聚的小朋友;亦提到我最怕的是關於情緒問題:「如果生了一個遺傳到您那麼樂觀性格就好,如果似我呢?成日要生要死,刀仔拮大脾!」伴侶反擊:「咁男既就必定是性罪犯女的就淫蕩!......無咩似唔似,佢第日可能有自己的性格!」伴侶亦曾揚言只是怕我老了沒有人照顧,我便氣死他:「那麼爭取全民退休保障是否實際一點呢?」後面的更多誤會就不再嘮叨了,伴侶總是笑說:「您是陰道中心,無能為力女性主義麻!」

今次,對於未能出生的胎囊,必須再講,因為她曾經存在;對於我,一天一天過去,典型的哀傷,每講述一次,得以疏導一寸,真心接近對生育應有的平常心;對於精子先生,題目的討論,也是一種過渡?整個懷孕的身體都不在他那兒,除了進入陰道的時候,以及一起決定要不要生育之外,總是只能在旁打氣陪伴,心情更古怪,無法言語,坐立不安?接近他心意的,竟然是我們遠方快15歲的朋友,收到消息第一反應:「咁咪好羅!」我呆了:「吓?!您為何這樣說?」他慢條斯理:「早d知好過遲d知,遲d您咪危險d?」伴侶又笑:「幸而她沒出生,搶不到奶粉會餓死的! 」我繼續發囉唆功說趙連海等人夜夜無眠......

今天,五月十二日,縱使您離開我身軀之際,只是像一個吹不脹深紅色的小小汽球,親愛的離開了我/們已經兩個月,再拜別,衷心感激有您遊刃在我體內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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