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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點五步的勇氣

「其實場波嘅輸贏真係唔係咁重要,重要既係你有冇勇氣踏出呢半步。」
立法會選舉前三日,恰巧看了《點五步》——一齣可理解為近年《打擂台》、《狂舞派》、《那一天,我們會飛》以至《五個小孩的校長》同一系列的電影——而這是全片略帶老土的最後一句對白。不過我仍願意更加肉麻地,把這些電影統稱為「勇氣系列」。

一、反英雄vs英雄

在看電影的前一天,看到譚以諾寫的影評,把《點五步》的主角阿龍和《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碇真嗣類比。尤其同是躲在walkman(不錯,是屬於1980年代的walkman)背後的「X世代」,在不情不願上踏出這半步,卻成為改寫歷史的reluctant hero。不錯,就在你我的周遭,確真是有這種命運被傘運改寫的、但同時也在改寫歷史的「反英雄」。

事實上,只要回想《五個小孩的校長》中的呂校長,原本那個準備提早退休、和丈夫環遊世界的失意教師,又怎會想到那間「今日唔執聽日執」的村校,最終不但沒有殺校收場,今時今日,竟還成為怪獸家長爭相排長龍想入的「名校」?呂校長何嘗不是另一個reluctant hero?

真呂校長和真盧校長的照片,分別在兩齣電影的結尾出現,彷彿原是來自同一電影的片段。當然還有基覺小學和元崗幼稚園學生的集體相,那些尋常人家最普通不過的生活照——誰人又可曾想過,每個人原本就已是一個英雄,一個個真正能夠命運自主、社區自救的真英雄。

真英雄,原來是一個不那麼老土的名詞。

二、理想vs夢想

除了阿龍、細威和盧校長,《點五步》中出鏡最多的面孔,出乎意料地,竟然是獅子山。和《那一天我們會飛》完全是同一場地、同一拍攝角度,甚至是同一的喻意——分別只是在《那一天》那是個隱喻,而《點五步》則直接了當金鐘村、連儂牆實景拍攝,生怕你不知那是關於傘運的電影。

或許正是這種隱喻和明喻的半步距離,再加上以真人真事改編為後盾,令《點五步》那少棒的人生「理想」,要較《那一天》的飛行「夢想」感覺真切、實在得多。不過我想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點五步》乃立足於三十年前的少年情懷,《那一天》則是當下中年中產對1990年代的久遠回憶(其實是最近重播中的《天與地》,”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那一類)。因此我會為黃修平/陳心遙辯說,不是導演和編輯出了問題,因為這正是當下中年中產的問題。就正如譚以諾所言:「這電影表面上說是談夢想的,但其實是在談沒有夢想。」

由此令我進一步想到,「夢想」和「理想」的分野到底在哪?是從客觀上來說,實現的難度有高低之分?抑或更加是從主觀上而言,不同人、不同年齡、不同背景和心態的投射?是否在「生涯規劃」下談「理想」才更真實?是否「只做實事,不玩政治」的政客才更實幹?對於這些問題,難道就存在客觀的標準答案嗎?

三、勇武 vs勇氣

這個年頭,「熱血」、「勇武」已成為日常用語,甚至已經變得異常氾濫,連帶不少人也說《點五步》很熱血,三年前的《狂舞派》也很熱血。

但這到底是指什麼意思呢?是指電影很煽情、很浮誇?或抑是故事太正面、太勵志?或許某程度上亦是。但其實遠為重要的,是兩齣電影存在一個主要共通點,乃在於最初好像在說「輸贏」、「爭勝」,在說上一輩最愛講的拼搏努力,在說「香港精神」、「《獅子山下》精神」……但當故事發展下去,卻變成「輸贏真係唔係咁重要」,「重要既係你有冇勇氣……」

這個發現著實令我相當驚訝,原來「勇氣」和「勇武」竟能有如此巨大的差異。眾所周知,「熱血」、「勇武」一直皆以「實效論」作支撐,如此便得出「和理非非」是假大空,「左膠」是「俾啲掌聲自己」的結論。顯然易見,本土派談的是「勇武」而非「勇氣」,因為「勇氣」只是虛無飄渺的「自high」。

這難免又令我想起,許寶強在那場「威瑪時代」的辯論中,曾套用馬爾庫塞(Herbert Marcuse)的話指出,「雖然納粹主義的哲學強調種族、自然、身體等「血與土」的面向,表面上好像崇尚非理性,但若把它置放於當時的歷史環境中,不難發現,納粹哲學其實是十分(工具)理性的:只關心赤裸的物質利益和政治權力,不談抽象的道德宗教價值;強調的是可操作性,把公義、平等、民主這些普世準則看作為虛妄的意識形態...這就是現代社會的工具/科技理性:不管道德上的好與壞、對與錯,只問對應於目標的手段是否合適和有用。」

你能否想像,許寶這篇關於「實效論」的文章,原來是在早於六年前寫的嗎?

四、不易走,但……

看完電影回來,才發現阿姿短短幾行的帖子……

「投入選戰未到三個月,愈來愈多情緒投入其中。競選團隊也是無敵強勁,深感人的自發性和可能性還可以被不斷發掘,去找自己想發力的位置,並且能有意識去學習與同伴溝通磨合,共同創造。我想我理想中的「自決」和「民主」是會如此發生。不樂觀,不易走,但相信總有些善良美好的種子會慢慢發芽茁壯,吸引更多有相同想法的人加入其中。」

……就更覺現實是如此的不可理喻,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