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時的教育生態下,英文中學,中一女生,大過一次,與上了報的校園事件很少機會同台上演。以教師眼光看,事有蹺蹊,或有寃情;以家長眼光看,學校老羞成怒店大欺客,可怒也。且看校方如何搬走砸在自己腳上的石頭。
我擺明是落井下石的。當事件起初曝光時,我已覺得有點不妥。如無記錯,校方先代當事人公開道歉,再下來說好好輔導小妹子的。學校,甚至家長,憑甚麼道理可以無視學生在法律上具有獨立人格人權,為有能力獨立承擔思辨是非的同學代決代言?為甚麼不讓當事人自行處理她的見解?校方或家長有自由以教導無方向公眾致歉,以家法與子弟劃清界線,社會自有公論。不過,事情發展到記人大過,無論從教育專業或政治智慧來說,只能說句祝校方好運。
我更關心的是,為甚麼我們對下一代的冷漠言行那麼感冒?既然熱情可以是權利,為甚麼不熱情不可以是另一種權利?為甚麼要定於一尊?四川震災至今,我一方面在禮堂帶災情關懷,感動而不激情,做到了我心目中的國情教育;另一方面卻不斷呼籲同學緊緊維護對自己感覺的主導權,強調他們坦誠交代的對象是自己,人有拒絕感情從眾合模的權利,可以對捐款say no,可以對煽情節目say no,可以冷靜自外於港人模式化了的集體情緒消費─認捐豪情循環,甚至可以冷對「你唔為四川悲痛、唔為奧運歡呼,仲係唔係中國人」的責難,只因為我敬重人的情意自主權。
我會對學生的冷漠無慟於衷嗎?我隨時會為此再度失業飄泊。上學期,學校一街之隔的鄰邨發生倫常悲劇,第二天我到中四代堂,那是最多風紀服務生的理科精英班。他們說,想借點時間排練教育營中的話劇環節,我當然樂得從旁觀察校方嚴加篩選、重點栽培的精英們之關注焦點何在。內容講的是補習社眾生相,勤勞謙卑的最後得到好成績升到原校,本無不妥。我看了十多分鐘後,終於忍不住出口,說中國有個以戲劇反映民意、月旦政事的傳統;同學無需覆述老師常談;何不趁宿營困獸之鬥,藉機向校方反映心聲民怨,反洗腦。尤有甚者,同一句請求,出自乖女之口,天淵有別,勝過普通班同學半天唇舌,讀書人應為民請命;還有,最近兩天發生的事情對你有何啟示…結果?十多分鐘之後,她們很有禮貌地說,老師對不起,我們想不到要說甚麼,可不可以維持原有劇本…教了那麼多年的書,我試過被學生當眾用書掟、用粗口鬧,可是從來未試過如此失望哀傷。眼白白望住一班乖巧生性勤快合作精靈溫婉的明日之星,在三年耳濡目染下,人的悲憫同情本能盡失,只剩下讀好書做靚project,投教師學校家長社會所好,無七情六慾,沒有了自己。這同在現代飼肉工廠中長大的禽畜有何本質差異?孰令致之?我向兩位副校長、輔導主任、德育及公民教育主任反映了數次,不敢再說了。我只不過是個七日通知的代課而己。這幾天細看選貼出來的震災心意咭,想到選擇的標準及背後的心態,痛楚又起。
我家大小姐也頗爭氣。面對震災,仍然天天從容不迫地MSN轉述姊妹諸般事務,仍聽那些甚麼堂的死仔唱垃圾歌,兩姊弟仍爭電腦爭櫈爭廁所爭電視遙控。我在盤算暑假到四川做義工的成本效益時,她只關心同姐妹練波行街的機會。我還有資格說甚麼?我只想向那位屯門英中小妹子的坦誠致敬,更為懲處她的背景機制悲哀。更悲哀的是,她學校並不孤獨。
回應
記過的理由
老師看到學生夜晚穿著校服留連,或會干涉.但那位學生在網誌的留言,違反哪一條校規?若她犯法,自有警察拘捕,法庭判決;若學校真的認為她道德有虧,申斥開導,曉以大義亦無不可.但可動用學校的紀律來懲罰她嗎?
成績表上多會註明記過的理由,我很好奇想知道理由是什麼?
有沒有人能把這位苦主原文及報章報導貼上來呢?
看了一頭霧水。
另,近日中大的國情教育也有新動作。唉~
大過
記大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上訴好似好無謂﹐不上訴只是不服氣罷了。
不過我地第三者或許會抱不平﹐個女生可能已經扮死狗寧事息人了。
香港網絡大典
已有了這條目,極速整理了相關的內容,可謂齊全。唉,真係快到呢:
http://evchk.wikia.com/wiki/SAYA_SHAN
有網友還將她的網誌及道歉信之類,逐句譯成英文。只差沒有在金紫荊搭個台搞公審。
熊貓與災民
個靚妹無講錯喎﹐人命的確係比熊貓命賤﹐這是客觀的事實。
不過咒詛四川死人就係唔o岩。
女生不得不道歉
該女生有自己的意見,當然無錯。可惜,當她處於小社會(學校),又當她偏離大多數的價值觀時,外界加諸的壓力就會一下子崩潰該女生,就算只是單純一抒己見,她也得承認錯誤(雖然言論自由無錯),如果她無堅持己見,無忍受大眾鄙夷的決心,她就不得不道歉了。
其實我們想要培育甚麼學生?
就個人觀察及任教所見,香港的學生大略可分為乖巧及頑皮兩類,其中又有聰穎及呆滯兩類。很不幸地,我們的學生若是乖巧則多數呆滯,反而頑皮卻聰穎。
不是說沒有又乖巧又有批判力又勤力又上進的學生,不過畢竟是少數。作為老師,面對一班四十人,要順利完成教學活動,最基本的條件是大家合作,而要合作的更基本條件是互信。無可諱言,乖巧已預設了合作,姑勿論表面順從但心底裡鄙夷,但若果有一半同學頑皮得很,教學確是難以進行。
更要命的是,學生們對老師的尊重---或廣義地說,對一切人的尊重---每況越下,部分原因是社會及家長對老師的不信任,以及用消費的心態送子女上課。老師權威及尊嚴受挫,簡直可以用「跪地求饒」來代表師生關係。在兩相取捨下,乖巧學生更是難能可貴,是之故他們乖巧的行為會繼續受鼓勵,久而久之成為既成的「意識形態」。
在這個情況下,我們最終培育出怎樣的學生?
我不知道。
在其他地方也寫了回
在其他地方也寫了回應,校長老師的手法不感奇怪,因從小已經受慣,差在當時不興公審,
總之快手快腳校內外決,令學生收聲,以免傳出去。
學校處理手法,消息人士也謂平常,只沒想到校長公關失手,本來想利用傳媒宣傳,錯手自刎。
反而對於網絡暴民惡用起底,不少人同樣冷血,認為抵死。以發掘個人經歷,表示"I know what you did in last summer",大搞人身及心理攻擊,其實壓垮女生及學校的,是大量沖入校長email box的電郵。
簽名不幸地又應棍: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