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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為何以色列人變得麻木﹝加沙系列﹞

譯文:為何以色列人變得麻木﹝加沙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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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自英國衛報零九年一月十一日報道,原題為"Why Israel's war is driven by fear"

加沙戰火不息,世界各地都爆發反以軍行動的示威。但當以色列繼續擴大軍事行動,國內對這種野心策略的支持亦愈來愈多,對巴勒斯坦人的同情反而愈來愈少。而且,隨着大選臨近,政治立場亦變得更強硬。

Yeela Raanan說她不想知道有關加沙戰爭的消息。她不想看到被以軍炮彈炸死的兒童屍體,或者讀到批評自己國家的軍隊殺了數以百計巴勒斯坦人、犯下戰爭罪行的文章。

但無處可逃。Raanan在離開加沙邊境僅三英里的家裏,可以聽到以色列從海陸空三路無休止地轟炸。哈馬斯的火箭繼續攻擊她所在的社區。她二十歲的兒子是以色列士兵,正在加沙某處作戰。

「我寧願不知道。我不能夠做任何事。我們看不見巴勒斯坦被殺兒童的照片。不去感受令人輕省些。我每天只看五分鐘電視新聞,只為看看會不會有人提到兒子。」

當Raanan想到自己的兒子──她不願意透露其名字──她也想到身處加沙的巴勒斯坦人母親和她們的兒子。在這一點上她發覺自己跟鄰居的想法不再一樣。「我不再跟鄰居談這件事。哈馬斯是暴力的。哈馬斯是愚蠢的。我不喜歡他們現在這樣。但我對他們沒有憤恨。我明白他們為何會勝出選舉,我明白他們為何做正在做的事。」

Raanan以前曾是以色列空軍的行動人員﹝operations officer﹞,她因為嘗試理解,被指摘是叛徒,被罵「向魔鬼出賣國家」。他們問,你愛你的兒子嗎?

巴勒斯坦的死亡人數接近八百,世界各地的人知道了以色列的殘暴後,都憤然而起。國際紅十字會憤怒得打破慣常的沉默,譴責以色列指示一個巴勒斯坦家庭進入一幢建築物,之後該建築物卻被炸,三十人死亡,被炸死的母親的手仍緊抱着逃過大難的孩子。以軍一連四日阻止救援人員將生還者救出。

以色列軍轟炸在加沙城附近、被用來接受難民的聯合國學校,殺死四十二名到處躲避戰火的巴勒斯坦人,引來更多草菅平民性命的批評。以色列繼續以追殺哈馬斯領袖來合理法殺人全家,包括小孩的行為。

但一般以色列人很少聽到看到這些事情,就算知道,他們大多也會無動於衷,強調死人當然慘,但那是哈馬斯帶給巴勒斯坦人的。他們說,以色列是真正的受害者。以色列主流傳媒緊緊跟隨官方路線,指這次是防衛戰爭,是哈馬斯以火箭攻擊強加於以色列頭上的道德鬥爭。

巴勒斯坦平民的傷亡被低調處理。死的都被說成是恐怖分子。巴勒斯坦人家庭遭滅門的新聞被淹沒於有關以色列人對哈馬斯攻擊的恐怖的報道中。

「新聞說以軍殺了一百名『恐怖分子』,然後說一枚炸彈落下,四十人失去性命。」Raanan如此複述轟炸聯合國學校的事件。「類似的修辭被用上,因此焦點落於我們成功殺死恐怖分子多於我們殺了另外四十人。我們沒有被告知他們是誰。」傳媒裏也有另類的聲音,但他們大部分不是被漠視就是被罵倒。以色列境內的阿拉伯人組織反戰示威時,也因為打擊國家士氣的罪名被捕。電視新聞主播責罵批評加沙戰爭的人,質疑他們是否有愛國心。

以色列的吊詭是,大部分國民都對民意調查員說他們同意Raanan及其他主張和平者,支持應該以談判最終令巴勒斯坦人立國。但很多以色列人現在質疑那是否可能。他們看到前總理沙龍零五年撤走加沙尤太人殖民區和軍隊後衝突繼續,以此證明阿拉伯人根本不想和平;放棄領土並不會帶來安全。

另外,隨着以色列大選臨近,對難以界定的和平的支持愈加被邊緣化,由前總理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右翼政黨,以擁有核武的伊朗跟哈馬斯聯手可能帶來的威脅來煽動選民。很有可能贏出二月十日大選的內塔尼亞胡並沒有計劃撤走西岸尤太人殖民區,也不打算放鬆以色列對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控制。他曾在巴勒斯坦立國的事上表態,說他只希望見到一個被以色列包圍的,像個小行政區一樣的東西。

因此大部分主流以色列人,就算口裏支持和平,卻再一次發現他們和尤太殖民區站在同一陣線,站了在壓逼者那一邊。「我不喜歡說『這是我們早已告訴你的』。」在西岸殖民區shilo居住的著名殖民區居民Yisrael Medad說。「現在大家都說撤出加沙是錯誤的。現在電視都這樣說,之前可不是這樣的。愈來愈多主播敢於問這個問題。他們在一兩年前也不敢說。他們會說我們所持的是極端觀點。現在我會說那已成了主流,即是說無論我們在領土上作多少讓步也不會令他們﹝巴勒斯坦人﹞滿意。他們也會繼續攻擊我們的。」

殖民區居民也許在人數上極少,但他們對於以軍為何攻擊加沙的看法並不邊緣。Raanan住在Ein Habsor,一個大約一千人左右的農業合作社社區。那處經常受哈馬斯火箭攻擊。「過去幾天我們每日都有兩支火箭來襲。就在附近。有可能落在你家。」沒有人受傷,但在去年二月,Raanan任教公共政策和行政的sapir書院裏,有一名學生被哈馬斯火箭炸死。育有四名子女的四十七歲男子Roni Yechiah,被一枚落在停車場的火箭殺死。

Ein Habsor大約四分一的家庭都走了。「火箭並不一定是他們離開的原因。那是因為戰爭,因為恐懼。他們把學校關閉了。那些有小孩子的家庭大多走了。」在那樣的氣氛中,以色列進軍加沙是不會被質疑的。大部分Ein Habsor居民認為,攻擊加沙是回應哈馬斯火箭的直接和必須手段,不應與以色列對巴人土地的佔領或者以色列對加沙的封鎖混為一談。

但Raanan仍然會質疑。她希望見到一個真城地與巴勒斯坦人談判的政府,她的想法是,就算以色列有能力在武力上壓倒巴勒斯坦人,也不代表這樣做合符其利益。Raanan希望其他以色列人也明白巴勒斯坦人受的痛苦。「我的農業合作社社區是挺右翼的。他們相信力量,也不喜歡阿拉伯人。我不會跟鄰居談很多這些事。」

「若果你打開心扉,想想四十個在聯合國學校裏被炸死的無辜人,你一定會很難過。你很難一方面想着那間學校,一方面希望以色列軍隊戰勝。要這樣將人格一分為二很困難。我認為那是必要的,但很困難。」Raanan說,以色列人已將巴勒斯坦人非人化到一個地步,令他們已對誰被殺感到麻木。「要他們設身處地想想加沙居民的處境,非常困難。我想你必須有能力不把人當作人,才能夠接受這樣的戰爭。」

「以色列人視哈馬斯為恐怖組織,因此對哈馬斯幹任何事都沒有問題。但問題是,為何我們認為在殺死或消滅哈馬斯時可以同時殺死平民?我們的辯解是:是他們對自己的人民做的好事。那是在以色列內聽到的修辭。這令我們正在做的事變得可以接受。在以色列,我們在害怕阿拉伯人的環境中長大。這跟憎恨阿拉伯人只差一小步。對阿拉伯人沒有敵對感覺才是不正常,那是針對一整個群體的種族意識。」

在Shilo,Medad有一點是同意raanan的,就是以色列輿論愈來愈無視巴勒斯坦人的痛苦。但他說那是源於外國對以色列的批評。「這些嚴苛的批評正慢慢地令更多以色列人對所謂人道考慮感到麻木,最終他們會說:那又怎樣?我們看不見人類的面。在這樣的環境我們為所欲為。敵人並沒有身份,他不再是人。」

若你走進耶路撒冷的餐廳,或者特拉維夫的酒吧或Azrieli商場。那商場是以色列境內最大的。隔壁就是kirya軍事基地,以色列國防部所在,以色列的高級軍官就在那裏辦工。兩幢建築物由一條橋相連。

在加沙戰爭期間,以色列曾批評哈馬斯將軍事設施放在人口稠密的地區,危害平民安全。那是以軍殺害巴勒斯坦平民的主要辯解。在azrieli商場購物的人看不到這個批控跟以色列將軍事總部設在大商場旁邊有什麼矛盾。電腦工程師Yoni Ahren一邊呷咖啡一邊說:「若他們攻擊這地方,這個講法才有意思。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會派自殺式襲擊者到商場內把我們炸個稀巴爛。巴勒斯坦人旨在殺害任何尤太人。以軍出動去狙擊哈馬斯,過程中有無辜的巴勒斯坦人被殺。但那不是以軍在加沙的原因。」

一名在ahren旁邊,因身穿軍服不願身份被公開的軍人說,一切都是巴勒斯坦人自招的。「他們投票給哈馬斯,之後哈馬斯攻擊以色列,因此那是他們的問題。我不知道﹝攻擊加沙﹞能否解決任何問題。大概不會。我們不能將哈馬斯抹走。但我們得到的教訓是,我們不能相信巴勒斯坦人。我們從阿拉法身上得到教訓。現在我們又再學習一次。」

對於medad,加沙戰爭的好處是確保在西岸的尤太人殖民區能以繼續存在,因為以色列人會明白,繼續控制他們稱為「尤大及撒馬利亞」﹝Judea and Samaria﹞的地區將確保哈馬斯火箭不會落在特拉維夫。「情況在變,加沙正改變人們的想法。」

shilo殖民區位於拉姆安拉至納布盧斯之間的主要道路旁邊,距離以色列在西岸和耶路撒冷興建的「安全障礙」很遠。shilo的居民大多有強烈的宗教信念,認為以色列的國土應包括所有約旦河西岸。他們頂多只能容忍巴勒斯坦人留在自己的地方。

沙龍在零五年撤走加沙的殖民區,他說那是為了和平的犧牲。其他觀點指出,當時他沒有其他政治選擇,全面撤走加沙是卸去重開以巴和談的國際壓力的方法。但以色列一方面撤走加沙殖民區,一方面則擴大西岸的殖民區。自零五年shilo殖民區的面積增加了百分之廿五。再加上連以色列都視為非法的殖民地前哨基地﹝outpost﹞,整個shilo殖民區已有約一萬居民,面積相當於當年在加沙的主要殖民區。

民意調查顯示,大部分以色列人都願意放棄shilo殖民區以換取和平。但以色列國內也有強大的意見反對這樣做,當中包括可能當上內塔尼亞胡政府國防部長的Moshe "Bogie" Yaalon。這位曾指揮西岸戰事的將領連月來一直頓促政府攻擊加沙,他也反對撤出西岸。

Medad有信心,Yaalon的觀點將會佔上風。「若果你不控制整個人口,你便受害。你說那是佔領.....沒所謂。但一定的控制和監督是必須的。」Yaalon最新便反問:「加沙和『尤大及撒馬利亞』最大的分別是什麼──在『尤大及撒馬利亞』我們可以在晚上進去,我們知道他們在哪,抽他們出來。在加沙我們做不到這點。」

內塔尼亞胡認同這點,他要求在加沙的軍事行動要直至將哈馬斯拉下台。很多以色列人不會像內塔尼亞胡那樣大野心,但他仍然在民調中領先。以色列政壇的左翼也愈來愈強硬,工黨領袖兼國防部長巴拉克由於領導這次攻擊而民望急升。

資深和平運動倡議者Jeff Halper說,這種狀況進一步證明以色列的輿論主要是被恐懼主導。「以色列民眾已經被其領袖騎劫了。以色列人已經內化了『沒有可供談判的和平伙伴』的論述。在以色列,所有事都被簡化為恐怖主義,因為以色列已經抹去了佔領的政治背景,聲稱只要和平,聲稱已經作出慷慨的讓步,只是阿拉伯人不接拒絕。」

「七成的以色列尤太人說他們不要佔領。他們接受兩國並存方案。但他們對我們說:『不要跟我們講和平,我們希望和平。是阿拉伯人不許我們,因為他們都是恐怖分子。』在以色列有一種強烈的預設,認定阿拉伯人是我們永久的敵人。」

Raanan不希望這樣。她希望加沙戰事盡快結束,他的兒子可以撤走。若果戰事繼續拖下去,他的二子也會被徵召,跟隨其兄長的步伐進入加沙。

註:附半島電視台最新的加沙傷者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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