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守護記憶,直到最後一人

我寫六四,而且重複地寫,再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角度,也不會有出人意表的觀點。這也許顯得有些無趣,就像每年的六四燭光晚會,幾乎一模一樣的程式、口號與歌曲,年年重演。它使得我們就像患上了偏執狂的精神病人,惹人煩厭;他們不只討厭我們所說的內容,也討厭我們說話的方式與態度。他們批評我們不懂得向前看,老是困在一場歷史的謎團裏頭;而那個謎團實在有太多的解讀可能,我們怎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一定是對的?難道我們毫不自覺,這種義正詞嚴的腔調很讓人厭惡嗎?

不妨把我們當成瘋子

《聖經》裏的先知其實不該被譯成先知,因為先知預言未來的時候少,談起過去的時候多,與其說是先知,倒不如說他們是守護記憶的人。總是在以色列人樂不思蜀忘乎所以的時候提醒他們﹕你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埃及的,你們也忘了上主當初和我們訂下的契約。這些話老是來得不合時宜,乃至於很多人覺得先知其實是種瘋子,最好把他們放逐出去,不要再讓他們擾亂自己的尋常日子。更何況他們憑什麼教訓人?他們以為自己是誰!他們是誰?他們是上主的「代言人」(navi),神的喉舌,正如神說過的﹕「我把我的話放進他的口中,他要向他們宣講我的訓令」。

我們當然不是先知。在這個時代裏頭有誰會想當先知呢?任何自以為是真理化身的精英都是可恥可笑的自大狂。我們不想做先知,我們這群香港人只是被迫扮演傳說中的先知形象,因為我們的確相信一個簡單的道理﹕政府不應該用真槍實彈鎮壓和平示威的群眾。有人(而且人數越來越多)卻認為這個道理並非自明,甚至可能是錯的。既然如此,你們就不妨把我們當成瘋子吧。

誰掌握話語權誰擁有真相?

2009年5月28日的《信報》訪問了一位正在香港中文大學念歷史的「內地尖子」,他說﹕「以個人角度看,它(六四)跟我生活沒有什麼關係了……在中國源遠流長的歷史上無足輕重,歷史上太多類似事情。天天拿來說,只是發生時間比較靠近我們而已」。記者再問他六四到底是場屠殺,還是為了維護國家穩定的正確行動。他的答案竟是兩者皆對,他認為雙方都同樣有理同樣正確,因為大家都只不過是從自己的利益角度出發罷了。「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高下之分,應防止道德綁架……老一輩或經歷過事件的人或許強烈希望我們瞭解事件真相,但並不代表我就要作出一樣的評價。年輕一輩只是作為歷史的旁觀者,不能強迫我要跟你有相同的反應」。

這是近年愈來愈流行的一種論調,它不否定我們相信的那條簡單道理,它只是不認為那是唯一正確的道理,它認為任何立場都是可取的,它把一切立場相對化。我們香港人對這種說理方法絕不陌生,因為它就是許多人口中的「理性」和「客觀」。對於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與角度」,所以用不著取捨判斷,反正那都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

這種港式的犬儒主義與內地流行的「唯策略論」不盡相同,但又很有親和關係。所謂「唯策略論」,其表表者可見於毛澤東那些影響深遠的文稿。我當年讀「毛選」,最感困惑的地方是他總在談敵我鬥爭的策略,卻永遠說不清敵人到底是誰。「敵人」的定義不斷浮動遊移,因時地而變;今天是敵,明天可以是友;今天是朋友,明天忽然又成了敵人。臺灣評論家楊照在台版《毛澤東語錄》的導讀裏說得好,毛思想的精要就在於不談對錯只論勝敗;勝者自然是對的,失敗者則必然是錯的。所以一個人千萬不能輸,因為輸了鬥爭也就得輸掉是非了。

這就是「話語權」這種很西化很後現代的概念在大陸普及得異常迅速的原因之一了。如果你從小相信科學史就是科學不斷進步真理不停揭示的歷史,你或許不容易接受當今「科學研究」(Science studies)所說的那些學者競爭的殘酷故事,把一切都看成門爭的結果;但你要是自幼就生長在一個「唯策略論」主導的環境之下,你會發現那些勾心鬥角謀取勝利的「真相」完全不難理解。因為任何學術研究任何理性討論說到底都只不過是在爭奪「話語權」;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有道理。

故此,我們大可不必認真細究六四究竟是不是屠殺,因爭論雙方都只是在搶奪「話語權」,雙方都是「平等」的,都想把自己的利益強加在我們頭上。事實的調查與論證的邏輯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有你背後的利益和動機。哪怕你再有道理,使我無可反駁;我也只要指出你掌握「話語權」就夠了。

假如一個人信守這思維方式,他應該同時相信日軍「進出中國」與「入侵中國」都是說得通的,因為它們出自兩種不同的角度。所謂「達賴集團」的藏獨主張也用不著緊張反對,因為他們有他們的利益考慮,中國政府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罷了。假如一個人能夠前後一貫地堅持這種想法,既不為六四而動情,也不為日本部份學者否認南京大屠殺或低估死亡人數而憤怒,覺得這兩件事都還需要更客觀更理性地對待(這是不是港大同學陳一諤的立場?),或者覺得它們都只是觀點的歧異利益的衝突,難言對錯(這是那位在中大讀歷史的尖子的立場嗎?),那麼我勉強還能說這是一個在哲學上有趣而且值得反駁的立場。可是你卻說「它跟我沒有什麼關係」?

受難者才有遺忘的權利

旅美學者徐賁在他的文章《人以什麼理由來記憶》中引述倫理學家耳各利特(Avishai Margalit)的理論,把記憶和「關愛」( caring)連起來談﹕「因為關愛是通過記憶來起作用的。相互關愛是因為在過去有長久的聯繫。我們關愛誰和記得誰是同時發生的。我們不能說,我關愛一個人,但卻不記得或記不起那個人了」。由於我們關愛那年在北京受難的人,所以我們記憶他們,並且見證他們經歷的苦難與毀滅,不容他們活得沉默死得屈辱。我們的關係就是愛。出於愛,我們見證六四,正如所餘不多的長者見證抗戰。沒錯,我們不一定全部去過現場,更不可能都是受難者,絕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透過媒體旁觀。可是,記憶的責任恰巧就是落在旁觀者的身上。因為只有受難者和遺屬才有遺忘的權利;為了不帶苦痛地活下去,他們可以選擇遺忘。但旁觀者不行,一旦「見證」(Witness),便得永遠記住。

假如你正確,你怕什麼?

很多內地的朋友驚歎于我們香港人矢志不渝地紀念六四。誠然,我們盡到了見證者的責任,以記憶持久不懈地關愛著我們的同胞。但不用諱言,這只是因為我們享有中國境內獨一無二的自由空氣。相比之下,內地近月的緊張氣氛已經到達風聲鶴唳杯弓蛇影的地步了。媒體不能再談五四運動,因為它會讓人想起學運。一家商業機構藉著汶川震災一周年所做的形象廣告被人認為是「別有用心」,因為上頭有十張人像照片分置兩側,六張在左邊,四張在右邊。假如你真是對的,又何必忌諱?何必緊張?為什麼不把當年「平暴」之後發放的宣傳品再發一次?為什麼不大張旗鼓地慶祝「平暴」二十周年,告訴我們那「一小撮動亂分子」的真相?現在你卻恨不得月曆上根本沒有六月四日這一天?乘數表上沒有6x4這一欄。所以,我很想勸勸那些總是把「客觀調查」和「發掘真相」掛在嘴上當托詞的人﹕你們說得都很對,六四的確需要「客觀調查」,但你們實在用不著跟我們說這番話,因為我們絕對歡迎更多的事實更客觀的真相。你們應該去找當權者和他們的盟友,叫他們不要再沉默遮掩,一起出來「大家好好研究嚇,各自表達不同的觀點」。

除了六四,中國還有太多的禁忌。除了「天安門母親」,還有四川震災受難學童的母親,「毒奶粉」案的母親,甚至鄧玉嬌的母親;她們的聲音只能在香港公開而不受阻礙無有顧忌。莫非香港已經成了中國母親的抉擇?大家是否清楚我們香港人在當代中國史上的責任呢?當其他人被迫住口,甚至主動忘卻,我們無可奈何但又勢所必至地承擔起了記憶守護者的角色。因為我們有相對優裕的空間,而且我們關愛。

我這一代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生在香港長在香港,經歷過香港所謂的「黃金時代」,看過「阿燦」和「表姐」的可笑形象,曾經自豪於港人身分的不同,歧視內地的落後貧窮。我們雖然也學中文和中國歷史;但和其他國家把國文國史當成國民教育核心的教學法不同,殖民地式的文史教育是一套非國族化的技術教育,不鼓勵我們在國家文學和歷史裏面獲取深厚的國民認同,只把它們當成純粹的資訊與知識。我在兩蔣治下的臺灣度過童年,對中國懷有熱情也許還不奇怪;但我那些同學,我的同代人,他們與香港意識一起茁壯,受的是非國族化的基礎教育,他們怎麼會愛國呢?他們的中國情懷是怎麼來的呢?

也許六四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六四是香港人的國族啟蒙

雖然我之前一直強調香港人那見證者的身分,但可千萬別以為我們只是事件的旁觀者。雖然我們總把天安門看成是六四運動的核心地點;但是六四的實際運動範圍遠遠不僅限於北京,相反地,它遍及全國,從天津、上海、武漢、福州、廣州,一直到香港,全都是當年那場浩大運動的舞臺。尤其香港,不僅有過一次一百五十萬人的遊行,一次一百萬人的遊行,而且幾乎是從一開始就全情投入地回應了北京方面的一舉一動。所以,如果把香港列為六四運動中僅次於北京的主要空間,是毫不過分的一件事。因此,香港人絕不只是這次運動的旁觀者,我們還是它的參與者。

想當年,我們為了身在北京的同學和市民踴躍捐輸,在各種媒體上面奔相走告大聲疾呼。不管你原來站在什麼立場,屬於哪個機構;也不管你來自哪一個階層,幹什麼行業,大家都有志一同,空前團結。愈到後來,情緒就愈高漲,學校處於半停課狀態,許多機構從上至下無心工作,所有人都只念著天安門。我還記得有不少人認為只要經此一役,使中國變成一個民主國家,大家就用不著移民了。於是香港人的前途信心問題就和中國的民主進程聯繫起來了,後者的曙光是前者的答案。這種話聽起來好像有點自利。

然而,在這個過程裏面,我這一代人漸漸被每天源源不絕的新聞喚醒了某種從不自覺,卻又隱約存在的國族意識,所以如饑似渴地捧讀《文革十年史》和各種介紹國情國史的讀物,集體學習近代中國走過的道路。以往在殖民地教育裏面學到的冰冷知識一一回溫,課本上五四學生聚會的照片忽然發出了聲音,甚至連《出師表》的文字也忽然滲出了淚痕。然後我們沖上街頭,用《我是中國人》和《龍的傳人》去唱出我們的新發現,用「血濃於水」的口號去證明自己剛剛憑著自力獲取的「新」身分。北京的學生用不著唱《我是中國人》,對於這點,他們從不懷疑。北京的示威人群更不用舉起寫著「血濃於水」的標語,他們根本不會理解這種標語是用來幹什麼的。沒錯,六四在香港不只是一次「支持北京學生」的民主運動,它還是香港人自己登臺當主角的民族主義運動;六四是我這一代香港人最重要最徹底的民主教育與愛國教育。六四不只是省港大罷工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社會運動,它也是省港大罷工以來第一個把殖民地香港和中國大陸緊緊鎖在一起的串連行動。六四是北京一路燃燒到香港的烈潮,儘管我們綻放的方式和姿態自有微妙的差異。

香港人不是六四的旁觀者,而是參與者

六四也是香港的六四,但我們對於這一點的認識還不足夠。我們知道「8964」是很多人的電話號碼的一部分,它成了香港好竺人彼此之間的密碼;我們知道當年的集會遊行界定了二十年來一切街頭行動的模式,成了香港社會運動的文法;我們知道二十年前誕生的支聯會是今日香港所有民主派的搖籃,對六四的共識是鑒別一個民主派成員的最最底線。我甚至知道有人在那段時間相戀結婚,有人在那段時間出生,使得六四成為他們個人生命史中的里程碑。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做過這種研究,但是我們都曉得六四銘刻在香社會上的痕跡何其深遠。最重要的,是我們由此習得關愛「同胞」(第一次,它不是抽象的文字)。如果有人像曾蔭權一樣,叫我們放下那段經歷,全神注意今日中國的富庶;那麼他一定不知道什麼叫做愛,因為他不愛活人(和那些活過的人),他愛的只是「國家的發展」。假如這種人和曾蔭權都真心相信這種說法,那就表示他們並不以為政府需要道德上的合法性:誰給我錢誰就是老闆,我就好好聽話好好打工。

自此之後,二十年前「發生在北京的那一場風波」,就內化在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和社會肌理裏面了,以出乎當權者意料的方式,把北京和香港捆綁在港人記憶的深處。由於我們自己就是參與者,因此「香港青年發展網路」召集人呂智偉那套「外力(港人)介入使北京學運變質」的講法份外可笑,難道他不曉得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外力」,香港由始至終就和北京站在一起嗎?如果他真把香港人當做「外力」,那他豈不是把我們當成外國人?又由於我們自己就是行動的主體,因此試圖以揭露民運領袖「醜惡真面目」的手段來說服我們「應該醒一醒」的嘗試也是徒然的,難道他們不瞭解我們從來就不曾被「領導」過嗎?當年我們就是自己的領袖。

就算平反無望,我們仍然記住

有關六四的記憶不只是幾代香港人的集體記憶,它還是種需要被分享的記憶。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經歷了這件事,更因為還有許多人沒有這個經歷。正如馬各利特所說的﹕「作為記憶群體的一員,我與前一代人有記憶的聯繫,他們又和更前一代人的記憶相聯,如此類推,直到直接見證事件的那一代」。當一個歷史的所有見證人都死去後,「分享的記憶也就成了記憶的記憶」了。記憶之分享必以自由而公開的交流為前提。如果沒有充分的資訊及言論自由,沒有不受障蔽扭曲的理性溝通,分享記憶是不可能的存在的。

可如今我們卻要面對這麼多的阻難﹕明明中國政府覺得自己當年幹得好,但它現在卻連一個數字都不敢提;明明香港是個自由港,但它卻以說不出口的理由拒絕別人入境;明明香港的傳媒不受政治管控,但卻有雜誌如《君子》這樣臨時抽稿,把「不敢忘記六四」的封面專題硬生生變成可悲複可笑的「不敢忘記郭富城」;明明有那麼多人曾經熱血沸騰涕淚縱橫,今天他們卻有口難言,甚至主動修改自己的記憶。看,為了銷毀和掩理六四的記憶,他們要費多大的勁。為了這個記憶;港式的犬儒主義被調動了,「唯策略論」主導的歷史虛無主義也出場了;他們甚至不惜自毀長城,要我們否定自己當年至為單純的愛國赤誠,換上以曾蔭權為代表的那種金錢愛國論(它的邏輯是誰讓我發財我就愛誰)。所以記憶六四已經不再只是記憶的事了,它還是一連串的抗爭與對決。它對抗言論空間的縮窄,與出入境的管制,它還要對抗一連串違背理性的思考方式與一系列否定道德共識的價值主張。在這個意義上,記住或者遺忘六四,還真成了一個大是大非的抉擇。

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因為《國殤之柱》的創作者高志活第一次被拒入境是條新聞,現在我們卻開始習慣成自然;以前有人叫我們「放下歷史包袱向前看」會使我們憤怒莫名,現在這種論調卻早已見怪不怪。也許有一天,還會有更多個陳一諤、呂智偉和曾蔭權出來鼓吹那種虛無犬儒的價值觀;也許有一天,六四不只不得「平反」,甚至根本灰飛煙滅于時光的垃圾場中;也許有一天,我們真的會變成大多數人眼中的瘋狂先知,並且一個個老去,一個個凋零,所有記得六四的全都整代人整代人地消失。即使到了那一天,再也不是為了起到什麼實際作用,而是單單因為這個記憶本身就是道德的,我們香港人,我們這群記憶的守護者也還將如此記住,直至最後一人。

回應

西瓜靠大邊的小民心態

昨跟幾位朋友分享過了,這裡不妨再與大家分享。

昨早乘船,船家用了整個航程來臭罵我們這些「搞事的人」。對於每天都是辛勤工作,起來讀讀東方、聽聽周融的市民來說,陳一鍔的論點也嫌太深奧了!反而曾蔭權的經濟論、呂志偉的派錢論,更能接近日搵兩餐的日常經驗。聽着聽着,起初覺得心痛,但吹吹海風,又逐漸從他們的話裡聽到一種不自覺的恐懼─是的,憎惡源於恐懼。一切我們這裡覺得不可思議的謬論─派錢、美國撐腰、唔鎮壓會變蘇聯─在他們的日常認知裡,都是理所當然。他們無法以知識、理性或公義來抵抗恐懼。他們努力用自己在社會大學得來的日常經驗把要政府、權威的說法合理化,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尋找一種可以安身的說法。所以香港會有呂志偉、陳一鍔、甚至上文裡那位讀歷史的國內學生。與其說,他們是共產黨浸透、洗腦的棋子,不如說,他們都在維護一度無明牆,來抵抗自己的恐懼。所以連中共也不敢說出來的,他們便成為自動當選的代言人。可憐、可悲!

但願,世上所有的人,都能免於這種蒙昧與恐懼。

如何顧全大局,如何對抗遺忘

當我再三遇到「理性」,「繁榮穩定」之類謬論,開始懶得再說,一位網民勸慰令我汗顏:「悶到嘔都要頂硬上, 忍受些少悶功, 那比得上北京人在長安大街吃的子彈!」

他們的本質和信教一樣,不過教名叫「愛國」,派別叫「中共」.他們不肯承認現實(和平時立場)不乎其信念,亦不甘活在自我圓滿的世界,唯有以「顧全大局/國家利益/整體利益」消弭罪疚,再不可理喻地攻擊民運,企圖構造合乎他們信念的現實.

誰能告訴我,究竟「大局/國家利益/整體利益」是什麼?誰有權決定是什麼?誰有權決定為此可以犧牲什麼?

有些人比較樂觀,相信李鵬,江澤民死後平反有望,我卻不然.除了背後有鄧小平,為尊者諱的人治傳統,還有此事實在太難看.文革等政治運動,人民或許是幫兇.可若公開此事,相當動搖政權,唯有解腕,當沒這回事,即使淌血不止.

面對變節和遺忘,某些人(渣)我不在乎,最惋惜的是金庸.他從來對民主不太熱中,從中國道統批評中共.中共恢復「王道」,重返家國懷抱在情理之中.但六四殘民逞凶,太史簡,董狐筆,萬世千古,難逃「暴」以形容.當年廣告,今日迴避,難道當年韋小寶預示今日金庸?韋小寶是香港縮影,為了獨善其身,不願為清作倀,不願反清復明,拒絕效忠哪一方,可是他還講義氣,和昨日維園一樣.因為自私,他算不上俠,當不上英雄.但我從小崇敬金庸為俠,可最後若連韋小寶也及不上,我也只好將小說和作者分開來看,多麼殘酷.

翻譯權

死者的遺忘,香港的六四記憶。好一個相對化~

借地頭回應林沛理

林沛理有好幾篇文章談及六四,包括《這也叫香港言論自由?》和《虛假的道德優越感》.

《這也叫香港言論自由?》是我見過林沛理寫得最差文章.

他先以「我未必會同意你的看法﹐但我會冒死捍衛你提出這些看法的權利」立論,保護陳一諤:「言論自由應該不設底線和上限﹕我們表達的意見不僅可以冒犯別人﹐更包含了嘲諷的權利(the right to ridicule)。即使是帶有挑釁性與侮辱性的所謂「仇恨式言論」(hate speech)﹐也不可立法杜絕﹔而應讓它在言論的自由市場(free market of ideas)上被拆穿為不可信和被揭露為不道德。」

但他隨即打倒自己,批評有人「打壓」陳,卻不貫徹上述標準保護那些人,並缺乏根據猜測他們誤解言論自由.前後矛盾得顯而易見.

《虛假的道德優越感》較有意思:

「這種道德上的優越感掩蓋了香港人與大陸的關係這方面應作的檢討,使香港人可以面不紅、耳不赤地一方面對大陸的人權和社會政策口誅筆伐,一方面對它的大恩小惠照單全收。這其實是一個在道德上無法站得住腳的立場(a morally indefensible position)——你既要咬那隻餵你的手,又要張大嘴巴讓它餵。這也解釋了大陸為何對香港人對民主、人權,以至平反六四的訴求那麼無動於衷。畢竟,香港人還沒有向大陸好好證明過,他們願意為民主和正義這些價值放棄確實的經濟利益。」

姑且相信港人為六四道德表現自豪,中港關係乃一面倒的恩惠,而大恩小惠實是要收買我們.

香港不是唯一受惠(收賣)對象,還有台灣.和其他國家交往亦多屬金錢外交(我們看到很多國家看在錢份上和台灣斷交,或不肯見達賴等).

撇開深綠根本不願和內地接觸,假設藍營真的間接受惠,卻不賣帳,繼續罵共產黨究竟有何問題?最近中國和墨西哥因隔離豬流感病人惹起風波,其時中國正好送物資予墨國,內地就有人說墨西哥「恩將仇報」.美國對債主亦愈來愈客氣,但仍然從各途徑譴責,一樣「忘恩負義」.

林大談道德,卻忘了基礎道德:我們都很清楚沽恩市惠不符道德.所以中國從沒有,或不敢明言金錢外交是要投桃報李.沒人說過正義和利益不可兼得,更不用說央求的不是我們,受惠的未必是我們.此所以台灣,墨西哥,美國在民主制下,領導層或許被收買,甚至由他們討價求恩,但人民不必賣帳,罵馬英九不再說平反軟弱.領導層要向人民負責,而非曾蔭權可以代表人民出賣人民.

若中央的恩惠真的是交易,開價吧,如繼續喊平反六四,不再讓國企來港上市,甚至斷東江水等.到時港人道德真的受考驗.我相信大家心中有答案.

最後從基本出發,林既肯定港人六四立場不論道德,邏輯都無庸置疑,此利益關係不會動搖,如諍臣世食國祿,批逆鱗,報國恩.我們不自視為臣,但個人自視為國民,是是非非可謂責任,而非反咬「恩人」.

問題是

罵共產黨唔係問題, 但香港人除了六月四日會喊喊結束一黨專政, 平時最多拿曾蔭權出氣, 對他背後的主子鮮有成正比的質疑。問題是, "平反六四追究責任"都算合理, 但 "結束一黨專政"不是說說而已, 而是非常重大的要求, 講得出就要有同中共對抗的決心, 豈能說說而已?

所以長毛等人受人敬佩, 絕非無由, 他真是基本上說到做到, 言行一致

沒人說過正義和利益不可兼得, 但要相稱, 你要同人決裂又要受人恩惠, 你想點?

甚麼樣的恩惠?到底是誰在"受"?

甚麼樣的恩惠?到底是誰在"受"?

自由行?貧窮的"受"了甚麼?一般人感"受"到的應是:散心地方都人多了、排隊時間長了、門票貴了....。再細想,香港真的差到要"受"賜于遊客嗎?若是,我們到底是要騙自己般去"受",還是要自強?我們應接待那些真正喜歡香港的遊客,還是那些被選派的?

最緊密安排?你我到底又"受"了多少?我祇知道,很多「普通」愛國投資者"受"的是"騰籠"之惠。

溫總婉言"港戲"已差不多演完了,要好自為之。汪地方官也用行動來表明態度。那麼,到底香港的繁榮和將來,是否還要繼續植根於有毒的所謂"受"惠中?

很奇怪

問題我已經回應,無意重覆.

將例子推向極端,假設我是在內地設廠港商,甚至是羅湖邊境的乞丐好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惠澤蒼生,示天下以至公,這是自古應有之道.若用國家機器選擇地賣好,本身已違道義.施恩莫望報,若是買賣就直說好了.反過來,若港商因參加晚會,失去優惠,真的會怪責港商:「你要同人決裂又要受人恩惠, 你想點?」提出如此奇怪道德標準,其道德標準已經十分扭曲.

其實要求平反,甚至反共都不等於決裂,除非像樓上言下抗拒國內影響,甚至港獨.我不止一次看到「喊喊口號」,「說說而已」,長毛言行如一,然我所知其行動最多是過關後一樣「喊喊口號」,「說說而已」.正因為「結束一黨專政」基於民主訴求,當然是靠口號,文宣傳播思想,爭取支持.難道長毛自絕於香港,絕不用內地貨,或暗中參與武裝起義,才叫言行如一?

問題就係如此

你有幾貫切自己的立場在行動之上?問題不在於貫切是否不切實際,而是你一天不貫切別人就會有口實。

問題唔係叫你唔受自由行同屍爬,而係究竟有無人大大聲話反對屍爬,反對一切此等被特區政府滙同北京強加於港人的救濟?睇主流政黨的表現,對唔住,無囉,因為大家都知道一開口就變政治自殺。

根本沒有問題

我不肯定邪離子是否回應我.

我已經寫下兩篇留言解釋這根本不是問題,且建於林及樓上兩位前提:中共在「餵」,「恩惠」,「救濟」香港.

香港有很多人都受「救濟」,他們自動喪失批評政府道德資格?否則就不「貫徹」言行?

我從未曾反對自由行和CEPA(其實我一直不懂CEPA詳情),我又不提倡港獨(即是亦不過強調自主,不等於排斥一切來往),我肯定平反六四而已,請你們解釋一下「言行如一」「貫徹」標準是什麼?

若認同六四是非昭彰,我以為只有奸角才說得出:我餵你,救濟你,你居然反咬我?

如此「道德」連中共也說不出口,你或一些人認為是「口實」又何妨?

有無資格一回事,條腰骨又係一回事

你打算改變幾多人先?依家係你自己覺得直,人地覺得你腰骨唔直,兩件事無錯係兩個唔同觀感,無互相衝突,但係人地唔順你超,無計架喎,一係你就唔打算說服佢,接受人地眼中你的立場同人唔同,一係你就微調去塞住人把口。

魯迅

當初魯迅也是拿國民黨的資助去批評國民黨,為甚麼不見邪離子批評??

又來相對主義

「兩件事無錯係兩個唔同觀感,無互相衝突,但係人地唔順你超,無計架喎」

『假如一個人信守這思維方式,他應該同時相信日軍「進出中國」與「入侵中國」都是說得通的,因為它們出自兩種不同的角度。...或者覺得它們都只是觀點的歧異利益的衝突,難言對錯(這是那位在中大讀歷史的尖子的立場嗎?),那麼我勉強還能說這是一個在哲學上有趣而且值得反駁的立場。』

首先請不要開口閉口聲稱為「人地」辯護.我的動機根本沒相干.

既然談道德,道德固然是理據,而你(們)更要求言行如一,貫徹始終.我不能不懷疑,你(們)的「貫徹」標準如何得出來.我就不信你在港大讀書,沒受過政府任何形式支援(抱歉按幾位說法應該是「恩惠」,「救濟」),但你在這裡亦不乏批評政府,你的腰骨有沒有問題?或許林沛理等腰骨「挺直」(雖然他也是港大出身),但你持什麼標準為「人地」辯護?若你「貫徹」地認為你我一樣「腰骨唔直」,「人地唔順你超,無計架喎」.我也只好如梁所言,勉強佩服你的道德觀「貫徹始終」,雖然值得反駁.

林和我都提過,(人文)理論也要經過事實驗證,方有說服力.可到現時為止,我全完看不到幾位道德觀能夠自圓其說,通過歸納考驗.去牛博等地方就看到不少國內同胞一樣希望六四平反,除艾未未等拘留丟職在所不惜,一般頂多翻牆,貼文來表達意見,當中受中共「雨露君恩」不知是香港人口多少倍,所以他們都沒有骨氣?

當你(們)立場淪為「你地就係冇骨氣」,且拿虛無相對主義做擋箭牌,我真係冇計喎.不過僅就此事足以說明你們道德觀站不住腳,而我的說服力則強得多,你來為「人地」辯護,我就來反駁.

斯德哥爾摩症

歷史相對論者唔自覺患咗斯德哥爾摩症(Stockholm syndrome)

中 國 人:
你可以話我鍾意揾錢,六四咪搞我,
可以話立法會不如用少啲時間講民運多啲時間搞民生,
但話呢場中共保守派自編自導自演(c.f.趙紫陽回憶錄《改革歷程》,Prisoner of the State)嘅奪權大屠殺係維護國家利益、做得啱?(而家結果係,國家關鍵資源越來越集中,被少數高幹集團操縱)

簡直唔係人話。

誰是主人誰是僕?

沒腰骨?腰骨唔直?呸!簡直可笑!

中國政府是個「皇帝」來的嗎?香港人是中國政府的賤民嗎?香港人是中國政府的奴才嗎?

中國政府何德何能何理,可以認為自己是在給臣民「恩惠」?

政府和公僕不是為人民服務的嗎?

甚麼時候人民竟然變成乞丐、腰骨唔直?甚麼時候中國政府變成主人呀?是中國的憲法賦與中國政府的權力嗎?

即便在香港領綜援的香港市民,仍然可以有理有節地批評政府!

香港作為中國一部份,香港市民同胞有甚麼事,中國政府絕對要在政策上扶助香港,香港人受之無愧。中國內地所有地區和同胞,也一樣有這些權利。

現在誰是主人,誰是人民的公僕?這些你要搞清楚。

打倒自己

林沛理需要拿證據證明陳一諤如何給「打壓」了。別人批評陳的言論,正正是實踐林沛理自己所講的要維護的權利。難道林維護的只是陳的言論自由和權利,而不維護批評陳的人之言論自由和權利?

陳以學生會會長之名,發表不符合港大學生想法的意見,港大學生以投票方式處理,合乎程序、道理。

陳一諤不是一直在自己的博客、電台、港大內部媒體等繼續發言嗎?誰人打壓他以個人身份發言?

再說主、僕。

林沛理《虛假的道德優越感》:

「這種道德上的優越感掩蓋了香港人與大陸的關係這方面應作的檢討,使香港人可以面不紅、耳不赤地一方面對大陸的人權和社會政策口誅筆伐,一方面對它的大恩小惠照單全收。這其實是一個在道德上無法站得住腳的立場(a morally indefensible position)——你既要咬那隻餵你的手,又要張大嘴巴讓它餵。這也解釋了大陸為何對香港人對民主、人權,以至平反六四的訴求那麼無動於衷。畢竟,香港人還沒有向大陸好好證明過,他們願意為民主和正義這些價值放棄確實的經濟利益。」

「被餵」的口,那可能是林沛理的自我貶斥喔,可憐相!自貶之餘,還欲要將香港人拖下水,把港人描述成「狗相」,他侮辱的人實在是自己呀。

林口中所說的經濟利益,就是中國政府的部份對港政策吧?他的邏輯、道理錯亂。之前我已經指出 :

人民是主,中國政府要做的份內事,就是做人民公僕。中國政府不是「皇帝」,政府政策,更絕不能視作「恩惠」。
香港作為中國一部份,香港市民同胞有甚麼事,中國政府必須要在政策上協助香港,香港人受之無愧,得之無愧。中國內地所有地區和同胞也有這些權利,若是遇上困難,他們和香港市民一樣,受之無愧,得之無愧。

我相信絕大部份香港人從來沒有林沛理那種自卑自憐的心態!正如之前我在 《誰是主人誰是僕》所說,要分清楚事理。

政府以合法、合理、合情、及時的政策,解民生之困,這些都是中國政府要好好處理的事。那些開口閉口就說甚麼 CEPA 、自由行等等是「恩惠」的,別人沒把他們當無腰骨,他們卻已經自甘卑下自願當賤民。要掩飾自己的卑下搖尾,便拉其他香港人落水;標籤中央施行的政策,左一句「大恩小惠」、右一句 「道德上無法站得住腳的立場」,混淆視聽,意圖把有理有節的人民批評聲音壓下。

缺少自尊、自重匱乏的諂媚之人,才會惶恐地急不及待巴結,自貶是受中國政府的恩惠。那些混淆視聽的話,格調低下,義理不通,只會倒過來拖政府的後腿。

中國政府是皇帝?

退一億步,即便政府是「皇帝」,皇帝嘛,理應要愛民如子。

現在竟然有人說 「恩惠」。那是不是,若果民眾不任人魚肉,「皇帝」便可以絕水絕糧來殺虐子民?自絕於民,莫過於此。

這樣的皇帝,就如向著臣民和全世界,大喊「朕是無道昏君!朕是無道昏君!」。無恥無義,即便再來主辦幾次奧運,神舟再升空幾次,仍然遮不了醜態!
中國人祖宗十八代的臉都給丟光了!!

俗語說發財立品,現今發了小財就變嘴臉,神昏智亂,如何還能繼續好好的治理國家?政府做不好,已經是有愧於民、要反省;若然不忿,大可將管治權交還,由有能之士管理。昏庸無道卻沾沾自喜,丟人現眼!

原來所謂強盛、大國崛起,即是『四維』皆無的台面字辭!

中國政府是皇帝?

退一億步,即便政府是「皇帝」,皇帝嘛,理應要愛民如子。

現在竟然有人說 「恩惠」,甚麼「既要咬那隻餵你的手,又要張大嘴巴讓它餵」云云。那是不是,若果人民不肯任由皇帝魚肉,面不紅、耳不赤地對大陸的人權和社會政策口誅筆伐,皇帝便可以絕水絕糧來殺虐子民?

這樣的皇帝,就似向著臣民和全世界,大喊「朕是無道昏君!朕是無道昏君!」。無恥無義,即便再來主辦幾次奧運,神舟再升空幾次,仍然遮不了醜態!
中國人祖宗十八代的臉都給丟光了!!

俗語說發財立品,現今發了小財就變嘴臉,神昏智亂,如何還能繼續好好的治理國家?政府做不好,已經是有愧於民、要反省;若然不忿,大可將管治權交還,由有能之士管理。昏庸無道卻沾沾自喜,丟人現眼!自絕於民,莫過於此。

原來所謂強盛、大國崛起,即是『四維』皆無的台面字辭!

自貶自薄自我閹割的奴才

我仍然在等人解說

(1) 中共政府是不是皇帝;

(2) 中共政府究竟是什麼時候登上帝位;

(3) 中共政府何德何能何理能夠成為中國皇帝;

(4) 為甚麼全中國的人民同胞是賤民。

你們就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開始給我辯解罷。

大陸自封,所以經濟落後香港開放社會

經濟優勢唔係香港獨有
台灣、新加波、南韓
唔通個個都受恩大陸?
實情係香港開放社會
大陸自封,所以經濟落後
而家咪追番上囉(其中唔少得港台愛國人士支持-參考趙紫陽回憶錄)

而四小龖中 得香港冇主權
所以事事受制 飛唔起

同一篇文, 請看在牛博網上內地網友回應

相信會大出這裡部份人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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