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尚衡

當然這說的並不是香港。在香港，只要任何過失被傳媒用放大鏡一看都會變得罪大惡極，非要馬上興師問罪不可。我說的是位於荷蘭的台夫特理工大學(Delf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的圖書館。大學的名字在香港可能寂寂無名，因它不是在英國、美國、澳洲或加拿大等香港人的留學勝地，但它卻是世界頂尖的理工大學，更被部分人譽為歐洲的麻省理工學院。

為什麼在圖書館談天說地、擾亂秩序、影響他人，還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圖書館向來是追求知識重要的地方，館內的收藏都是人類文明重要的一部分，加上閱讀需要寧靜的環境，此所以衍生出不同的圖書館守則。但社會在變，有了互聯網後，大眾的閱讀習慣和學習方法都徹底改變，知識隨手可得，所有東西都講求「互動」，思考和討論取代死記硬背成為新一代的學習重點。有見及此，代爾夫特的圖書館自去年底開始便推行了一連串的革新，包括在非考試期間容許學生在內使用手提電話、隨便飲食，鼓勵學生與他人討論。圖書館變成學習中心，大堂成為像雅座酒吧一樣的地方。

不清楚這在歐美是不是已普及了一段時間，至少於我來說是挺新奇的。印象中關於香港圖書館的新聞，除了中央圖書館被評為四不像外，就是有缺乏公德心的市民在內過分嘈吵，屢勸不改，最後被館方逐出門外。我不是要在這裏跟大家比較兩地的國民質素，也不是盲目崇洋地把一切外國發生的事都列為典範，鼓勵大家跟隨。我感到的只是有時香港人給自己太多無謂的枷鎖，白白錯過了很多機會。

好像早陣子在旺角鬧市天台經營的非法燒烤場被傳媒揭發後，社會群起而攻，要求政府立刻想辦法取締，就是一例。燒烤場違反土地用途，消防設施又不符合規格，容易釀成悲劇，這點可以理解。但它們真的是一無是處，非要在社會上消失不可嗎?本人就認為那些燒烤場是市區空間妙用的極佳例子，多少建築師也想不出來。香港寸金尺土，可看見天空、景致開揚的地方在市中心更見匱乏，但大部分的天台卻只用來放置大廈的水箱和其他機電設施，是閒人免進的禁地，有多少空間就這樣被浪費了。我們都知道在天台經營燒烤場牽涉很多法律、安全、利益和城市規劃的問題，但這構思並不罪大惡極。香港揚言要發展創意工業，但有新念頭出現時，卻被視為離經背道，大眾不是想方設法令它成為好事一樁，而是花盡心思打壓，實在是香港社會之悲。

一件事孰好孰壞，很多時候取決於執行時的技巧和我們對它的態度，香港自詡為華人社會裏最開放的城市，卻往往不懷着開放的心去對待事物，事事用負面的角度觀之，這不但不利創意的發展，還會令社會裹足不前，追不上時代急速的步伐。奉公守法是香港人可貴的特質，但若我們凡事只會用「怎樣才正確合法?」的思維模式來思考，而不是反過來想法律和規則怎樣才可改善我們的生活，則很多創見和未被廣泛認知的好事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我們自己親手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