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塵肺病調查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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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22 November: 香港高校師生開始聯署去信深圳市政府,請香港師生聯署支持,詳見回應三
編按: 明報11月13日報導的50來自湖南張家界的塵肺病工人還在深圳信訪辦及市民中心請願,但遇到的阻力越來越大,聽說他們今天全部被公安用車從市民中心送去救助站。
這些層層外判的無合約建築工人,要得到賠償就必須先確認勞動關係,同時醫院也必須願意為他們做職災認定。然而,誰為他們証明呢? 在走投無路之下,只好集體向深圳市政府請願/上訪。明報11月13日的報導之後,就未有香港媒體跟進。希望這一些轉貼的文章可以再度引起香港媒體繼續追蹤報導,香港民眾繼續支持這50多位中國塵肺病工人在一河之隔的深圳艱苦的維權之路。
1990年代初,隨著鄧小平南巡講話,深圳特區迎來了建設的高潮,大量農民工進入深圳。深圳的高樓大廈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拔地而起。地王大廈、賽格廣場,短短時間內深圳從一個小漁村變成高樓林立的現代城市。
高層建築需要很深的地基,而深圳的地下全是堅硬的石頭,於是,就有了風鑽爆破這樣一個建築領域裡的特殊工種,有了風鑽工這樣一群人。所謂風鑽爆破,就是要通過風鑽機在堅硬的花崗岩石上鑽出孔洞,裝上炸藥進行爆破,通過這種方式在岩石上打下直徑一米到兩米不等,深達三四十米的深井,作為大樓的地基。每一棟高層的建築都需要打很深的孔樁,所以也就離不開風鑽爆破。地鐵的建設也需要進行風鑽爆破。
從九十年初開始,湖南張家界的一批人就來到深圳從事這一工作。那個時候這一行業的技術門檻不是太高,主要是靠體力。工資相對較高,是工廠打工的很多倍,工人一天能夠掙到一百多塊錢,在工地上做一個月比在老家幹一年掙得還多。在高收入的誘惑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這一行業中來,沒有關係的話都進不來這一行,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深圳的風鑽爆破行業都被湖南耒陽和張家界的工人們壟斷著。和建築工地上的其他農民工一樣,他們也都是跟著老鄉過來的,也沒有人給他們簽訂勞動合同。
工資雖然高,但這一工作的危害性也很大。工作過程中產生的粉塵很多,工人們從井裡爬上來,全身都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嘴裡鼻子裡也全是。他們唯一的防護措施就是口罩,但這種普通的口罩根本不管用,用一兩天裡面就全是灰,工人們帶了正面帶反面,不斷往裡面塞棉花,但還是不管用。老闆為了節省成本,連口罩都不給工人及時更換,一般四五天到一個星期才能換一次口罩,有時候幹完一個工程才給發一個口罩。
因為家裡窮,風鑽、爆破工人們只想著拼命幹活兒掙錢,擺脫貧困,萬萬想不到這一工作的危害性如此之大,最終竟然會要了他們的性命。也從來沒有勞動部門或者衛生部門到工地上進行過勞動條件檢查,沒有人告訴他們這種工作的危害性。
由於長期吸入大量的粉塵,工人們得了塵肺病。塵肺病屬於慢性職業病,無法徹底根治,病情會不斷惡化下去,直至死亡。到目前為止,張家界已經有兩名工人因為塵肺病而死亡,還有一些人正在經受病痛和精神的雙重折磨。治療的過程需要花費大量的金錢,是一個家庭根本承受不起的。很多人因為治病而傾家蕩產,負債累累。這些工人在外面工作很多年,家裡依然一貧如洗。而他們死後,他們的子女、老婆還有老人陷入更大的生活困境。他們把青春奉獻給了深圳,創造了深圳的奇跡,也成就了一批腰纏萬貫的大老闆,而他們自己卻倒下了,連同他們的家庭。

圖: 塵肺病工人彭輝平每天打點滴,走向死亡之路

圖: 彭輝平為自己準備好的棺材 (註: 彭輝平已於11月18日病逝)
張家界一共有兩百多名工人從事風鑽作業,其中大部分人都感到胸悶、氣短、咳嗽等症狀。他們的同鄉湖南耒陽的工人們比他們更慘,已經有很多人被塵肺奪去了生命。2009年6月到9月,耒陽的工人到深圳要求公司賠償,要求政府給一個說法。但是因為他們沒有勞動合同,沒有辦法證明他們的工人身份,他們被擋在法律之外,沒有辦法獲得應有的賠償,只能拿到政府給的一些人道關懷。
耒陽的事情之後,張家界的工人們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也來到深圳市職防病醫院要求檢查,但是,醫院拒絕了他們,並且明確指出這是市政府的命令。這些工人在職防病醫院門口坐了一天一夜,也沒有得到檢查。最後,他們來到市政府,要求政府答應給他們一個說法。一名政府工作人員告訴他們說,政府承認他們為深圳的建設做出了貢獻,他們的病這是歷史的欠帳,是發展的必然代價。政府答應在10月30號給他們一個答覆。深圳市勞動監察大隊讓工人們把他們做過的工地、工作的時間進行登記,核實他們的勞動關係。100多名工人交上了自己的資訊。目前工人們得到的消息是,只有10多個工人因為有公安局核發的爆破證而得以認定勞動關係,還有10多個人有意外保險,也能確定勞動關係,這二十多個人都可以通過法律途徑拿到賠償。而剩下的七八十名工人都無法確定勞動關係,具體如何處理,勞動監察大隊會在10月26日給出答覆。目前,工人們都在深圳焦急地等待他們的結果。
從1990年至今,湖南的這些風鑽工人前赴後繼,為深圳的建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深圳所有的高層建築都是他們打下的地基,深圳的地鐵也是他們建設的,但是到最後,他們不但沒有擺脫貧困,反而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中。他們的家庭也因此而倒下。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沒有一紙勞動合同,沒有一個工人身份。在他們年富力強的時候,資本可以透支他們的身體,當他們染上塵肺病,喪失勞動能力的時候,資本又輕易將他們打發走。
在湖南張家界採訪的過程中,我們見到這些可愛的孩子,他們天真無邪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世界在他們眼裡依然無限美好。我們不忍心去想像,他們的未來又將是怎樣?家鄉依舊貧窮,在不久的將來他們還是要出去打工。但願他們不再重演父輩的悲劇。
附錄:張家界塵肺病工人個案
王茂盛:向天再借十五年
王茂盛是年輕的工人,也是80後,今年只有25歲。已經結婚,有個2歲的兒子。他老婆身體不太好,不能幹重活兒。父母都已經60多歲了。他家的房子是父母親手建造的,在高高的山上,上下很不方便。他們夫妻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在山下建一座房子。王茂盛還有一個哥哥,在廣西當兵,因為家裡窮,已經27歲了還沒有結婚。
王茂盛19歲的時候出去打工,一開始就在深圳的爆破公司做風鑽工,一直幹到2008年5月份,感到身體有問題,就沒有繼續做下去。這些年,他總是咳嗽得很厲害,擔心自己得了塵肺病。因為附近已經有兩個老鄉因為打風鑽得了塵肺病死去了。王茂盛心裡很害怕。今年9月份,他和其他老鄉一起到深圳職防病醫院去檢查,結果醫院不給他們檢查。回到老家之後,他自己到桑植縣醫院拍了片子,一位醫學專家告訴他,像他的這種狀況,至少已經是塵肺一期了。這個消息對他本人、對他的家人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母親的時候,母親當場失聲痛苦……
王茂盛開始四處打聽塵肺病的知識,他聽人說塵肺病是一種慢性職業病,沒有辦法根治,從塵肺一期發展到塵肺二期大概需要5-8年,從塵肺二期發展到塵肺三期只要5年時間,而塵肺三期就基本等於宣判死刑。王茂盛很不甘心,畢竟,他還只有25歲,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他的兒子也只2歲。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這樣毀掉。他下定決心,一定要這些黑心的老闆給自己一個說法。
現在,他已經不能再幹重體力活兒了。對於家人,他感到深深的愧疚,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承擔起作為兒子、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他已經沒有其他奢望,他唯一的心願就是再多活十五年,看著他的孩子長大成人。
鐘家泉 拿命換錢 vs 拿錢換命
鐘家泉37歲,92年的時候去了深圳,一開始什麼都幹,在採石廠搬過石頭、開過拖拉機,一個月也有900元。98年的時候通過老鄉介紹進入爆破行業,成為一名風鑽工,一直幹到2009年。剛開始的時候還不知道打風鑽有這麼大的危害性。那個時候一天能掙200塊錢,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打風鑽做了十年,家裡也沒有攢下多少錢,新蓋的房子還借了3萬塊錢的債。鐘家泉說幹風鑽工資高,但並不是每天都有活兒幹。有活兒的時候就拼命掙錢,沒活兒的時候就沒有工資,同時還要支付生活費。深圳的花銷很大,錢來得快花的也快。結果到最後也剩不下多少錢,和工廠打工差不了多少。
但對於老闆來說,這卻是一個暴利的行業。深圳的高層建築、立交橋和地鐵一般都要爆破,爆破公司一個月能賺幾十萬到上百萬。包工頭一般是空架子,掛靠在爆破公司名下,爆破公司按工程款15-20%的標準收取管理費,其餘收入利潤都歸包工頭。鐘家泉說,爆破公司的包工頭們吃飯一次就能花3萬多。他們跟的時間最長的包工頭餘功新一開始的資產只有2萬,和工人吃住在一起,而現在,餘功新已經在深圳有四五處房產,開著40多萬的汽車。
鐘家泉介紹說,風鑽爆破具有很高的危險性,經常發生事故。2001年10月份,在深圳寶安西鄉的工地上,一個炮筒砸下去,在井下幹活的三個人,一個當場死亡,一個重傷,一個嚇得精神失常。有時候放完炮後,井裡面會缺氧,有工人下去清理炮渣就可能因為缺氧而死。像這種事故在工地上經常發生。然而,為了掙錢,他們也別無選擇了,只能冒著生命危險去幹。炸藥的危險看得見,看不見的危險危害性更大。因為吸入大量的粉塵,鐘家泉患了塵肺病,經常咳嗽、發燒、感冒,以前他的身體很好,而這些年健康狀況嚴重惡化,體重也有了明顯下降。
過去的十年裡,他是在拿命來換錢,而今,他只想多拿到一些賠償,好讓他能有治病,能夠挽救自己的生命。
张家界工人维权大事记(截止11月14日)
深圳建筑工人集体罹患尘肺病事件调查报告
尘肺病人的死亡接力棒——以深圳爆破业建筑工人为例
『天涯杂谈』深圳119名爆破工人要求看病 “尘肺病”引爆建筑业劳动关系之患
中国经营报: 谁给他们证明?
中国经营报: 肺变:被遗忘的廉价生命
童大焕:保障工人权益才能稳固经济基础
郭巍青:尘肺工人维权困局亟待破解"
走向死亡之路——尘肺病人彭辉平
那些变成石头的肺
在法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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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誰的責任? 深圳張家界籍建築風鑽工集體罹患塵肺病調查 (沈原, 程平源, 潘毅) | 201.17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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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肺病建築工維權受阻 被員警強制押送救助站
2009/11/18 11pm update

圖: 工人被押上警車送往深圳市救助站
今天下午5時左右,近50名來自湖南張家界地區的懷疑患有塵肺病的建築工人前往深圳市政府請願,要求政府安排他們進行身體檢查和職業病鑒定,卻被員警押送上警車,送往深圳市救助站。
據悉,張家界的建築風鑽工人從兩個月前開始在深圳各政府部門間奔走請求政府處理他們的職業病問題。50名工人由兩日前開始在深圳市信訪辦上訪,但接待的官員一直要求工人自行通過法律管道解決問題,政府要按照法律辦事。據工人轉述,當他們要求政府負責時,有關官員表示「如果你不滿政府的處理方法,你們就去告政府吧!」
工人在信訪辦逗留了兩日兩夜無果,決定再次步行至深圳市政府討說法。尚未到達政府門口,工人已被員警阻難。工人們被安置在市民中心廣場一個角落的草地上等候,周圍拉起了警戒線,近10名員警在旁看守。
工人安靜地等候了兩個多小時,員警接到命令,通知工人,市民中心等公共場所不允許工人滯留。員警要求工人自行解散,或者由員警協助往救助站。若工人不願自行離去,則被視為不符從政府安排,將被員警強制押送上警車,送往救助站。數分鐘後,工人不願散去,遂被數十名員警押送上車,送往位於深圳銀湖的救助站。
一名工人代表後來表示,“大家都感到很絕望,這樣耗下去不知有沒有結果”。更遙遠的來自他們家鄉的消息是,曾經一同在深圳從事風鑽行業的工友彭輝平,已於今天上午病重去世。
更多資訊請參看博客“塵肺之殤”http://nmworkers.blog.163.com/
張家界塵肺病建築工致深圳市人民政府的公開信
尊敬的深圳市人民政府:
我們是來自湖南張家界市桑植縣的農民工,人數共有125人。自1996年開始在深圳從事房地產基礎及橋樑基礎樁孔爆破作業,主要是在井下從事打炮眼的工作。我們曾參加了深圳地鐵一號線、羅湖邊檢總站辦公大樓、福田區國土局辦公大樓、景田圖書館、市民中心、白石州世紀村、梧桐山電視塔、南山快速線等很多政府部門及地產基礎的樁孔爆破工程。深圳的建設有我們的汗水,我們的青春年華伴隨著深圳的成長。由2006年開始,我們當中有工友出現感冒、胸悶、氣喘等症。2008年4月28日,我們的工友陳功雲從深圳職防病醫院轉至長沙湘雅醫院後死亡。接著,工友谷高雲於2008年5月3 日離世。近日,2009年11月18日,工友彭輝平亦在家裡病逝。工友都感到恐懼,知道不久的將來都是一樣悲慘的結局。今年我們很多人都到深圳或家鄉醫院做了肺部檢查,診斷結果都是「疑似塵肺」、肺炎等結論。
我們曾對政府深信不疑,認為政府必定會協助我們伸張正義,為我們確立勞動關係、進行身體檢查及解決賠償問題。遺憾的是,自2009年10月26日起,我們帶病到勞動局、市政府、信訪部等不同的地方四處奔走,其間我們的工人代表卻被禁止離開住所。我們一再耐心的等待政府的回覆,一個月過去了,勞動局、信訪辦的官員只願意為33名有社會保險紀錄的工人進行身體檢查,要求其餘的工友以法律途徑解決問題。由於沒有勞動合同,要我們走法律,對於我們這群命不久矣的受害工人來說實在是難比登天。原因是沒有勞動關係。十多年來,用人單位並沒有按照法例與我們簽定過任何書面合同,有的只是口頭協議。我們當中,只有極少數有爆破證,而用人單位及包工頭也很少為我們繳納社保。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我們自己去確立勞動關係,也許未等到正義來臨之前,我們早已長埋黃土了。儘管我們在深圳打工數年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可是我們百份之九十的工人卻無法在政府安排下診斷職業病。
出現這種沒有勞動關係的現象,除了用人單位外要承擔責任外,勞動局、衛生部等政府部門亦難辭其咎。我們不知道粉塵對人體的危害這麼大,正因勞動局及衛生部門等單位的監管不足,導致我們今天如此悲慘的下場。如果勞動局及衛生部門落實執行《勞動法》、《塵肺病防治條例》及《勞動合同法》等,我們不可能沒有與用人單位簽訂合同,我們亦不致在粉塵超標及沒有足夠勞護措施下工作,亦不會患上塵肺病了。
因此,我們強烈要求政府:
1. 為我們做職業病的鑒定;
2. 從法律上追究用人單位、包工頭及相關部門,要他們承擔法律責任;
3. 給所有患有職業病的工人治療;
4. 根據工人的職業病等級作出相應的賠償。
我們呼籲政府從尊重生命,尊重事實的角度出發,給我們一個公正合理及的處理。
張家界市全體在深圳的風鑽工
2009年11月20日
尤光國 王兆吉 王兆和 王兆崗 王兆銀 王兆豐 王波 王建民
王茂盛 王貞艾 王貞位 王貞岩 王貞雲 王海明 王海軍 王真國
王祥明 王祥輝 王紫紅 王豔軍 向杰 向愛民 朱智文 余國華
李會國 肖達法 谷二虎 谷小斌 谷友國 谷文武 谷生春 谷伏軍
谷伏軍 谷伏強 谷任生 谷成光 谷臣文 谷臣恒 谷臣祥 谷臣雲
谷志義 谷和健 谷忠平 谷忠金 谷忠紅 谷忠華 谷忠銀 谷明立
谷青國 谷星春 谷貞國 谷風軍 谷風雲(去世) 谷高雲 谷清龍 谷祥平
谷新文 谷圖強 谷澤威 谷龍國 谷黨兵 谷躍武 谷躍祥 谷鑫
周建兵 尚海清 張天棋 張萬林 陳功華 陳功雲(去世) 陳永 陳克虎
陳東滿 陳林 陳松 陳剛 陳齊明 陳寶全 彭江龍 彭清元
彭清雙 彭輝平(去世) 彭輝亮 覃士戰 廈國成 熊元楚 熊廷貴 熊孟文
熊治軍 熊治國 熊紅慶 熊恩紅 熊恩鵬 熊恩鶴 熊隆群 劉成
劉良才 劉紅兵 餘立波 龍光國 謝紅平 鍾仁華 鍾以法 鍾以春
鍾以軍 鍾以傳 鍾吉能 鍾為先 鍾為權 鍾為鑫 鍾家泉 鍾翠協
魏林 羅紹東
(以上為全體湖南張家界市桑植縣的名單)
香港高校師生 聯署 去信給深圳市政府
http://www.petitiononline.com/1005173b/petition.html
To: 深圳市政府
尊敬的深圳市政府領導:
你們好!
我們從國內媒體及網站等渠道得悉在深圳有百多名身患塵肺病的建築工就職業病事宜爭取權益,據了解他們希望深圳市政府為他們確立勞動關係、進行身體檢查及解決賠償問題。就此,我們特致函表達對這群來自湖南張家界的建築工的關注。
深圳市近年發展迅速,高樓大廈臨立,地鐵四通八達,建築工人實在功不可沒。當中,張家界的建築工由90年代開始到深圳從事風鑽工作,他們當中曾參與多項大型建設,包括:地鐵1至3號線、羅湖邊檢總站辦公大樓、皇崗商務集團、福田區國土局辦公大樓、香密湖東海商務中心二期、萬象城華潤二期等。由於工作過程的粉塵很多,工人亦缺乏勞護用品,不少工人因而患上塵肺病。可是,患病工人竟然得不到任何賠償。
儘管《勞動合同法》在2008年開始實施,一年多已來,建築行業普遍沒有跟工人幷沒有簽定勞動合同。因此出現任何的勞資糾紛,包括欠薪、工傷及職業病等問題,工人往往無從追討。張家界的建築工正是深受其害。
受害建築工人面對這件勞資糾紛,認為政府可以協助他們向資方討回公道,伸張正義。因此希望政府為他們進行身體檢查,以及協助他們確立勞動關係。自10月 26日,受影響的張家界建築工帶病四處奔走,就此,勞動局、信訪辦的官員已介入及處理事件,並願意為33名有社會保險紀錄的工人進行身體檢查,及要求其餘未能確認勞動關係的七十多名工人以法律途徑解決問題。我們認同政府「在法律框架下解决問題」的大方向及原則,但對他們這一群沒有合同保障的工人來說,就好像困難了。
我們期望政府在建築行業全面落實《勞動法》《勞動合同法》及《職業病防治法》的同時,能對於過去在預防職業危害有缺失及勞資關係不清的工人個案,基於人道立場酌情地採取進一步的補救的措施。
為此,我們促請深圳市政府:
1. 安排所有涉案的張家界的風鑽工人到職防院進行身體檢查及“工傷鑒定”?;
2. 協助受影響工人確立勞動關係;
3. 向工人發出緊急人道援助;
4. 更積極及更全面在建築行業執行《勞動合同法》,主動調查建築公司與工人簽訂合同的狀况,確保所有建築工均受勞動合同的保障;
5. 加強檢查建築工地上的職業安全措施,避免悲劇重演。
祝願深圳市居民及民工都能安居樂業!
香港高校老師與學生
http://www.petitiononline.com/1005173b/petition.html
2009年11月22日
明報: 塵埃蒙肺 掩埋公義 張家界風鑽工人深圳維權
[明報] 2009-11-23 D06 副刊世紀 世紀.S o c i a l J u s t i 鄭依依
文:鄭依依圖:大學生塵肺病調查小組
11 月16 日大清早,公安便找上前深圳建築工人向杰坪山的家,阻止他到巿政府請願。
但沒有了工人代表向杰的其餘工友,仍然各自前往。
只是(土步)後,工友又被告知政府部門有「重要會議」,被帶往信訪辦──然後,自9 月以來走過的維權路又再重複:信訪辦承諾協助百多名來自湖南張家界、多年來在深圳從事風鑽工作而罹患矽肺病的建築工人找勞動局仲裁,因沒有跟建築公司確立「勞動關係」(相類於香港的「僱傭關係」)而無法得到賠償,然而勞動局並未處理,日復日,工友在體質日衰下,在社保局、信訪辦、勞動局之間奔波,在雨中乾坐覑急、冒冷抵寒……
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的師生,今年夏天覑手調查了深圳建築工人集體罹患矽肺病的事件,十一期間14 名師生走訪了深圳與湖南兩地,關切張家界工人的維權。
高樓在深圳自1990 年代開始拔起、大興土木,當中依靠了大量來自湖南各鄉的風鑽工人:在數十米深的地下他們以風鑽機在花崗岩上鑽出孔洞,裝上炸藥作爆破成樁孔,以灌注水泥作樁柱。
窮困縣輸出勞工, 抑或人命
在不見天日的地底,風鑽工人掩埋在漫飛塵粉中,建築公司每星期才更換一次沒有海棉鋪墊的口罩,鼻孔內如同灌了水泥漿全是石子。但較高的日薪吸引許多壯漢,從湖南家鄉遠程來到深圳,90 年代初來自耒陽導子鄉,90 年代中後來到深圳的,主要來自少數民族聚居、平均年收入只1200 多元人民幣的國家級貧困縣張家界桑植縣,透過同鄉包工頭,為深圳建築公司打工。
向杰便是97 年初南下來到深圳,即使工作環境髒劣至每天洗髮都要用上兩遍洗頭水,他仍滿懷壯志,因為工錢償報的確吸引,有工時動輒可掙上200 元一天。
深圳主要約300 名風鑽工,有90%來自桑植縣,都是向杰的同鄉,20 多年來參與了深圳大部分的重要基建,包括地鐵1 至3 號線、羅湖邊檢總站辦公大樓、皇崗商務集團、香蜜湖東海商務中心二期等等。97 年香港回歸當晚,向杰正在建文錦渡海關旁邊的一幢大樓,「我就睡在工房裏,看覑駐港部隊過去香港。」
年僅38 歲、與向杰共事過8 年的陳功雲去年過身。他自06 年開始咳嗽、氣喘,走起路來都非常吃力,但仍賣力工作,從不休息。去年,身高1.76 米的陳功雲體重只剩下40 多公斤,他找建築公司老闆要錢治病。
矽肺病屬職業病,按法律,職業病需專門醫療機構來診斷,而深圳只有一家具有資格的深圳市職業病防治醫院。只有得到相關醫院診定,賠償等等訴求方始可能,否則工友連確認病情都沒法,更遑論追討賠償。
陳功雲在廣州市職業病防治院診斷為矽肺病三期,幸運地老闆私下賠償了43 萬元。他原擬在去年5 月1 日在湖南湘雅醫院以30 萬元進行換肺手術,但在4 月28 日已來不及送院,死於長沙。臨終時拚命喘氣,雙手掐頸,兩眼發直,雙腳不斷掙扎。
今年46 歲的彭輝平,也得到公司15 萬元賠償,回去桑植老家度過殘生,每天打針吃藥曬太陽,瘦弱至僅餘骨骼的他疲於動彈,家人甚至為他買好棺材。數年的辛勞只換來短暫的休養,11 月18 日,彭輝平撒手西去,家中棺材派上用場。
如非私下賠償, 程序困阻重重
但要到專門醫院診斷,竟困阻重重。先是由於包工頭制度,需勞動局並未監管去年頒布《新勞動合同法》下勞資雙方必須簽訂合約的規定,工友與建築公司的合約簽署率為零,無法證明「勞動關係」。工友需自提交由僱主與僱員雙方一起供款的社保證明、或公安局發出的爆破證,但並非所有工友持有社保紀錄,許多爆破證亦因逾期等種種理由而被收回。無法證明受僱紀錄便無法得到醫療檢測。
由於早期來自耒陽的湖南工友已先於2000 年代初發病,至今已達17 人死亡,許多早已回鄉的風鑽工病人於是在今年5 月又回到深圳,經多月斡旋,深圳政府方才提出「人道主義賠償」,給予每人8 萬至13 萬元。
也是從耒陽工友的經歷中,向杰得悉了是矽肺病危害,使壯健的他近年經常不斷咳嗽、胸悶。他與部分工友前往醫院診斷,向杰被斷症為「疑似矽肺」,被告誡「幹重活會加速死亡」。他向工友轉述,100 多人因此退出風鑽行業。
這109 名桑植縣的農民工、與6 名未趕上第一波維權的耒陽工友、4 名汨羅市農民,開始維權之路。他們當中近8 成為31 至50 歲的中壯年,在北大、清華學生於桑植在地30 多戶的調查中,更發現約8 成家中有一個或以上子女,孩子上學讀書都是家中的沉重負擔。
但即使像37 歲的鍾家泉所說, 「想知道自己現在是第幾期,不想死的這麼不明白」,單是要確診為「職業病」的矽肺病,也不容易。
鍾家泉向當年任職的公司,展示爆破證,但公司稱爆破證已過時效、不算數;有的老闆則直接與工人從法律途徑,打勞動爭議官司,如王貞雲。從 2006 年起,官司打了近兩年,王貞雲已經花費了近兩萬元。今年10月21 日,王貞雲敗訴,因「證據不足」,無法證明與爆破公司的「勞動關係」。
政府門前的人球
工友們耐不住漫長而昂貴的官司。接連被深圳職防院拒絕檢測後,9 月18 日,119 名工人到市民中心反映,將過去工作的工地與建築公司資訴上報勞動局。
一直等得到10 月26 日,勞動局監察大隊根據曾參與深圳社保等紀錄,定出一份名單,第一類是明確肯定勞動關係的,共33 個人。第二類為有爆破證、工作證等證據,但是沒有參加社保的,有10 個人。第三類是兩者證明都沒有的,共76 個人。
這意味覑33 名工人可以鑑定職業病,但向杰等人不願放棄餘下的86 人, 「我們希望每個人都得到同樣的處理結果,這33 人也不會去鑑定的。」他們仍希望和政府方面協商。
11 月3 日始,工人聯絡信訪辦,從此在信訪辦與勞動局,被踢來踢去。求檢測的工友無法到職防病醫院檢查身體,仍在工作中的工友每時每刻處於粉塵中,但得不到任何保護,包括仍未簽署勞動合約……
其實工人們的訴求簡單:一、確立勞動關係;二、得到檢測和診斷;三、縱使得不到僱主的賠償,起碼一如耒陽的工友,由政府來給予7 萬至13 萬元「人道關懷」──甚至,連要求建築公司負上責任亦稱不上。
但當以法維權不可行、上訪請願又遭受打壓,甚至並傳言,廣東省委宣傳部下了禁令,不許該地傳媒報道矽肺病建築工作。工人微薄的希望,有如他們的生命,正讓人憂慮地,漸漸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