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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郊分裂之下的西灣保育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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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郊分裂之下的西灣保育難題

有郊外勝景、香港後花園之稱的大浪西灣,悄悄被商人購入。開發計劃挖平了大片樹林,企圖引入高爾夫球場之類的「異物」,破壞生態和景觀,觸怒了港人。可是,政府束手無策。理由是,「工程」主要在「私人農地」而非郊野公園或官地範圍進行,其次,「工程」大體沒有違反環境地政城規等政策條例,因而拿他沒辦法。問題是,為什麼此一距離郊野公園咫尺之遙的「土地」上可以進行如斯破壞性的「工程」?毗鄰而居的「鄉」(私人農地)和「郊」何以分裂了?

這完全是殖民地時代以來的政策性後果。雖說港督麥理浩於70年代替我城保育了佔全港陸地面積40%的大片郊野,並將之規劃成公園,但同一時間卻種下了鄉郊二分的種子。其時,為了避免棘手的私人業權問題,郊野公園邊界的設定基本上就是不與私人鄉村 (這地帶同樣佔陸地面積40%,其餘20%為市區)重疊。問題是,這種分割的考慮並非基於生態理由,而在如此劃分底下,兩幅原來渾然一體的土地,可以以天壤之別的方式發展。這就造成了具有香港特色的「鄉」和「郊」。(詳見收於《本土論述2009》,杜立基《城市與自然的和解》一文)

首先談談私人的鄉郊地帶。例如,西灣給剷平了的大片叢林,其生態價值如何,有什麼品種的花草樹木,棲身了何類動植生物,今天已無從得知。說穿了,私人鄉郊及農地的生態價值根本從未納入政策視野範圍。正如菜園村被強拆,或新界農地常見的廢置車場、電子產品回收站一樣,豐饒的自然在缺乏認識和約束下不斷遭蠶食。

如果說這是鄉民「見錢眼開」,則未免簡化。先看看西灣村的故事,據村長自述,同一片土地原來是種禾、養豬和打魚,跟郊野自然融為一體,但自70年代萬宜水庫築建之後,農耕用的水源被截,而鄉村內又缺乏如公共醫療等基本建設,農村漸漸凋蔽(西灣村的經驗在香港農業史絕非孤例)。這又呼應了本地農業滑入下坡的歷程。80年代以來,內地的廉價農產物大量輸入,農民營生困難。殖民政府沒有保育鄉郊生活、本地食物安全的長遠視野,大量耕地注定無人駕駛,不是遭致破壞,就是經年閒置。如果像西灣村的農地般,棲身在香港十大勝景的範圍內,情則牽一髮動全身,如果不是後患無窮的話。

在這種背景下,我們便清楚明了殖民統治下郊野公園觀念的本質了。所謂郊野公園,其實和「人」的日常生活不相關。從一開始,郊野公園的規劃和發明就側重於「野」,而非「鄉」。可以想像一番,一個遠道而來、拿著行山手杖的英國殖民者如何酷愛「自然」,這份酷愛又如何惠及了殖民地自然環境及其生物多樣性的保存,但這個「自然」到底是缺乏風俗和鄉民的。這得出了一種弔詭,一方面鄉土農地備受破壞而政府陷於消極被動,但另一方面郊野公園卻受到法例積極性的保護。但無論如何,也不能以一句「私人農地」說了算,這根本是政策問題。

西灣一役告訴我們,此一殖民政府遺留下來的「自然」觀念已經過時。因為,一個豐盛的生態環境,既要在乎「郊」,也要重視「鄉」,並使之結合。無疑,這次運動是一次良機,鼓勵營役港人嘗試走出侷促城市:超越中小學秋季大旅行式「去郊野公園燒烤」的層次,真正學懂欣賞香港郊外的美麗景緻和體驗自然的豐饒。更重要是,重拾和鼓勵鄉土生活的觀念,像菜園村的搬村計劃般,鼓勵耕往合一的生活模式(遺憾是現階段毀了別人家園的政府卻在技術細節上百般刁難)。到底,鄉郊的復合,既是在自然空間之中找回人的生活軌跡,也是喚回人類沉睡的自然本性:你我都是天地萬物之一環且棲居其間呢。

明報世紀:2010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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