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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關於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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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旺角熙來攘往的西洋菜街,看著一群路過的市民圍成大圈觀看街頭表演,在人群外的我幾乎看不到裡面表演的人,音樂卻從人群裡飄出來,飄到我的耳多裡。竟然是《對面的女孩看過來》,那首歌的原唱叫阿牛,很多人問過我起個「阿牛」的名字是不是跟這位馬來西亞歌手有關,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各位:決不是!但當我站在旺角的街頭,聽著這樣一首歌的時候,我想起了幾年前:幾年前對面並沒有站著一位女孩,這條街剛開始有一些街頭表演,其中最具爭議性的是一個叫做「好戲量」的表演團體,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表演內容多麼前衛多麼敏感,而是他們的表演以及他們吸引來的觀眾佔據了大量的路面,阻礙了行人。

那時候「公共空間」的議題在社會上也才剛剛開始發酵,許多市民對於公共空間的理解仍停留在這樣的看法中:一個公共的地方只能有公共的用途,而街頭表演卻很私人,那些做自己的表演而阻擋了他人使用公共空間的人即是自私。在眾多公共空間中,市民對於街道這種場所尤其有種固執,就是它只能用來行走,永遠不能另作他途,而街頭表演就是另作他途。所以當時很多人憤怒了,「好戲量」遭到了圍攻,實不相瞞,當時的我對於「好戲量」也實在是不滿的,其中還夾雜了相當多的因其表演欣賞指數過低而產生的不爽。

事情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回頭再想,我有一個看法是沒有改變的--「好戲量」的街頭表演真不怎麼樣;但我也想通了一件事--街頭表演很好,阻街這件事不算甚麼。

我小時候其實很喜歡街頭的熱鬧,住的小鎮每到墟日便整條街都塞滿人,我喜歡在人群裡穿梭來穿梭去,無論街上多擠我都彷彿毫無受阻,有時甚至被別人煙頭燙到了手也不覺得是大問題,繼續往前鑽,那可以說是我童年時的一大樂趣。除此之外,我也喜歡看街上表演氣功賣膏藥的,也喜歡看當街閹雞的,也喜歡看街上拉著火爐補鍋的,也喜歡看賣魚的。那時候中國沒有城管,街頭百花齊放,多好。人漸漸長大,可能是和陳雲一樣,開始覺得擠在擁擠的人群裡是種「愚昧的幸福」,開始厭惡人群,一看到擠滿人的地方,就想發脾氣。

在旺角泡得多,它擁擠卻多元的街頭開始讓我改觀。遠離故鄉多年的我,更在旺角的街頭又重新找回了童年看街頭賣藝的樂趣,要是有大陸朋友來香港旅遊,我也會帶他們到旺角街頭一逛,看看繁華國際都市的另一面--這些東西在大陸反而幾乎絕跡了,一來有城管,二來街頭賣藝等於街頭乞討,信譽不佳。但其實就在幾年前,香港也還不是很接受這種東西,香港人被守規守矩的英國人管得太久了,對於一切不受規管的東西帶有某種恐懼感,一說不管便想到無政府主義,接著便是亂、亂、亂,和亂。

香港人對於自身權利的認識,不是唐英年說的甚麼「維護核心價值的核心價值」,而主要在街道的使用上,所以我們常常聽到誰投訴誰阻街,道路一慢下來就有司機不停響鞍--阻街在許多港人心目中是條大罪,它意味著被剝奪了經濟權利、行動自由等等,簡單來說就是「阿叔我分分鐘幾廿萬上落,唔好係度阻頭阻勢」。香港人很忙碌,有個人慢下來了就成了「阻住地球轉」的人。但不可思議的是,幾年光景下來,旺角的街頭表演似乎完全被市民接受了,很多人也願意駐足觀賞,去享受這種「愚昧的幸福」,甚至給點小錢以示支持。

但一離開西洋菜街,阻街依然是一個大問題,許多港人的心魔,所以任何一次遊行,無論多麼和平理性,都必定能聽到一些市民的罵聲,說遊行好阻街。香港警察大概是很懂得港人的心理,把示威者逼到馬路上,然後順理成章封鎖街道,最後再把責任推給示威者,藉機打壓,今年元旦的倒梁遊行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位受阻不過十幾二十分鐘的楊姓的士司機竟也非常樂意配合警方,事後還要發起個的士慢行表示抗議,真該給個「好市民獎」。

西洋菜街的街頭表演有今天的繁榮,是因為有先行者不怕罵聲,去挑戰市民固有的觀念,但我們今天究竟能做甚麼,去改變部分港人認為阻街十惡不赦的觀念,重新思考道路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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