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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屬於香港人的「平反六四」

屬於香港人的「平反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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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開始出現了一些杯葛紀念六四活動的論調,有些指「平反」是承認了中共的合法性;有些從根本否定香港人與六四的關係,指他們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六四與非中國人無關。六四廿四週年,支聯會以「愛國」為題,令紀念六四出現了兩個方向:認同「愛國」的人可繼續參加燭光晚會,不感自己愛國的人則應杯葛;有人遂以「世界公民」切入,以證悼念六四的正當性。這場「愛國悼念」與「不愛國悼念」之爭,其實不幸地把六四從香港人心中切割出去,也同樣把香港人的記憶切割了一塊出去。要真正道出六四在香港人心中的份量,我們必須要從歷史觀照六四對香港人的影響。

普世價值難證港人平反六四之心
所謂普世價值,放諸四海皆準。我們普遍認為人生而擁有生存的權利,無論是他人或是政府都沒有權去奪取任何人的性命。因此,中共血腥鎮壓天安門運動是違反普世價值,而作為接受普世價值的世界公民,則應對中共作出譴責。然而,單純以此來悼念六四,無疑是單薄的,因為國家以公權力凌駕人權的事,天天在發生;要數死傷比六四更枕藉的社會運動,於世界各地都罄竹難書,這些都值得我們一一去紀念和抗爭。事實上六四的同年,亦有羅馬尼亞人為爭取民主而付出血腥的代價。單憑對普世價值的認可,實在難以解釋為何每年春夏之交,總有一件事能如此牽動我們的思緒,讓我們走在一起,以至重新確認和強化作為香港人的身份認同。

歷史並非時間軸上的其中一點,它可以是屬於「過去」,卻又不完全是。昨天的我,成就了今天的我;上一代人活出的歷史,成為了下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成為我們理解身邊事務的窗口,無形地影響我們處事的價值觀。人並非只根據抽象價值生活,而是從反思經驗,特別是印象深刻、難以忘懷的經歷,建立其獨有的價值信仰。六四對於香港人來說,就是這種帶給我們巨大衝擊的經歷,廿四年來塑造著我們的軌跡,成為了我城不同人的生命底色。

香港人是六四的參與者
毫無疑問,香港人不是八九民運的旁觀者,而是參與者。六四的出現,使「國族」這個名詞能成為實體,穿越深圳河的象限,將過往抽象的概念變成踏實的經驗。天安門廣場的運動,並不限於北京,在天津、上海、武漢、廣州等地亦得到迴響。五十萬香港人見證跑馬地馬場的「民主歌聲獻中華」;過百萬人到中環遊行集會,將整個中區塞到水洩不通,上演了場八九版的「佔領中環」;鎮壓發生後,民運人士經黃雀行動逃至香港,他們有些就是匿藏在中大學生會的大樓內。位於北京的運動,就此植根於香港人的記憶中,維園中眾人攜著的燭光,成為「民主」這個名詞的符號,亦成為華人民主運動的重要代表。六四,成了香港人考驗政客的「照妖鏡」,無論是特首高官、還是國家領導人,只要在香港的範圍,都總會被問到六四的問題。「發生在北京的那一場風波」,成了香港人去理解、實踐、關注民主的途徑,啟蒙了一代又一代的香港人參與民主運動。

學界同樣深受六四的影響。八九民運期間,大專生不斷在各方之間奔走,向中央領導人請願,到新華社示威,以至到天安門廣場直接支援學運,當時學聯主席林耀強更是最後撒離廣場的民眾之一。六四屠城後,學界從此將平反八九民運、建設民主中國,視為學運的核心綱領。往後幾年,學聯為了抗議屠城,多次發起遊行示威,被警方無理阻撓、毆打和拘捕,更促使學聯關注《公安條例》對集會自由的壓制至今,多年來舉辦公眾活動時均不申請「不反對通知書」作公民抗命。九七年四百港大同學護送國殤之柱進入校園,到一零年三千市民與中大員生護送民主女神像豎立中大校園,見證著學界對傳承八九民運精神此終如一的堅持。

六四是如此的深深烙印在香港人的成長記憶中,作為香港人國族與政治啟蒙的里程碑之一,它的位置永遠不可能被取代。正如梁文道所說,香港人承擔著守護六四記憶的歷史任務,把八九民運對民主自由的追求一代一代的薪火相傳下去。每年六四,不再是新聞的六四總會重新佔據頭版,維園的燭光總會再次照亮滿臉淚痕。

六四是香港人核心價值的憑據
民主自由作為現代的普世價值,能同時成為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本來是吊詭的,我們總不能以普世皆然的東西,證明香港人作為一群體的存在意義。因此,香港人之所以建立現在的核心價值,其實是在親眼目擊、甚至參與八九民運的歷史時空下,我們以一己的力量對抗當權者的打壓,對抗要把六四遺忘的聲音,把八九民運的精神堅毅地傳承下去,年月裡對民主自由的堅持成為我們的核心價值,並蝕刻到自己的心坎裡。我們擁抱民主自由為核心價值,因為六四與我們的成長,緊緊的連在一起。每年的六四晚會,除了是一個悼念運動先烈、控訴中國今天仍未得民主的場合,也是一個儀式,讓港人能重新確認作為香港人的身份認同。

今年六四爭議源自於大會「愛國愛民」的主題。愛國與否,當然可以人言人殊。不過,貶低其他人出席六四晚會的意義是不可取的,國族的元素確實存在於香港人的六四記憶之中;亦正因六四在香港人有很重的份量,才能在這廿四年間一直薪火相傳下去。愛國是個體的選擇,但不愛國並不等於我們要將「國族」由六四分割出去,因為這使我們無法正視屬於香港人的六四記憶。故意二分國族與本土、篡改香港人的記憶,才是最不本土、最扭曲「香港人」的說法。

我們悼念六四,因為我們是香港人。對於民主自由的堅持,正是由悼念六四,作為黑暗中的燈塔,引領著我們在民主路上前進。「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港大太古橋上每年重新上油的二十大字,證明我們珍重這段對香港影響深遠的記憶,亦將這場未完結的民主運動延續下去。

作者:
學聯中央代表尤思聰
學聯副秘書長楊政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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