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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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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身份蠶食心靈 - 《過界》

身份蠶食心靈 - 《過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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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香港有不少新晉導演的佳作湧現,之前黃修平的《狂舞派》和麥浚龍的《殭屍》無論票房和口碑均相當不俗。十一月尾有另一新晉導演的作品,有著先聲奪人的華麗陣容,演員有影帝影后級的陳坤和劉嘉玲,幕後則有同樣華麗的杜可風和張叔平,更入圍今年度康城影展的「一種注目」單元,那就是劉韻文執導的首部長片《過界》。

劉嘉玲演的Anna,是住在半山過著富貴生活的闊太;陳坤演的阿輝,則是Anna的司機,他跟懷孕的太太 (田原飾) 和女兒住在深圳,每天也需要過關來往兩地。一天,Anna的丈夫 (鄭丹瑞飾) 突然失蹤,她突然失去了生活的依靠;而阿輝則每天為如何把已懷有第二胎的太太送來香港而籌謀。

身份,是存活的依據

阿輝和Anna兩個為了不同的身份,而在生活中苦苦掙扎的人。阿輝爭取的是未出生、超生的第二胎在香港的身份,他努力工作、籌錢、賭博甚或將老閣的房車內部零件變賣,為的就是希望讓臨盤在即的太太送來香港,那超生的第二胎是他們的負擔,但那香港人的身份同時也帶來希望;Anna在丈夫突然失蹤後,經濟方面失去了支持,她應對的方法跟阿輝差不多,都是籌錢、賭博、變賣手中的資產如股票、家中的珍品等等。在變賣之前她嘗試改變家中的風水陣,唯一她不會去嘗試的,就是找工作,那是不乎合Anna的身份的,她只適宜High Tea、學跳舞、在聚會時當付錢的那位,找工作,Anna簡直從來沒有考慮過,她寧願等,寧願信風水,寧願在別人面前裝作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她可以沒有丈夫,但不可以沒有闊太的身份。

邊界,是現在和的末來之間的矛盾

《過界》中多幕優美的構圖和畫面,相信需要歸功幕後的杜可風和張叔平。其中通往Anna家的山路和相隔港深二地的深圳河,《過界》刻意地以構圖賦予二者類同的觀感。這半山的山路代表著阿輝維持現有生活質素之通道,深圳河卻是通往美好未來不能逾越的障礙。

阿輝的家和Anna的家,《過界》採用了相當不同的拍攝手法。為怕比鄰居看到妻子懷有第二胎,阿輝的太太終日都困在家,鏡頭偶爾補捉到她在窗邊,有時抹窗,有時張望,但看到的只有困在窗框的她,而看不到她所望著的遠方,可反映阿輝一家雖張望於香港的將來,但同時沒有任何實質對末來的盤算,一心想過了來便是;而Anna半山的家,我們可以看到露台前方之山嶺和群島的美麗景觀,但Anna關注的不是眼前,而是保留現在自身身處的位置,變賣資產珍品也在所不顧。從夾縫中張望不明暸亦未計劃清楚的未來,和不顧一切保留消失中或不再美好的現在,《過界》透過阿輝和Anna的家呈現了中港關係的特質。

過界,是蠶食心靈的過程

阿輝和Anna,一個為了爭取新的身份,另一個則為了挽留消失中的身份,彼此各自在背後做著其實差不多的事情,但依然融洽和盡責地維持著僱主和司機的關係,直到阿輝將太太送來香港時才有改變。這個過程,呼應著電影名字「過界」,是一段很淡然慢慢蠶食彼此心靈的過程,阿輝和Anna都沒有著意到自身和彼此之間的改變,尤其阿輝作為司機應該留意到Anna的經濟拮据,但他依然尚算盡責地維持當司機的工作,直到Anna將家中珍品從家運回深圳變賣,彼此的關係才突然意外地、也不自覺地反客為主了,當阿輝的太太從Anna坐駕的行李箱走出來時,阿輝和Anna的僱傭關係突然告吹,而Anna亦正式被所有人遺棄了。

《過界》中的淡然境界叫人讚嘆,以新導演的作品來說,更是鋒芒畢露。電影中車婉婉所演阿輝的前女友一角,對阿輝生活遭遇完全不感興趣,阿輝亦只想利用大家曾經有過的友誼,這是一段較明顯反映中港兩地之間的隔漠,彼此之間欠缺一段真誠的情感交流,反而以利益關係維繫的阿輝和Anna,彼此間卻有著真摰的尊重,某程上反映中港之間利益關係比情感關係更值得信賴。《過界》是一段很淡然但相當有味道、有層次兼有迴響的越界心曲。

原文刊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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