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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一般人看到「一嚿雲」,就算老師也如是?!——談非高等教育課程框架與基本學力要求

不但一般人看到「一嚿雲」,就算老師也如是?!——談非高等教育課程框架與基本學力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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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規教育課程框架及基本學力要求,將以立法形式對教學進行規範,影響深遠

作者/小花

在教育暨青年局官方網頁首頁的左下方,有一個可以閱覽本澳非高等教育政策或工作重點的連結,其中一項吸引筆者眼球的,叫做「基本學力要求」。筆者最初以為是筆誤,是否應將「學力」修正為「學歷」?了解之下,卻發現原來「標的」無問題,有問題的卻是「標的」以內及以外的事情。為要了解更多有關《基本學力要求》的情況,我們訪問了教青局教育研究暨資源廳廳長黃健武以及澳大教育研究中心主任黃素君。

教青局教育研究暨資源廳廳長黃健武表示,《基本學力要求》(以下簡稱《基力》)以及《正規教育課程框架》(以下簡稱《框架》),兩者都是配合2006年頒布的《非高等教育制度綱要法》而衍生的重要組成部分。局方認為,在教導知識技能以外,同時要著重培養學生的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等整體素質水平。

在討論情感、態度和價值觀到底要如何培養之前,我們先看看部分《基力》的內容。基於當局最優先並已完整地制訂出小學、初中及高中的品德及公民教育基本學力要求的初稿,所以我們也在其中選出一些引文作為討論例子:

.《小學品德與公民教育》p.1的2.5中提到「培養學生愛國家、愛澳門的情感,使其能珍視祖國、民族和澳門的優秀文化傳統,認識自己的國民身份……」;

.《小學品德與公民教育》p.8的E-2-7中提到「知道中國發展的重大成就,並為此感到自豪」;

.《初中品德與公民教育》p.9的C-4-2中提到「能瞭解本民族的歷史、文化和風俗,並能夠認同自己本民族的優良傳統及成就。」

.《初中品德與公民教育》p.8的C-3-7中提到「能認識新聞自由的重要性,並明白傳媒報道的社會責任和應有的職業操守。」

.《高中品德與公民教育》p.3的2.4中提到「培養學生關心澳門及國家發展的意識,以及正義感、民主和法治精神,提升其公民素養。」

.《高中品德與公民教育》p.6的C-6中提到「能理解民主政治制度的要素、形式及限制。」

.《高中品德與公民教育》p.7的E-7中提到「能關心全球的人權狀況和社會公正的問題。」

記者:對於上述的《基力》內容,局方打算如何讓學生培養出對國家成就的自豪感?

黃健武:作為任何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公民,應該要有國家認同感,但愛國不等於沒有獨立思考或批判能力,所以一個小學生起碼要認識甚麼是「國」,但到初中、高中的時候,可能要認清甚麼是「民主制度」,這些條文和要求並無問題。

記:但具體操作時如何執行?

武:正如基本學力要求,要有國際視野,我們不會否定《基力》提倡學童對民主人權國家有認知態度,但對不同年齡、發展階段要作出充份考慮。成年人當然有主觀認知理解,但如何讓小學生明白世界有不同的國家,我們叫中國人,我們住的地方是澳門。

記:局方有沒有鄰埠「國教風波」的擔憂?《基力》又有沒有滲透「紅底」概念之嫌?

武:我們做此工作時無此意圖,從開始一步一步,跟鄰埠國教事件無關,而是澳門地區切實需要有完整的地區課程,既定的工作模式,裡面的要求條文,對公民而言是基本認知。

記:會不會因此而作出具體規範指引?例如見到國旗要流淚?

武:不會有這些標的指引,但要有國家的認知。

記:這是局方立場?

武:是。

記:相關的《框架》和《基力》,有沒有經過廣泛諮詢才進行?

武:《非高等教育制度綱要法》於〇六年底頒布,但相關諮詢應該在2001/2002年間已經啟動,前後跟學校及教育團體進行了四年諮詢、討論。

記:前線老師有沒有機會被諮詢?

武:就好像「私框」諮詢一樣吧!記錄全都上載到網上的。

記:相關制度建立到甚麼階段?

武:《框架》已到了最後立法進程,只須去到行政會通過就可以推行,最快2014/2015學年可以實施,最終是以法律形式呈現,所有學校都需要遵守。舊有的《課程大綱》,只有公立學校已經實施。至於《基力》,現階段未去到法律層面,但幼兒階段,小學階段的起草經已完成,初中今年也會收齊,高中亦開始起草。幼兒教育的《基力》先導計劃亦已實踐三年,網上的已是微調版本,但不是最終版本。

記:如何保證老師符合指引要求去教育學生?

武:公民教育或品德教育,不單只是獨立成科,而是滲透在各科教學上都可以的,現實是負責此學科的老師,沒有多少是修讀過此專業。

黃健武透露有香港出版商參考《基力》要求,出版教科書,局方無強制學校使用,但亦十分支持;教青局同時有跟北京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合作出版《品德與公民》,並展開了不少教師培訓。

黃健武重申,《基本學力要求》在先導計劃實踐後將會作出修正,現時未有確實的落實時間表,同時「亦都不急於」,並承諾會通過實踐收集意見,也可能會再展開廣泛的意見徵集或推廣介紹。他相信大部分學校認知並明白有關計劃,甚至某程度上已全面或部分在試行,他強調一切有待總結經驗後才會變成行政法規。至於學生的「基本學力」,到底如何評量?黃健武認為,將有別於傳統的小測期考答問題,但具體操作上,學生的「基本學力」到底如何評量?他則未有仔細交代。

不過,澳大教育研究中心主任黃素君,對於《框架》和《基力》的看法,就沒有局方那樣樂觀。她回顧對上一次以立法來修改課程大綱,已經可以追溯到約二十年前,因此她相信當局對是次修訂勢在必行,但她也提出了以下幾個隱憂:

一)課程框架疑似出現結構性改變

黃素君表示,《框架》的學習領域有所改動,跟九四年時的原則已經不同。她憶述當時的公民教育科,校本課程中仍能選擇「品德教育」、「公民教育」或「宗教教育」,但現在卻沒有選擇。即使有關注人士曾在有宗教背景的周報撰文,但似乎「教會學校」也不太關心,這是令她甚為詫異的。她又質疑品德及公民教育是否能完全取代宗教教育:「公民教育等於修身?等於宗教教育?修身課可以強調公民教育, 但公民教育不一定要教授宗教知識!濠江也可以談論各大宗教,但不會傳教;但天主教學校除了談論宗教外,也有自身的牧民責任,教會學校卻後知後覺,眶L反應!結果諮詢期只有一個月,很快就錯過了。」

二)老師只是傳遞教科書的機器

黃素君認為,《基力》的概念主要仍然以「COMPETENCE-BASED(能力取向)」為依歸, 因為這樣較容易進行評核。而事實上她相信甚少有老師會認真參閱那些法則,反而絕大多數可能只會純粹按著教青局的要求去做:「老師自覺只是執行的角色,教師專業自主性一方面備受質疑,而且不但一般人看到「一嚿雲」(一頭霧水),就算老師也如是!老師不明白內容的話,會否跳過條文規定,直接按教科書去教?這是順理成章的推測!老師變相成了教科書傳遞的機器,但其實老師應該是課程設計的人!只要有教學的目標,都應該能夠有自己的課程,但我們就無!現階段老師依賴教科書及教材是嚴重的。

三)諮詢方式和結果與現實的落差

「到底有沒有做過諮詢?諮詢是如何做的?」黃素君對局方所指「已進行廣泛諮詢」持保留態度,她認為《基力》的文本雖已起草出來,但跟老師的執行能力落差較大,這只會導致兩個結果:1)達不到課程執行要求;2)教青局要求甚麼,就執行甚麼。最終只會有更多老師,不願意參閱這些文本。特別當學習內容更規範化的時候,例如上課日數、每一科課時要有多少分鐘、有沒有夏令等,全都以法例列明時,從管理角度學校當然受落,但並不代表前線老師亦同樣受落。

四)官方主導下的政治包袱

黃素君指出,公民教育科的《基力》起草工作,是特區政府最先著手的,這反映「政治正確」的考量,要培養哪些符合社會需求的公民?即使所有先導計劃,最早期也是幼兒公民先做,至今應該有七至九間學校參與先導計劃。另一方面,她引述回歸初期,公民教育科跟常識科的內容,混淆得很嚴重。她表示常識多講求個體在社會中生活,需要知道的社交及個人技巧,但公民教育更多是自我反思的能力,因此不需要用一些「富有色彩的字眼」,甚至將其條件化。她認為出版社並非政治團體,以任何背景人士都能用這套書為大前提,但政府主導下出版的教科書,就相對「有政治包袱、有立場」了。

五)在地持份者缺席下的公民教育課

在教青局和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合作出版,以及局方贈送相關教材到各校的前提下,現時不少學校都採用此教材,作為唯一或主要的品德及公民教育教材。黃素君感慨道:「相關教材純粹為北京服務,但他們對澳門的實況是否充份了解?還是政府也害怕老師知道澳門的現實?老師同時在北京受訓,但在澳門本地應用時才意識到大有差異,其實品德及公民教育應該多元,澳門應該至少是其中一元,但現在感覺不到!澳門人是多功能的,內地卻是高度專業化的人才,與我們身處的社會根本並不一樣,澳門這元素不能省卻。」

六)被困在市場和合用之間的死胡同

在澳門,政府未曾就教科書訂定政策,不像鄰埠有專責的政府機關進行教科書審定。黃素君透露,曾經有在香港審定不通過的教科書進了澳門。教科書的教學流程、水平、邏輯、以至評審教科書的人都很重要,但澳門就沒有人做。她估計澳門短期內亦不會做,因現時在澳門使用的教科書源頭很多,中、港、台、新加坡都有,本地誰人能夠勝任審定的工作?但「外判」又不可行,外人可能很有學問,卻對澳門毫不認識;如果澳門自己出版教科書呢?她又認為市場太小,回本都起碼要兩三年,很多書商都不會投資,除非政府補貼教科書給學校。那引入電子書又如何?黃素君指,現時有部分電子書的開發,是經香港的電腦公司進行,而非教育機構,可能技術很好,但內容未必適合。但她更擔心,一旦提出了這個疑慮後,政府反而有強烈的動機介入教科書出版。

七)職前或在職的在地教育研究才是王道

被問到上述的問題是否一個「死循環」,黃素君隨即有感而發:「老師職前或在職也好,應該去做有意思的研究!公開課很多時候變成了『做秀』而已」。她建議在各地共通性強的議題上,其實學校可以向一些國際上權威的出版社,按單元購買教材,但地區性強的內容,政府則應該鼓勵本地人去研發,這也將會是澳門人的獨特資產:教材庫。對於今年施政報告又派九千,黃素君坦言有點失望,她認為如果在每個澳門人的九千元中扣起五百,成為澳門教育未來發展的研究基金,對澳門整體的造益,可以延續世世代代,這才是「長效機制」。至於當局舉辦多年的教學設計獎勵計劃,她就有感「散餐」方式居多,且側重教學方法,不是同一回事。加上逐漸成為了校譽的指標,目標已有所變質。

綜上所述,黃素君關注《正規教育課程框架》以及《基本學力要求》中,參與先導計劃的學校所製作的教案會否成為將來課程大綱的一部分?因為觀乎整個諮詢、意見整合乃至課程、教材設計的過程中,官民中間欠缺了有效的接口,倘若他朝這些都變成強制教授的東西時,又會培養出怎樣的澳門下一代?

(獨立媒體網根據與論盡媒體之內容交換協議轉載此文,原文載於論盡媒體:不但一般人看到「一嚿雲」,就算老師也如是?!——談非高等教育課程框架與基本學力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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