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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

用新界(東北)規劃香港,而不是中環

用新界(東北)規劃香港,而不是中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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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香港人要求政府撒回新界東北發展計劃,政府說這是城市發展使然,為了下一代的需要,發展局局長說事在必行。事在必行說得好,因為這樣大家就明白咨詢的虛偽,長官意志決定一切。長官意的志在那裹?志在執行中央的意志﹗不如大家在這個香港農業議題有點熱的時候,從香港城市發展、香港農業半個世紀多的變遷,看看沒有經濟作用的香港農業,如何在不同的長官意志之下,一路半推半就促成了今天的香港。

目下,農業終於來到了最重要的一刻,以後,或許香港就再沒有農業了﹗在這個重要的一刻,香港的未來,需要以新界本位來思考、規劃香港的將來,而不是中環價值。因為今天的城市都是虛無的、無中生有的、攝取城市以外的土地上所存有的空間和資源來生活,活像一條寄生蟲,如果這條寄生蟲不懂得進化,以為自已的身軀可以無限擴脹,把宿主的養份也吸乾吸淨的話,牠臨終前必然需要經歴長時間餓渴的痛苦煎熬。行政長官在施政報告裹提到要在今年檢討農業政策,我又想到另一位長官林鄭月娥經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話:我們要在發展與保育中間找到平衡。連人口政策也沒有的政府,平衡一話從何說起?曾經有過平衡嗎?東北規劃,涉及新界重要的農業資源,發展局說勢在必行,今年夏天會在立法局財委會申請撥款進行前期工程,城規會連公眾咨詢還未開始呢。同時,行政長官又說會檢討農業政策,你就可以看到我們的長官意志對農業、農村、農夫有多用心﹗多誠懇了﹗

上世紀五十年代,香港市區人口激增。那時候香港沒有城市規劃,很多大陸移民都在山坡上搭建居所,形成了一個一個的寮屋群落。這時候,香港政府將市區過剩的人口搬遷到新界居住,不少人就在政府廉價出租的土地上開始進行農業生產,種菜的養雞的,遍佈新界的平原地帶及山坡官地。現在大家仍然可以在荃灣光板田一帶看到這些群落。但是很多農地政府巳經收回,說在斜坡種植好危險,然而這些居民,就是應五十年代政府的宣傳,把家園建立在斜坡農業生產之上。

把市區擠迫的人口遷移到新界,那新界的人口又怎樣處理呢?有沒有足夠的空間和經濟活動養活這些新界人?五六十年代,新界的村落正在經歴重大的轉變。當時的政府早就為了城市人口的需要,打通了泰國的大米供應渠道。稻米生產巳經不足夠讓新界的居民養生送死。政府提出另一個計劃,鼓勵新界的村民,千里迢迢跑到英國、荷蘭等地,投靠更早時在外地謀生的親友。年青力壯的村民離開了,原居民的農地由誰去耕種呢?剛好就有大批走難的大陸移民、城市的新移民搬到新界來開墾。

這些因為不同經濟及政治背景來到新界落戶的農夫,都是很實際的生產者,既然城市人口大增,副食品的需要也直線上升,香港的大米市場巳經被泰國的便宜白米侵佔了,新界的農民就轉移種植蔬菜、養殖和畜牧。另一個原因係,五六十年代香港大量興建水塘,水塘淡水供應香港市民日常飲用及工業發展, 直到七十年代才大抵完成。 當然,把山谷用堤覇封起來盛載雨水無疑是守株待兔的行為,進取的方法是把水塘所在的山脈依等高線建設深長的引水道,將所有山上往下流的雨水都集中到水塘裹。新界大帽山山脈,東南方是九龍,西北方則是元朗、錦田等重要的稻米種植區。山上的水源被水塘的引水道截斷了,元朗絲苗就難以大量種植。與此同時,山的那邊廂,輕工業卻十分發達。工業發展好,城市的範圍也不斷擴展。城市,有別於墟市式的市集開始在新界出現,到此,新界這片土地,無論在生產資源、農業產出或者是土地空間,都在配合城市發展的需要。

當時的長官,還在盤算另一個政治問題。香港在地理上與大陸連在一起,共產黨就在深圳河以北,以農民起家的,新界是大陸與香港城市的區隔,農民住在其中,如果把新界的農業資源都抽走用以供養城市的人口,新界會不會成為一個讓人困擾的共產黨基地?

五十年代,當時的漁農署在新界不同地區組織合作社,行政上把農民組織起來,供應市區的新界菜,必要經過合作社的產銷系統出售方為合法,農民成為社員就不必繳稅。與此配合,政府又成立統一批發市場,終止了以前自由市場發展出來的私人收購及批發系統。

一直以來,農民生產蔬菜,都苦於沒有時間和運輸工具可以將農產品送到市場銷售,主要是靠商販利用貨車以現金收購農作物。農民對於產品在市場的價格,消息主要來自這些中介者。由於中介者就是現金的提供者,農民偶有的資金緊絀,很自然也會向中介者求助。政府認為這些中介者會聯合起來操縱市場,農民缺乏市場資訊,成為受害者,中介者甚至成為萬惡的放貸人,是一班以吸取農民血汗為生的貪婪惡棍。政府發展合作社及統一的批發市場,取替了中介者的位置,提供完善的生產支援及銷售服務,後來還有農民子弟的助學基金。由於行政得當,在漁農署的農業主任循循善誘之下 ,農民專心農務,上祇看天文,下祇顧水土, 不問政事,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的順民。的而且確,由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新界的農民走過一段光煇歲月,農民生活安穩,子女可以透過教育爬上社會階梯,香港城市又得到50%的食物自給率。姑勿論這個政策打壓了那些人,例如蔬菜的收購商販,或者透過行政措施阻礙農民充權,然而這就是英國人在香港推行的農業政策,透過一環環的行政措施,讓城市發展與農業發展配搭,達到政興人和的格局。

八十年代是香港一個轉捩點,也是香港農業的分水嶺。話說重要,但交代起來卻是很方便。香港的農業曾經風光,這種風光純綷是長官意志下的產物。所以,當長官們說,我們不再需要農業了﹗長官就撒手不管。為甚麼?七十年代後期,英國政府巳有明確意向放棄香港。八十年代有戴卓爾夫人在機場失足一幕。既然香港不再重要,新界作為生產食物的戰略價值也自然消失,維繫農民以免共產黨染指的政治焦慮也消失無終。香港失去了政治位置,新界的農業失去了戰略意義,我們就不難明白,香港要維持經濟發展和社會/政治穩定這個目標,為何會突然之間成為英國政府、中國大陸和香港市民之間的共識。對於英國而言,沒有任何一事比放棄香港但又可保持香港經濟發展更有利,正好八十年代中國大陸提出經濟改革,政治家一拍即合,大家虛虛偽偽,香港人徬徬徨徨,五十年不變?馬照跑、舞照跳, 好啊好啊﹗然而安定繁榮四個字,難道就祇是繁簡體字款上的分別? 我們一直對符號學都是馬馬虎虎。

沒有了長官意志的香港農業突然間失去了方向,祇剩下了一個空框架﹗當大陸取消了蔬菜進口香港的配額之後,大量香港人於華南地區投資生產的蔬菜湧入香港市場。在合作社的規則下,祇有本地生產,透過合作社運銷到批發市場的蔬菜才是合法的。政府如何應對呢?不過,既然是長官意志的產物(合作社是政府嚴格控制/循循善誘的一個組織),長官一個轉念 ,當年由不同合作社組成的新界蔬菜產銷合作社有限責任聯合總社就開了一個會議,得出一個議決,就是港人投資在大陸生產的蔬菜,祇要透過合作社社員的身分,經合作社放到批發市場出售,便是合法蔬菜,不管本地不本地了。合作社變成了一個漂白黑市菜的角色。其實這個決議又真的做得七情上面。合作社不是立法會,是一個農民組織,如何有議事施政的能力?因為入口不入口,合法不合法,是政治行政措施,那輪到合作社來指點。不過更有趣的還在後頭。隨著香港農民生產愈來愈少蔬菜,新界菜由以前的50%自給率下跌到今天不足兩個巴仙,有些合作社基本上空留一個社址而沒有實際的營運,可是合作社的資金卻不斷累積。因為合作社社員透過合作社出售蔬菜,都要給合作社抽取佣金作為合作社的營運開支, 來自大陸的蔬菜經過合作社漂一漂的,當然也要放下營運佣金,所以做成一個奇怪現象,新界菜巳經像黑臉琵鷺一樣稀有了,那些立足本地農業的合作社卻有大量佣金進賬。合作社條款規定,資金不能分紅,又沒有了農業生產,老社員又相繼離世離職,這筆過千萬的資金結局如何呢?套用漫畫老夫子的名言:耐人尋味了。

一般人以為,新界農業式微主要是因為大陸菜大量供港做成。不過我們見到香港仍然有農夫在新界不同地點辛勤種植。為何在農業資源缺乏,他們仍然可以生存?仍然在逆境耕種呢?或者打一個比喻,一般的商業投資,那怕是開一個小商店,經營者會訂立一個虧損的上限,超過上限則結業收場。農夫不能以種植為生的話,為何今天他們仍然可以生存?他們有很多流動資金等著虧蝕嗎?香港人很多以為自已很懂自由市場的法則,在香港農業一事,往往又不以自由市場的邏輯去討論。單單憑一些零碎的概念來取捨。正好又落入了長官的懷抱之中:香港地少人多,耕種不能生活,沒有人願意投身耕種,不如用農地建高樓吧。

八十年代以前,地主都很愛惜自已的土農地,租田種植的外來農夫,名義上是承租人,同時也是農地的管理者,有些地主甚至要求承租人不能夠在農地上種植樹木,因為農地是種植蔬菜用的,種了樹木,下一個承租人要處理樹木就很困難了。果樹應種在山坡地上,經濟價值沒有種植蔬菜那樣高 。八十年代之後,地產思維席捲新界的原居民村落,用以生產食物的農地有了另一個新概念:地產商的土地儲備。土地儲備聽起來很中性,很學術,也很合理。不過自從農地變成地產商的土地儲備之後,土地的能量就被壓制。不是沒有年青一代專心務農,而係沒有地產商/地主願意把土地釋放出來讓人成材﹗巳經在農地經營半生的農夫,眼見政府陰乾農業資源及空間, 江河日下,整個行業都看似差不多了,他們也不再願意投放資源到更新生產設備之上了。愈是儲備土地,地產商愈能夠囤積居奇,而整體香港社會卻因為這種沒有罰則的囤地行為而蒙受損失。我們失去了農地景觀,我們失去了義務的管理者,我們失去了地主與租戶之間的信任和關懷,我們失去了50﹪的食物自給率,我們失去了鄉土文化, 我們失去了農地生態, 我們失去了人文精神,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漸漸失去了發問,研究,追求的精神。香港地少人多嘛,土地還是用來發展城市和經濟好了,公屋的數量都很重要呀﹗這些論點都似是而非。尤其在這個以民粹手段來管治的政權底下,我們這樣就落井下石,給農業再多伸一腳,最終,我們其實是失去了理性,我們患上了精神病,焦慮、恐慌、貪婪、欲罷不能,無止境的佔據與擁有﹗經濟學告訴我們,資源有限,欲念無窮。所以,我們必須要以新界來規劃香港,而不是從中環價值出發。

大家可以想像,新界沒有農地之後,新界還是新界嗎?新界的特質在那裹?回顧八十年代以前,新界、農業與城市的發展不單是空間的爭奪,內裹包含著城市規劃、人口、就業、住屋、食物供應、生態保育等等不同範籌的統合。新界之所以可以配合城市的發展,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新界無論在人文、地理、資源各個方都與城市不同。因為不同,新界才可以與城市互動。 。

今天,很多新界的空間巳經沒有新界的特質,變成了實質的城市。這一刻做城市規劃的人腦海裹在想甚麼呢?有份決定新界東北規劃的有識之士用那些資料去思量呢?從政府的宣傳得到,新界東北規劃的理由,不外乎住屋需求、融入大珠三角經濟圈內。內裹沒有一點關於農業的影子。毫無疑問,東北規劃上馬,香港的公屋單位數量一定會有增加。不過打從八十年代以來,我們有停止興建公共屋邨沒有?我們有沒有解決過任何房屋供應問題?我們有沒有停止過向新界收地?發展是發展,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解決過任何住屋問題﹗但新界呢?居住環境愈來愈惡,農地愈囤愈荒廢。政府上一次做的人口調查巳經表明,香港空置的房屋單位就有二十幾萬個,正好與輪候公屋的人數匹配﹗香港不單缺乏土地,我們還長期缺乏一個良好的公共政策、一個特首、三個司長、十二個局長。目前無論是公共政策或者長官,其最大的功能,是讓我們好好體會到寧缺無濫的道理。

新界東北規劃其實不是一個整全的香港城市規劃,因為這些住屋呀,就業呀都是沒有方向的數字。 十年之後,新界的空間都用盡了,你可以指出香港還可以怎樣嗎?如果你今天的邏輯是:沒有城市擴將就沒有經濟發展,香港人就沒有前景,那十年之後,空間用盡了,我們怎麽辦?今天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怎可能說新界東北規劃是合情合理的工程?保存新界的特性、農業的空間,就是要我們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事,香港的空間和資源有限﹗城市發展不設上限?人口不設上限?不過我們的空間實在是有限呀﹗

城市擴張的上限在那裹?不在城市之內,而在城市之外,香港的城市擴張上限可以在新界的農地上尋回。食幾多,著幾多要預先規劃,香港要先訂立食物自給率,才可以決定城市擴張的上限。就粗疏的數字來看,香港農民曾經滿足本土食物供應量50﹪以上。今天參照大陸各大城市包括上海、深圳、東莞、北京的行政要求,各城市的食物自給率最低的要求要達到30﹪以上。那香港追隨大陸各城市的最低要求,將食物自給率訂立在30﹪,我們大概需要3千公頃的農地作為農業生產。然之後,從農業發展所佔的空間再去調和城市擴展,包括位置、空間等等問題,重新訂立理性的公共政策。

不過呢,新界東北規劃又讓我們看到長官意志又再出招了。我們說本土,而沒有照顧本土農業,就是無根之談,香港談城市規劃不談農業,就是不可持續的發展。長官一直在推動香港融入大珠三角這個不能持續發展的經濟旋渦之中,明明白白要先去掉新界作為推動香港永續發展的能力,再將香港依附在深圳的政治和經濟規劃之下,最終滅掉了香港與大陸城市的分別,新界不是新界之日,香港離香港不是香港之日就不遠了。香港不是香港就好了,對於長官而言,無論地方的或者中央的,一天都光晒﹗

所以,就長官意志來觀察香港農業,這位歴來鼻子最長的特首說在2014年中檢討農業政策有居心何在呢? 以前英國人派來的長官,還會有實質照顧農民社群的政策和措施,這次特首手上拿起施政報告說檢討農業,腳下暗踏油門開動推土機剷平新界東北,與那個跟中聯辦親親蜜蜜的香港農業聯合會同聲同氣,說要發展高新技術的農業,相信一個用意在理論上、媒體上準備對沖香港本土農業理性討論的陣營經巳就緒,檢討農業政策云云,其實是要奪取話語權,給本土小農經濟插上,他們以為的,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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