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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11年前,《基本法》23條立法爭議激烈之際,社會學者梁款在《信報》刊登了一篇文章,題為〈我只是一個香港人〉。筆者常常重讀這篇文章,因為作者不單把當時衝突背後的宏觀問題說得條理明晰,同時在個人層面感動人心,是筆者眼中論壇文章的典範。11年過去了,當年力推國家安全的葉劉淑儀當上民選議員,據稱還相當受一些自命中產的支持。文章所點出的問題,今天可說是沒有最差只有更差。香港已死,也變成報章論壇版的常見題目。

城市的死亡,似乎成為了香港的主題曲。台灣學生佔領立法院,到場支援的港人訴說的是「香港已死」的故事。網上短片大熱,主題是香港會被小行星所滅。新拍科幻電影上畫,背景也是香港變作死城。我們唱的示威抗爭歌曲,從「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到「現實中不致接納一生每步殘酷抉擇」,總是以悲哀作為起點,容不下毫無保留的積極態度。

這也難怪,只因這11年來的改變太多。中央政府的對港政策,2003年前後是兩個樣。來到今天,已變成了完全的鬥爭為綱。不同意見的,就封殺嚴懲,而且還不止於政界,各行各業也變得草木皆兵,別以為只有替政府寫報告的顧問公司才要小心言論禁區。當然,在怪責中央政府之餘,也得反省我們可能都是共犯。香港從來信奉金錢至上,只講指標數據避談價值判斷,中央政府只是借這條路進入香港而已。

梁款當年的文章提到,香港的可愛之處,在於即使面對國仇家恨的大題目,還容得下「飲杯茶慢慢講」。無論是在內地或是在對岸,說到某些敏感題目時,往往會忽然無法理性談下去。以當前的服貿爭議為例,筆者發現無論和內地朋友談台灣的情況,或是反過來和台灣的朋友談內地的情況,總會有太多的前設要先排除。相對來說,香港本來是個較可容納不同聲音的地方。當年的23條立法之所以可怕,正正在於害怕這個空間的散失。

非友即敵 無法釐清問題

儘管當年的23條立法沒有成真,但討論的空間,近年似乎已不復再。當「一錘定音」這四個字可以被曲解成和原來的意思毫無關係,從土地政策到電視發牌也是赤裸裸的宣稱官字不止兩個口,語言偽術成為了習慣,講道理的空間似乎真的散失了。在朝者不講道理,在野的也失去耐性,情緒主導的反抗行動愈來愈多,客觀中立的位置愈來愈少。當無論在朝在野也舉起非友即敵的界線立場,社會已無法再釐清問題,慢慢去講。

這些,有留意香港政治的讀者已經相當清楚。筆者不厭其煩要再細數一遍,是想邀請讀者們一起作個見證:無論下一次香港發生怎樣的困難,無論社會變得如何更兩極分化,我們要繼續在這兒說話,而且是說各種不同的話。報章的論壇版,正正就是「飲杯茶慢慢講」在傳統傳媒中的載體。縱觀香港各大報章的論壇版,並不是每一份都能夠容得下不同聲音。新媒體聲稱要讓不同的聲音呈現,但呈現不等於對話,而對話就是一個論壇重要之處。

失落地為「香港之死」惋惜,其實也是對自身力量的某種無形否定。要對抗香港公共討論空間的散失,惋惜和悲哀並不足夠。我們更要珍惜守護尚存的辯論園地,讓我們可以繼續說話。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

(圖為編輯所加,取自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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