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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雄

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哲學教授 網誌

生活

書生與書獃子

書生與書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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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與友人談及胡適,一席話後,我對這位中國近代史的風雲人物興趣大增。其實年少時我讀過李敖的《胡適研究》,但內容現在已幾乎完全忘記了,只記得李敖是敬佩胡適的。胡適是開一代風氣的人物,令人佩服的,不是他的學術研究(他的學識當然高,但學術研究不算有大成),而是他那知識分子的風骨和對時局的投入及影響。

我剛讀完余英時的長文〈從《日記》看胡適的一生〉(收入余著《重尋胡適歷程 --- 胡適生平與思想再認識》),此文抽絲剝繭,有理有據,同時饒有趣味;讀罷,我更確定上述對胡適的評價是對的,單是這一篇文章,已令我十分敬佩胡適。我接著會讀余英時其他論述胡適的文章,當然不能不讀胡適的《四十自述》和《口述自傳》;李敖的《胡適研究》和《胡適評傳》,還有唐德剛的《胡適雜憶》,也在書單之上。

有趣的是,在網上搜尋胡適的資料時,看到季羨林〈站在胡適之先生墓前〉一文,文中對胡適有這樣的評語:

「不管適之先生自己如何定位,他一生畢竟是一個書生,說不好聽一點,就是一個書獃子。也舉一件小事。有一次,在北京圖書館開評議會,會議開始時,適之先生匆匆趕到,首先聲明,還有一個重要會議,他要早退席,會議開著開著就走了題,有人忽然談到《水經注》。一聽到《水經注》,適之先生立即精神抖擻,眉飛色舞,口若懸河。一直到散會,他也沒有退席,而且興致極高,大有挑燈夜戰之勢。從這樣一個小例子中不也可以小中見大嗎?」

「書生」和「書獃子」這兩個詞語都沒有準確的定義(其實我們日常用的字詞很多都沒有準確的定義),但以我的理解,它們的意思並不相同——簡單地說,書生不一定是書獃子。書獃子是所謂「讀死書」的那種書生,不知變通,不懂世務;俗諺有云「盡信書不如無書」,書獃子就是「盡信書」的書生。胡適即使只是一介書生,也決不是個書獃子。

無可否認,胡適天生一副書生相,年少時俊朗而有書卷氣。

到年紀大了,則是老書生的模樣:

不過,胡適肯定不是「讀死書」、不知變通、不懂世務,單是看他在當中國駐美大使那四年的行事,例如運用各種方法希望能促成美國在太平洋與日本開戰,便知道他對時勢的掌握是相當準確的,書獃子絕不會有這個本事。

然而,稱胡適為「書生」,卻是恰當的。季羨林關於《水經注》的那件軼事,顯出胡適對學問的沉迷執著,不是書生,哪會有這樣的沉迷執著?此外,胡適始終有書生式的理想主義,對一些理念堅持到底,例如教育和政治方面的理念,有時到不近人情和不適時務的地步。

這樣的書生很容易不得好死。胡適名氣極大,在社會和學術界的地位崇高,所以有本錢得罪蔣介石;可是,假如他身處的是毛澤東治下的中國大陸,那麼,恐怕他的名氣和地位也保他不住。無論如何,像胡適這樣有學問識見、又肯投入時局的書生,是每個社會都需要的。

原文刊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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