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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阿透:社區白象 以灣仔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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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阿透:社區白象 以灣仔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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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阿謙@灣仔好日誌



「摩頓台活動中心」建議

梁振英在2013年1月16日發表的《施政報告》中宣佈為全港十八區每區預留一次過1億元撥款,讓區議會在任期內推行「社區重點項目計劃」,以推行「長遠效益的項目,當中包括工程及非工程項目」。灣仔區議會的建議是樓高三層的「摩頓台活動中心」,其中包括200平方公尺(約2,200平方英尺)的禮堂,100平方公尺(約1,100平方英尺)的活動室,以及約300平方公尺(約3,300平方英尺)英尺的社區園圃暨天台花園。預算1億4,000萬,其中4,000萬是由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捐出;當中除主要的建築費以外,宣傳活動費佔700萬,另外每年運作經費約490萬。


諮詢不足 規劃倉促

由於諮詢不足和前期規劃過於倉促,此項目在選址、設計和運用公帑上存有重大缺陷。由建制派把持的灣仔區議會於《施政報告》發表半個月後(2月5日)旋即召開了第一次的「社區重點項目工作小組會議」,會上各區議員馬上敲定了興建社區會堂的初步建議,其理據是區內活動和展覽場地不足,而在第二次會議上(4月30日),已一致通過位於銅鑼灣中央圖書館後方的兩個排球場做為選址。

區議會於敲定興建社區會堂的初步建議後,不足十天即舉行了一場公眾諮詢會(2月24日),收集了62份意見書,贊成的有54份;會上共有14位人士發表意見,其中13位贊成。在這些一面倒的聲音裡,卻有不少建制團體的身影,如《香港青年聯會》,其歷屆主席有霍震寰、王敏剛、以至現任的霍啟剛;又例如《香港宋慶齡金鑰匙培訓基金會》,其榮譽會長有王國興和鍾樹根等,榮譽顧問更是身兼灣仔區議會主席的孫啟昌,副會長更包括了灣仔四名現任建制派區議員。

在同年5月區議會向民政事務總署提交了相關的建議,後經民政事務處和建築署等部門草擬了具體方案,於2014年7至8月進行了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諮詢」,但諮詢意見書並無提供興建活動中心以外選擇,甚至選址和用途的選項也欠奉,基本上只有原則性的「贊成」、「沒有意見」和「反對」,雖然也有「提出其他建議」一項,但需要巿民自己詳述建議方案。對引起爭議的重置排球場問題上,諮詢意見書只有「如何優化維園手球場的設施作多用途使用,以儘量滿足現時排球場使用者和其他公眾人士的需要?」這條充滿引導性的問題,事實上在第二輪諮詢上,有超過一千名市民聯署,要求重置作為活動中心選?的兩個排球場,但區議會以場地使用率不足為由(繁忙時段約50%),決議把排球場和手球場合併。


建築成本高昂 市民不能直接租用

「摩頓台活動中心」雖有「活動中心」之名,但在性質和管理上其實是所謂「社區會堂」,後者由民政事務署管理,對公眾並非直接開放。合資格申請團體只有區議會和互助委員會等,巿民無法自行租用,其申請的優先次序以政府部門、區議會及屬下委員會為先,而且大多數豁免收費,所以需求甚殷,僧多粥少。

社區會堂相對大而無當的地標式建設尚有可取之處,但「摩頓台活動中心」在運用公帑的把關上令人相當失望,因為選址和設計等失策令建築預算不成比例地高昂,活動中心每平方公尺的成本幾達60,000元,現時私人樓宇建築費每平方公尺成本造價約30,000元,酒店也只是約40,000至50,000元,活動中心設計和間格相對簡單得多,此中令人難以信服。又相對2,260平方公尺的總面積,真正「可用面積」只有600平方公尺,此包含禮堂、活動室,以及天台花園。如果以此估算,「實用呎價」高達每平方公尺220,000元,即不計地價,每平方英尺超過二萬元,呎價媲美半山豪宅,事實上如果不是賽馬會提供額外4,000萬捐款,此計劃早已胎死腹中。

另外可以跟其他區議會的類似建議作比較,如深水涉區的「石硤尾社區服務中心」,由於此中心是石硤尾村第三期平台工程的一部份,故造價只需5,958 萬,其中已包括四間活動室、學童託管室、幼兒託管室連育嬰室、醫療診症室等等,實用面積也要比「摩頓台活動中心」為大;就算如單幢式的「元朗區綜合服務大樓」,樓高八層,總樓面面積約3,900 平方公尺,比「摩頓台活動中心」多了五層樓,內有達300平方公尺(即超過3,000平方英尺)的展覽和活動室、視聽室、樂隊練習室、舞蹈室等等,「實用面積」達1,260平方公尺,比只有600平方公尺的「摩頓台活動中心」超過一倍,用途亦遠為多樣化,而且直接對公眾開放,但造價卻較低廉,預算1億2,400萬。


方案改善/社區項目建議

區議會興建活動中心的理據是區內活動和展覽場地不足,但區議會在諮詢和申請審批時只列出隸屬民政事務署轄下的場地,至於康文署、非牟利團體以至其他私人團體的場地則付之闕如,或只是輕輕帶過,例如中央圖書館(內有活動室、演講廳,以至超過1,500平方公尺的展覽廳)、小童群益會、香港藝術中心、演藝學院,以至其他學校和社區組織等等。區議會應聯同康文署等部門,重新檢視區內場地的使用率和相關租借場地政策,以物盡其用,避免重覆建設。

活動中心的「實用面積」比例奇低,是因為機電設備佔地頗多,如不同類型的水缸和水泵、發電機和火牛房等等,以這樣小規模的建築,並無大量耗電耗水設施,是否要有獨立火牛房以至水缸等相當值得商榷(提供給立法會審批的文件和圖則中,並無列明各機房的用途,只寵統在圖例中用「機房」標示),而且中央圖書館近在咫尺,應研究共用電源和水源,以至考慮在旁邊加建會堂,和主體建築相連,這樣肯定可以節省不少公帑。

退一步說,單幢式建築也不該是唯一方案,在其他正在籌備的項目加入此區區數百平方公尺的地方,在技術上和成本效益上肯定更為有利,如三育中學的舊址將興建約20層高的安老院,如救世軍校舍改建,又或者可以考慮,於同區的加路連山道機電工程署重建中加入此項目等等。私人財團方面,合和也曾建議在南固台興建相關社區設施,以2002年落成的禮頓山社區會堂為例,政府當年就是在禮頓山重建時在批地條款中以3,530萬委託中標者興建。

從政者不能缺乏想像和願景,正如在發展社區的同時,應當兼顧保育,守護我城的歷史和文化。灣仔不乏古蹟,如建於三十年代的舊灣仔警署和同德大押。舊灣仔警署將被改建為酒店,同德大押更會被拆卸重建為寫字樓,但如果區議會能帶頭遊說發展局,促使把她們改為社區會堂或其他更能惠及巿民的設施,那豈不兩全其美,當然這需要克服財政和改建上的困難。香港歷史古蹟已屬鳳毛麟角,但擬興建的寫字樓和酒店卻多不勝數,拿酒店為例,數量過去五年間增長50%,未來兩年房間數目預計還會增加超過一萬個,兩相比較下,古蹟與商業樓宇兩者之間孰輕孰重顯而易見。而全港超過一百多座的社區會堂當中,其實不乏歷史古蹟,如位於西營盤的「西區社區中心」和「西營盤社區綜合大樓」,前者即昔日之贊育醫院,始建於1922年,於1992年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現已升為一級;後者建於1892年,原為外籍護士宿舍,後改作女子精神病院,街坊稱之為「高街鬼屋」,也是一級歷史建築。

灣仔近年發展迅速,老社區面臨新考驗,問題不一而足,包括交通、衛生、醫療、長者服務等等,興建活動中心不可能是唯一選項,事實上「社區重點項目計劃」包括「非工程項目」。如擁有不少民主派區議員的葵青區,其建議是「加強社區健康服務」,與仁濟醫院和葵青安全社區及健康城市協會組成伙伴,其中8,000萬直接為長者提供牙科及眼科護理服務,這些與民間組識合作,引入社會企業概念的社區服務,比對由政府主導,動輒耗資鉅款的「社區白象」,更能善用資源。


立法會應否決項目 避免浪費公帑

「摩頓台活動中心」日前(2015年7月18日)經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通過,在新一屆的立法會會期,即十月後會交由立法會工務小組委員會審核,然後再提呈財務委員會批出款項。我們在此懇切呼籲復會後的工務小組嚴格把關,要求政府相關部門改善方案,甚或把這大而無當的項目發還,讓新一屆區議會重新檢視和製訂更能切合社區需要的方案。雖然政府之前曾在審批蓮塘口岸上破壞慣例,逕自繞過工務小組,直接把項目拿到財務委員會硬闖,但這最低限度可以向社會發出清晰的反對聲音,以及揭露當中的荒謬之處,從而引起巿民的關注和討論,以民意向區議會、立法會和政府施壓。


正本清源 杜絕區議會流弊

現屆政府不斷宣示提升區議會職能,以加強「地方行政」云云。關於改革地方行政制度,要追溯到政府和建制派於主權移交後兩年,狼狽為奸地取消了巿政局和區域巿政局這一層議會,即所謂「殺局」。那時候巿政局的組成最為民主化,擁有獨立的財政和土地使用權,以及可以指示市政總署執行決策。而政府於「殺局」時承諾的制度改革和權力下放十多年來只聞樓梯響,近年舉措也只是側重於資源投放,高達18億元的「社區重點項目」就是這樣背景下的政治產物。觀塘預算超過5,000萬的「3D音樂噴泉」和沙田預算接近8,000萬的「5人足球場」(正規的足球場造價也不過一千萬左右)就是其中浪費公帑的顯例,灣仔區議會耗資1億4千萬的「摩頓台活動中心」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社區重點項目計劃」可說是「地區小型工程」和「社區參與計劃」的一次過「放大版」(本年度前者撥款為3億4,000萬,後者撥款為3億6,160萬),多年來區議會在這方面惡評如潮,如品味低劣的「燒鵝雕塑」和名實不符的「(不能)避雨亭」等等。地區組織如街坊會和互助委員會,欠缺場地開會和舉辦活動雖有所據,但花費巨資興建巿民無法自行租用的活動中心以滿足此需要,則肯定是浪費資源。「社區重點項目計劃」就像一種政治酬庸,政府以行政資源寵絡建制派把持的區議會,作為政府「施政啦啦隊」的投桃報李;區議會又以此取悅地方樁角,甚至以權謀私,形成層層緊扣的「利益集團」和「共犯結構」。這可從政府從一開始就設定項目於本屆區議會任期前完成可見端倪,而這又正正做成了諮詢期倉促、前期規劃不足,以及缺乏可行性研究等弊端。匆匆上馬的工程和大陸地方政府那些好大喜功的所謂「政績工程」在本質上並無二致,也是香港基建大白象具體如微的表現,如花近一千億的低速高鐵(平均時速只有一百三十公里),以及一千四百億預算的機場第三條跑道(不能起飛,只能降落),這些建設其原意並非一無是處,但就是因為方案沒有好好把關,所以淪為浪費民脂民膏的無底深潭。

區議員站在跟當區居民緊密交流的前線,理應更能當握地區民情和體察社區需要,可惜在現行區議會制度和文化下,區議員幾成「蛇齋餅粽」代名詞,淪為毫無視野的「社區保長」,地區建設往往得物無所用,尤甚者更有利益輸送之嫌。其積重難返,有識者歸因選區細小、缺乏決策權力,以及建制派襲斷區議會等問題。長遠來說,除擴充資源投放和人事編制等老路以外,如何拓大選區,將財政和土地規劃等權力下放;以及提昇巿民對社區問題的認知,鼓勵由下至上對巿政的參與,這些都可以是改革區議會及理順地方施政的探索方向。



筆者為《灣仔好日誌》成員

文章刪減版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5年9月7日

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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