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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城幾乎違忘的篆刻藝術——二經堂

我城幾乎違忘的篆刻藝術——二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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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師傅的島蟲文作品

還是最近才想起,我小學時已有一個印章,人手篆刻的那種。

那時,正習國畫。老師見我畫得還見得人,就著我去參加畫展。但想上大場面,都要有個印章。母親接我下課,老師就拉著她,介紹她到相熟可靠的店做印章。我忘了具體金額,但母親邊聽邊咬唇的模樣,總在我心裏。

從此,我就有個印象,印章,是很貴的玩意。母親最後還是咬下牙根買了下來,從此我家多了個印章,我的;而老母還不曾有過。只可惜她的女兒終究不是能坐定定畫畫的料,尤其是那些細緻的工筆畫。

近年她退休,有空,倒是她學起水墨畫來。某夜和朋友在上環走著,路過圖章街(文華里),忽發奇想,不如為老母造個章;拉著朋友拆返;九點多,只有二經堂仍著開檔 - 其他要不早已關門,要不正在收檔。

戰競趨前,詢問師傅價格;據我印象,我以為要天價,但好在不然,最基本的款式,最平二百元連石連刻字;我挑了個稍大的,四百;周師傅拿出字款模版 - 都是英文名和日文名,以為自己中伏。但周師傅不慌不忙,解釋不同的篆刻,也為水墨畫應用的款式提出建議。

問他,為何沒有中文名字?答,來光顧的,主要還是遊客,特別是日本人;但香港人,很少;偶爾,會有些台灣人,尊程來找他刻鳥蟲文。

一代的刻苦自學故事

鳥蟲文 - 其實周師傅說時,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甚麼;他拿出了一本簡單的線裝書 - 拿職場語言說,就是他的portfolio - 展示他一直以來的鳥蟲文作品;那些字,一個個如畫一般,好美;回家翻看,那該是戰國時代的字體。他邊讓我看,邊說,那些都是他自己去大陸拜師,再鑽研出來的。

周師傅的印章之路一點不好走;他說,以前在附近做印刷,工作需要也要學刻圖章;但週圍的師傅,個個抱著有徒弟冇師傅的心態,無人願意相授。年輕的周師傅冇計,唯有每事問,有得看人家如何做就做,也努力去試。

刻印章一點不易。刻工,在不同石頭上的力度,刀的角度,都有學問,而上往往就是下那麼一刀而已;還有字 - 不同的字體,要有書法底,也要具審美能力 - 小小的印章,也要達至平衡。這些都不易的一切,周師傅也慢慢努學會。

然後,他更北上拜師學了鳥蟲文- 鳥蟲文很難 - 難有字典可循,也難刻。但周師傅學了師,加上自己努力鑽研,終習得。那時還引來不少行家爭相想仿效 - 但始終是真功夫,要模仿不易。

翻看本子,都是日本名為主 - 周師傅說,香港人不懂欣賞,說來也慚愧,我本來對印刻也是甚麼都不懂。大概是香港人不用印章也可生活,也因為香港人太實際 - 印章本是風雅玩物,實際的香港人大概也不想花大錢於此。

聊著聊著,周師傅還得意地展示他門生的作品,都有版有眼,他還教我甚麼是古樸邊,云云。他的字典中,沒有「有徒弟冇師傅」的想法,反而喜歡傾囊相授:「我以前的路走得不易,希望他們走得容易些。」

*****

印章交在周師傅手上也真放心了。一星期後取,雖是最便宜的款,但也是花心機之作,篆刻果然好看;送給老母,她高興得不得了。

此時方發覺,居然她已悄悄地買了一對,還如珍寶地收得好好,連我也不察;這天,她高興地拿出來,與我買的相比較。

印章這玩意,也是她一直所想要的物事 - 就在為我做那一個的那時開始。

二經堂
上環文華里1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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