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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尋梅》(公映版): 性與暴力的文本及「剝削陰謀論」分析(文: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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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尋梅》(公映版): 性與暴力的文本及「剝削陰謀論」分析(文: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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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庸生

筆者網頁:
https://www.facebook.com/hkfilmcritic

翁子光自編自導的最新作品《踏血尋梅》改篇自香港的一宗殺人案,由於白只飾演的丁子聰自首並協助重組案情,案件很快便落幕,但由郭富城飾演的臧sir卻不罷休,他更希望查探的是兇手殺人的動機。尋找答案之時,觀眾會發現這宗殺人案件的殺人犯聰並不是真正的兇手,兇手並不是一個獨立個體,而死者亦不是受害者,是有幸獲得解脫的可憐人。

希望得到認同的邊緣人

由春夏所飾演的死者梅,小時候看到一位素未謀面的美女相片,更將相片買下並放在家中作裝飾,是為梅希望來港後希望擔任模特兒之始。期後梅由東莞移居香港,因操一口內地口音的廣東話,而在校內不被認同並離開校園,及後立志要成為模特兒,其實想得到的不過是別人的認同。

好景不常,梅與公司簽約不成,期後更成為援交少女。錢當然是推動梅踏上援交之路的因素,賺到錢後梅購入彌補母親送不了她作為禮物的耳飾,從她的朋友口中亦得知梅希望能夠經濟獨立離開家庭,事實上惡劣的家庭環境讓梅走進不歸路。

後來梅遇上由李逸朗飾演的一位援交客,這並非一個單純的買賣關係,更反映梅之所以出賣肉體的關鍵因素。

從性尋找心靈慰藉的人

梅出賣肉體賺錢,但竟然長期沒有收取其中一位援交客人的肉金,更單方面地視該客人為男友。當梅被這位「一廂情願的男友」所拋棄後,隨即主動聯絡一位原本不想接洽的客人,證明自小失去父愛的梅,援交反而讓她得到心靈的慰藉。事實上梅因父母離異,只憑短訊與親生父親聯繫,十六歲前已發生性行為的她,是希望以性愛作為男性的愛的替代。

奇貌不揚、身材肥胖的丁子聰,影片甫出場便是他對性交場面的窥看,期後亦有不少與「性」有關的元素亦穿插於劇情中,當中最值得留意的,是他對於友人指出要借其亡母的照片自瀆時,展示了相當曖昧的表情。不知道這表情是筆者想多還是翁導真的在暗示什麼,但丁子聰與梅一樣,自幼喪失親人,梅喪失了父親,聰則喪失母親,聰對性的渴求或多或少希望借性愛彌補所失的母愛。與梅一樣,聰從一位異性中得不到理想中的關係。希望滿足性慾的聰,始終也得不到心儀對象的肉體,最後亦只靠自瀆去幻想與對方性交。

梅與聰的相遇,二人因「性」而得以連繫,並從中各取所需。基於二人喪失親人的家庭背景,對異性的慾望、及被異性所傷害的挫敗,二人可說是一拍即合,臧sir當然理解不到。

殺人者與被殺者

一般而言,殺人者會被視作邪惡,被殺者會被視作受害者。然而在影片中,翁導告知大家真實世界並非如此簡單。

臧sir以一般的世俗眼光或專業角度去分析,都想不通聰的行兇動機。動機的確是最關鍵,聰作為行兇者,動機只是出於幫助這位一見如故的「知己」,筆者會以「好心人」去形容聰。梅飽受種種不幸的遭遇所困,已厭倦於活在人世,無奈可能由於背負著家人的愛、宗教的規條等而不能自殺,於是希望「知己」能幫助她達成解脫的心願, 筆者認為梅並非遇害,而是得到她當刻想得到的結果。

關於消費及賣弄的陰謀論

坊間有不少評論指出導演消費春夏的裸露演出、及賣弄丁子聰一角以鮮血自瀆的情節和詳盡解釋處理屍體的過程,以令電影更具話題性。筆者認為這關乎到導演動機的問題,是較難作出準確的判斷,因此以下的內容並不是分析導演是否有意借助奪目的情節製造話題,而是分析上述三個情節及處理手法對於表達影片訊息的必要性。

正如前文所提及,性是影片關鍵的題材,性將兩位主角(筆者堅信聰才是影片的男主角)連繫在一起,二人的性交場面代表二人在肉體和心靈上的連結,二人赤裸裸地面向對方的影像更能反映二人的關係。至於梅進行援交的裸露情節,也可以解釋作為「反映梅的肉體被剝奪」、及「表現梅可憐的遭遇」,但與李逸朗所演的「偽男友」的多場浴室濕身戲則是可有可無,令筆者更反感的是該場戲的鏡頭,如同以男人的眼光窺探女性肉體。

丁子聰一角以鮮血自瀆的「爆炸性」情節令不少觀眾難忘,但解讀卻不一。筆者認為這情節是用以反映聰與其心儀對象的首次性交,其實只是聰一直以來的幻想。然而不論這個自瀆的情節是幻想抑或者是回味,故事如非設定為「聰在對方月經時進行性交」的話,聰亦沒有必要以鮮血自瀆。同時「聰在對方月經時進行性交」的設定亦不能表達任何重要訊息,因此這情節實是多此一舉。

丁子聰一角詳盡解釋其處理屍體的過程一幕相當powerful,令人毛骨悚然,白只的說話語氣亦拿捏準確,演得相當出色,但筆者亦看不出這幕戲對推動劇情、發展人物、引導觀眾思考等有任何作用。這幕戲的鏡頭主要捕捉梅母及聰二人,梅母聽到這過程感到傷痛欲絕,這是意料中事而且已有足夠的描述,實不需要刻意找一場戲去強調,更不需要以這方式去表現。至於對於聰本人來說,他詳盡地解釋殺人過程期間,只是展露出哀傷,那亦不需要花頗長篇幅去詳盡且露骨地解釋處理屍體的經過,更不需要加插取出內臟等嘔心畫面。

以園子溫的作品《冷血金魚佬》為例,電影有更加露骨的處理屍體場面,但該電影本身是希望表達兇手面對屍體也能顯得熟習且冷靜,用以表現他們為了錢而變得可多殘忍,回應影片關於人性的題材。當然,筆者不認為導演有合理原因去拍攝暴力場面,便等同於導演的動機並非希望消費暴力場面去作噱頭或吸引觀眾眼球,我們永遠猜不到導演的動機。在這原因下,這些場面如在符合劇情的需要,可令作品更圓滿的大前提下,筆者也會接受。

筆者個人認為《踏血尋梅》雖然有不少過火及不必要的場面加深了觀眾印象,對於男主角的描寫不足及不夠深入亦令他淪為解說者,但電影的劇本對於邊緣人和性的探究尚算深入,翁導的處理手法及傳遞出的訊息亦相當大膽,至少為沉悶的影壇帶來一定的衝擊,這部2015年最佳香港電影說不定只是翁導大展拳腳前的熱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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