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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則奮

香港資深傳媒人、時事評論員 現任政治經濟學網頁創辧人和節目主持人。 網誌

生活

少年學運人(之七)

少年學運人(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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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考大學入學試,到了釣運所謂的「大結局」,我沒有參加。那是在72年5月,岑建勳與威利警司握手的經典場面,我無緣見證。

之前的保釣運動,斷斷續續都有參加。保釣「四一零」那次是不膽敢參與,害怕被捕。只與李業富和馮志強等在德己立街日本領事館附近的樓上餐廳觀看情況。後來群情洶湧,警方開始拘捕示威者。封鎖了整條街,佈防得很嚴密,處處都是警員。所以吳仲賢等「二十一君子」一湧入去的時候,就全部被捕。拘捕後,更激發民憤,很多人湧到街上。其後就是「五四」、「七七」、「八一三」及「九一八」多次保釣集會。

「五四」是我第一次示威,由大會堂遊行至花園道的美國領事館。當年越戰已經結束,很多軍用物資流入香港,例如有軍褸、軍恤出售,很漂亮的,每件只賣五元。我們去示威時就穿上,好有型。那些軍恤洗穿了多年仍很耐用。後來母親不容許參與示威,把我的軍褸、軍恤統統扔掉。

那時的領袖是吳仲賢和岑建勳,但我不認識他們。倒是在「四一零」及搞中文運動的時候,見過莫昭如。當時他和劉千石有一個組織叫「工學聯盟」,想吸納我們的中學生小組,所以約我們開會。在窩打老道青年會餐廳會面時,他們批判我們本位主義,不與工人階級結合,不夠進步。以當時的理論水平,我們當然不足以跟他們辯論,但我們沒理會他們的批評,行動依舊。彼此算是交過手認識了。

當年參加運動倒有一則逸事:「五四」示威,在美領事館前,給《今夜報》拍了我的照片,擺在頭版,標題是:傷殘人士參與示威。《今夜報》由出身《明報》的王世瑜(阿樂)創辦,是色情小報,首創刊登一樓鳯廣告,政治立場反動,刊登我的照片旨在醜化事件。我還記得記者是雅倫方。

革命和愛情永遠是走在一起的。在會議和運動之間,發生了不少情愛事件。何燕飛和江華英本來同樣就讀九龍瑪利諾書院。會考後,江華英不能重回瑪利諾,轉讀新法書院。那時她喜歡馮志強,何燕飛便介紹她給馮志強認識。與馮志強相戀之前,江華英曾被容志超追求。馮志強給我的印象是讀書很多。聽他說,九華有神父替他們搞讀書小組,所以當時他已經讀過沙特和其他大師的作品,也認識很多歐美知識份子的名字。那時他與容志超爭女友,容志超與他文鬥,玩比拼「拋書包」遊戲,拋出作家的姓名、書名,馮志強果然拋得最多。他那麼厲害,刺激了我,立志發奮讀書。學而後知不足,強仔可是我的良師益友。

容志超先跟江華英一起,但女方後來發現具才氣的馮志強,就喜歡上了。容志超就開始搞鬥爭,企圖串連我和李業富,想鬥倒馮志強。我覺得很無聊,也討厭他們幾個人,因為大家本是搞運動,但又搞兒女私情。我和李業富是最核心的,最大功勞是李業富,因為他有很強的組織能力。我們在街派傳單,有六百多人回應,想參加《學潮》中學生小組,我們應要如何組織他們呢?當時我們沒有會址,所以要聯絡學聯會長徐永祥及祟基學生會會長麥洛新借場地,最後在農甫道借了新亞書院,分批約學生前來分組。當時我們已經懂得用分層式組織,六個核心成員,然後是小組再分層串連下去,成功舉辦了中文學生簽名運動。

運動影響了一些人的去向。我們一位核心成員錢淑嫺是瑪利諾神父書院的學生,應該是入港大的,結果卻去了台灣唸書。李業富報考中文大學,第一年考不到,去了蒲台島教書。容志超本來想去台灣讀書,不獲台大取錄,又去了蒲台島避世,但他卻假裝已到台灣讀書,把信件寄給錢淑嫺,由她代寄信件回家,令家人以為他真的在台灣讀書。

李業富在運動期間也談過戀愛。一個聖保羅男女中學的中四女生李瑞珊,很成熟的,中二已經開始拍拖,李業富是她的第十三或十四個男朋友。她有一個很漂亮的妹妹,就讀庇理羅士書院,我也曾替她補習,所以對他們幾個人的事也知道一些。

有次幾個人去蒲台島玩,走的時候只剩下李瑞珊、李業富和容志超。後來她二選一,就揀了李業富,接著就是熱戀和發生性關係。這位女子性情很特別,吸引了男友以後就會拋棄他。李業富因為失戀煩惱,找我訴苦。那時候,他有什麼戀情都會跟我說。後來發覺原來這個女子的母親曾遭父親拋棄,她很憎恨其父,但又很祟拜哥哥。所以,她用「先引誘後拋棄」的方法向男人報復。李瑞珊由中二開始拍拖至中四,後來讀書成績愈來愈差,被迫轉校至灣仔一間很差勁的私立中學利瑪竇書院再續學業。

李業富被拋棄後,努力追回這位女生,到了那個女生被他的「真心」感動,真的愛上他的時候,他卻拋棄她。大家都在玩報復的遊戲。這些事加深了我對男女情事的認識。九十年代初,我移民加拿大,回來讀報,發現李業富的太太過身了。傳言李業富有婚外情,太太在他面前跳樓身亡。他煞有介事地替太太辦葬禮,又陳詞懇切,又哀悼綿綿,但太認真的態度令我覺得很虛假和造作,好像要掩飾什麼。其後,我沒有再跟他來往,現時他已再婚,並往美國讀了一個教育博士學位,專攻優才教育,回來創辦了有名的優才學校。他在中大唸書時一位很崇拜他的女友,後來嫁給了鄭海泉。

每個年代都有那個年代的那些年,我目睹的,是青春的殘酷,倒不像台灣電影般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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