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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橋

別橋,香港女生。眼見「我城」日漸變得面目全非,本來只專心寫遊記,現在筆尖隨心而轉,甚麼都寫一點。歡迎來讀我的文字,分享您生命的熱度。 網誌

社運

並非聖人︰劉曉波

並非聖人︰劉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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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再有四位議員被禠奪資格,無力感又再一次如滔天巨浪襲來。

沒有去集會,沒有去遊行;覺得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寫。找不到該走的方向,完全地迷失。

有的,還是有想寫的。劉曉波辭世,想寫卻又不敢。說到底,我這個選擇埋首工作、躲在家中的俗人,還有什麼資格去評論聖人?

然後,我發現我錯了,劉曉波非並聖人。

根據劉曉波本人的自白[1],從前的他風流成性。在八九民運那段時間在天安門廣場上、在一場浩大的群眾運動中,擔當領導角色、已有妻小的他,卻還與其他女人調情。

我想,如果把劉曉波想像成聖人,我們很容易就會用聖俗之分,將劉所做的事情歸類為聖人的善行,只有聖人能做到;心裡想著,我們此等凡人既不能超凡入聖,只好繼續悼念個幾日,然後心安理得的再回去過俗人的生活。

不是的,他並非完美無瑕;他有後悔的時刻,有貪戀功名的時候,也有幸與第二任妻子劉霞擁有美好的愛情。他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如你,如我。

劉曉波的聲音之所以鏗鏘迴蕩,是因為他以生命來說話。八九六四過了那麼多年,當年參與其中的許多人都經已放棄了,放棄了自己的堅持,也放棄了為當年親眼目睹的屠城血債去追討。劉曉波既理解身邊人的退場,自己卻是一直堅持說真話、寫評論,批評獨裁制度,推動社會運動,因而被關進牢獄。也因為堅持,出來以後又再次被關回去,直至離世。

在2008年接受香港電台的訪問中[2],劉曉波談及一些看法︰那些放棄堅持的人,放棄了自己說真話的權利,付上了自由為代價;堅持說真話的自己,付上的代價則是安全。他卻活得心安理得,對得住良心,維護了人性的完整。就算多次進出牢獄,面對打壓和控制,他也不以此為苦,這些經歷只不過是自己選擇在獨裁國家作為異見者的一部分。異見者不單要學習怎樣反抗,也要學會怎樣面對打壓、怎麼坐牢,如何以平靜樂觀的心境去面對,就是選擇這個職業的一部分。如同農夫種地,如同教師授課。

劉曉波用最溫和的嗓音,不帶仇恨地,表達出來卻是最激進的政治思想。2005年的文章[3],提及台、港、藏問題,他說「如果統一只能意味著強制和奴役,那就寧可不要這樣的統一。」這不就是最觸動中共神經的「分離主義」嗎?這讓我想起香港一些年輕人。我曾親自見證過他們走上街頭,喊著「勇武抗爭」,不畏被打被捕,揮灑汗水,流淌鮮血,不知吃了多少拳頭和警棍。或許,劉曉波的主張和他們意外地相似;卻是兩種完全迴異的表達方式。

在獨裁中共面前,劉曉波顯得軟弱無力,被監禁而失去自由,似乎無可作為。卻正正因這種無能為力,贏來了國際社會的關注,累積了巨大的政治能量。若需要爭取大量群眾的支持,並非靠辱罵、指責和強逼可以贏回來的。觀乎本地社會以至國際之間,最為人所接受的,還是劉曉波所提倡這種讓人無可指責的非暴力抗爭,「非暴力」就是國際間的共同政治語言。我雖然同情走在最前線、勇於作出街頭抗爭、汗血流淌的行動者,但如果任何一個派系需要累積政治能量,似乎也必須學會這種語言。

在香港的這種艱難時刻,或許我們也需要劉曉波的樂觀。他說,「這個樂觀不是因為你能看到將來多長時間這個時情會有一個結果,而是因為我認為這事情是對的。我這樣做,我的人生很充實,我的良心得到安頓。」至死方休。

這是劉曉波用生命說出的話,也是他為我們開的路。

[1] 眾新聞︰劉曉波對前妻感「對不起她」 對劉霞「充滿負疚歉意」
[2] 2008年10月,劉曉波被捕前,接受香港電台訪問片段:我的堅持
[3] 劉曉波:如果統一就是奴役 (上)

文章同時收錄於著作《統一就是奴役:劉曉波論臺灣、香港及西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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