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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品健

法學博士,法律學者,中國人權律師,主要從事刑事案件辯護和行政訴訟代理 網誌

中國

誰將是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功臣與敵人?(上)

誰將是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功臣與敵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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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九大剛剛結束,習近平總書記在大會報告中提出「成立中央全面依法治國領導小組」以深化依法治國實踐。那麼,在這一波民主建設、民主轉型的新浪潮中,誰將是中國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功臣?誰將是民主轉型過程中的敵人?這是一個擺在當下每一個中國人面前的、不可迴避的、必須做出抉擇的問題。我深知,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會讓很多人局促不安、甚至會讓我惹來殺身之禍,但做為一個學者,看到了問題所在、看到了症候所在,除了不吐不快之外,更大的動因則是基於學者的良知,我怕事情過後,會遭到後人以及那些被釘上歷史恥辱柱的人的唾罵:你們這幫縮頭烏龜的學者,為什麼當年不對我們進行當頭棒喝,致使我們遺臭萬年!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為此,我冒著各種風險,寫就以下文章。但願每個讀到此文的中國人——無論是讚同者還是反對者,甚至是那些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都能如我般認真、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

要分清功臣與敵人,標準應該很簡單,那就是——看誰推進了民主的發展、看誰阻礙了民主的進步:推動民主發展的人們,自然就是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功臣,阻礙了民主進步的人自然就是民主轉型過程中的敵人。這裡所謂的功臣與敵人,並不是指誰是誰的功臣、誰是誰的敵人,而是指中華民族歷史發展上的功臣和敵人,是指整個中國社會在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功臣和敵人,讀者切勿對號入座、私自尋仇。

民主轉型是不可逆轉的社會大潮

就目前來講,中國已經基本完成了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轉型。改革開放幾十年、埋頭苦幹幾十載,中國經濟建設獲得了讓人驚嘆的成果,可以說,中國社會已經基本具備了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的物質基礎——這就意味著,就算中國社會在政治轉型過程中出現短暫的不和諧、不穩定,也不至於出現物資匱乏、物價飛漲的情況,更不會有餓殍遍野的可能——因為幾十年的積累,已經為中國社會轉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實現了經濟轉型之後,接下來,就是要實現政治轉型了,這是中國社會向前發展的、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

為什麼說政治轉型實際上就是民主轉型呢?其實,這個不難理解。因為從世界先進發達國家的發展史來看,他們國家的社會轉型,無不是從傳統型社會向現代型社會轉型、由威權型政治向民主政治轉型。同樣,我國社會的發展和進步亦應從傳統型社會向現代型社會轉型,亦即要實現民主轉型。另外,現代社會的一個標誌是「法治取代人治成為政治系統運行的基本方式,社會的民主化程度提高。」因此,要說中國社會轉型,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在政治方面的一個表現就是:從原來的沒有民主到漸漸地有一些民主,從原來較低的民主化程度轉型到較高的民主化程度。

所以,民主轉型是我們中國社會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為此,國家頂層還非常高瞻遠矚地提出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其中就包括「自由、民主、法治」等這些現代社會所必備的價值觀。任何阻撓和妨礙「自由、民主、法治」價值目標實現的行徑,無疑是在阻擋歷史進步的潮流,遲早都要被歷史的車輪給攆得粉身碎骨。

誰是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功臣?

中國人民對於自由、民主價值的追求,井噴於1919年的五四運動。當時的五四運動及新文化運動,高舉「民主」「科學」大旗,號召全國人民勇於抗爭、結束專制,實現民主。自始,便真正開始了中國百年民主憲政之夢,在實現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過程中、在實現民主轉型的過程中,湧現出了無數的功臣。當然,在五四運動之前,也有不少的仁人誌士為了民主事業而赴湯蹈火的。

中國歷史上民主轉型的第一功臣估計已經不可考,但據有關資料記載,梁啟超先生早就提出「興民權,設議院」的觀點。他認為,只有這樣才是中國救亡圖存的唯一出路。為了推動民主、實現民主,梁啟超先生不僅寫作、發表了很多文章和著作,還身體力行從事實際的工作,為中國民主化進程立下汗馬功勞。

在中國民主化進程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譚嗣同先生。他認為,人人皆應平等、「人人皆有自主之權」,並在戊戌變法事件中,為了那份變法、為了那份維新、為了中國自由民主的事業,他以佛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慷慨就義。成為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為自由、民主、法治而捐軀的絕唱。

接下來,成為中國民主化進程最大功臣的當屬「國父」孫中山先生。孫中山先生提出了「三民主義」綱領,成立中國同盟會、成立中國國民黨,積極投身民主革命運動中,領導了一次又一次旨在建立民主國家的起義或者其他革命活動,最終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民主國家——中華民國。如今,孫中山先生的民主思想,在台灣已經得到很好的實現。

中華民國在蔣介石的領導下,日趨獨裁、專制,最終還對全國人民實施了白色恐怖。為了保有民主成果、在最大範圍內實現民主,中國共產黨的先輩們前赴後繼、赴湯蹈火,通過文攻武略,最終推翻了國民黨反動派的獨裁統治。早期純粹的共產黨人,他們的理想真的是為了民主、為了自由,這一點可以從他們在當時的公開言論中即可見一斑。譬如,1944年3月12日,周恩來在延安演講時說:我們認為欲實行憲政,必須先實行憲改的先決條件。我們認為最重要的先決條件有三個:一是保障人民的民主自由;二是開放黨禁;三是實行地方自治。人民的自由和權利很多,但目前全國人民最迫切需要的自由,是人身居住的自由,是集會結社的自由,是言論出版的自由。這一論斷,只是早期共產黨人關於自由、民主、憲政等論述中的滄海一粟。為了實現民主社會、甚至是最理想的民主社會,早期共產黨人付出了很多生命的代價,直至最後成立了「人民共和國」,產生了很多民主功臣。這一段歷史相信大家都比較熟悉,在此不展開論述。

然而,在新中國建設過程中,中國的民主化進程遭受到了嚴重的挫敗,很多共產黨人忘記了當年的初心,從民主功臣轉化為民主敵人,這部分內容下文再述。在狂風驟雨般的反民主浪潮中,當然也有不同流合污的幾股清流,比如梁瀨溟先生——一個敢於批判權威的學者,顧準——一個受盡種種非人的迫害以及妻子離婚、兒女斷絕關係的痛苦,仍堅持獨立思考、關注民主問題的學者,此外,還有林昭、張志新、遇羅克等人,他們在新中國民主化最艱難的時刻,為我們劃下了一絲亮光,他們也成為了民主進程中的功臣。

「十年浩劫」結束之後,中國社會翻開了新的篇章,人們又開始了對民主轉型的思考和推動,這一點從86年和89年的政治風波的產生便可見端倪。由於歷史還在繼續,還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這一歷史階段,到底誰是民主化進程的功臣、誰是民主化的敵人,我在此不敢妄下判斷,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偏好進行預設。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會有人將成為中國民主化進程的功臣,肯定也會有人因成為民主的敵人而將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

據我所知,在薄王唱紅打黑、整肅律師、全國媒體輿論高度一致地高唱讚歌的年代,有不少學者勇於單刀付會,大聲疾呼、要求依法打擊犯罪,並提醒當局不能將「打黑」變成「黑打」。在情勢非常嚴峻、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情況下,北京大學的賀衛方教授更是不畏強權,在薄王的政治光環如日中天的時候,奮然寫就了一封「致重慶法律界的一封公開信」,強烈譴責重慶法律界喪失法治理想、放棄司法中立立場、毫無原則地大搞「大三長會議」未審先判。賀教授在那種政治環境下,敢於向政治紅人亮劍,敢於在萬人皆醉的情況下唯我獨醒,敢於以一己的綿薄之力大戰風車,其英雄氣概著實令人無限欽佩——我想他不僅是一個「可能影響二十一世紀中國的青年人物」,還應當是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功臣。

除此之外,海外不少仁人誌士為了推動中國民主、人權事業的發展,不遺餘力地搖旗吶喊。儘管有的人心術不正,只是想通過如此的做作謀求海外生存資本,但不排除真正想要推動中國社會民主轉型、現代化轉型的真心英雄的存在,這一部分人如果能夠經得起歷史考驗,也將成為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功臣。

值得注意的是,國內法律界同樣有不少法律人士忍辱負重,在當前較為惡劣的司法環境之​​下堅守自由、民主、法治的理念,通過個案來實現公平正義,通過公平正義實現民主轉型。有的身為法律學者,堅持在講台上、在學術圈子裡、在一切可以公平的場合宣講普世價值、宣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我看來,其實普世價值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並不矛盾,宣講普世價值或者宣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都應當光明正大地講,不應該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有的身為體制內的司法人員、政府官員,也是在努力地篤行他們心中那份自由、民主、法治的理想,並「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這一部分司法人員、政府官員,在當前的法治環境下,他們的堅守和付出尤其難能可貴,要不是有他們在體制內的堅守,諸如趙作海冤案、張氏叔侄冤案,甚至是聶樹斌冤案等都難以昭雪、難以重見天日。至於體制外的法律人,多以獨立的律師居多,遺憾的是,在三十萬中國律師中,以推動中國法治建設為己任、以推動中國民主化進程為己任的律師簡直是鳳毛麟角,絕大多數律師從業的目標仍然停留在如何更好地改善生活,大家所比拼的是:開的是什麼豪車?住的是多大的別墅?銀行存款餘額已達幾位數等等。

當然,律師業務、法律服務的領域是多方面的,社會有需求、律師就應該提供服務,這樣的安排當然無可厚非,但如果僅把人生目標確定在高收入、高營利的目標上,未免顯得人生的格局太低了。不過,在三十萬的芸芸律師之中,也有那麼幾百名律師,不為金錢所動,不為強權所懼,為了理想、為了中國法治建設、為了中國民主化進程的發展而努力奮鬥,他們當中,有的人為了公義而失去了人身自由,有的被吊銷或者註銷律師執業證——連自己的營生都無法保障,有的被污名化——成為了官方媒體眼中的「黑心律師」。

這一部分人,誰將是未來中國民主轉型過程中的功臣,如今很難定論。因為歷史還在繼續,誰都無法預測誰在下一個歷史關口他將會做什麼,在漫長的歷史轉型過程中,人的變數是很大的,今天是民主的功臣,說不定明天又轉變成民主的敵人。總之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歷史將為每一個人做見證;誰上天堂、誰下地獄,歷史自會有定論——這樣的定論,或許不用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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