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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通過修改議事規則後的一點感想

通過修改議事規則後的一點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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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保皇黨通過修改議事規則,網上哀鴻遍野。民主派呼籲集會多日,但人數只有數百,遠遠比不上雨傘運動前的聲勢,因此出現不少責怪群眾及埋怨主流泛民的聲音。毫無疑問,今次議案通過是抵抗運動的重大挫敗,灰心失意是正常的情緒反應。然而,那些責怪及埋怨真的公道嗎?運動失利的原因又是甚麼?吃敗仗已經夠糟糕,如果吃了敗仗後,還不清楚敗因,而且互相埋怨,則可以預見更大的敗仗就在眼前。以下是筆者的一些觀察及回應,希望能夠拋磚引玉。

遷怒是懦夫行為

近來網上有種聲音,站在本土派的立場,批評主流泛民過去與本土派抗爭者割席,甚至指控泛民中人「篤灰」。他們會拿郭紹傑批評港獨旗幟的facebook post,說明這就是本土派支持者不到場抗爭的原因。與此同時,也有批評指民主派沒有全力抗爭,以至重提舊事,批評2011年時部份民主派曾經支持修改議事規則。

也許是筆者孤陋寡聞,「篤灰」的指控聽過很多,但都是捕風捉影,從來沒有看過確實的証據——勉強說的話,立法會爆炸案算是一例,不過「篤灰」者卻非泛民中人。至於割席與否,則涉及政治路線之爭。昔日本土派攻擊主流泛民為「殖民主派」,聲稱要三分天下之時,假如主流泛民批評本土派割席不義,大家會有何感想?勢大之時以攻擊對方為樂,勢弱之時則要求對方包容,天下斷無此理。假如面對強權,我們必須團結,這種團結也必須是雙向的。過去兩年,多少泛民中人呼籲暫時放下分歧,團結抵抗?郭紹傑不欲港獨舉旗之言,容或不當,但也僅屬一人之言。如果主流泛民拿個別本土派人物在網上的過激之言做文章(相信很容易找到),說這就是本土派破壞團結的鐵証,雙方根本不可能合作,哪又如何?

說到底,上述講法只是借機攻擊不同路線的說詞,而非集會人數稀少的真正原因。如果抗爭者是因為主流泛民而不出來,本土派何不另起爐灶?真相是,主流泛民的群眾固然軍心疲弱,本土派群眾也是一盤散沙。除了傘運後各派共享的無力感,梁游被DQ後逐漸淡出、梁天琦激情不再、雙黃反目、黃台仰潛逃,均大大打擊本土派群眾的士氣。明知軍心不振,不思重新振作,卻將敗仗責任簡單地推給你討厭的派系,不過是懦夫行為。

民主派準備不足

雖然上述批評民主派的聲音言過其實,但民主派在這次事件上,當然不是全無責任。最重要的問題,便是準備不足,倉促接戰。整場反對修改議事規則的宣傳及動員,在上個星期才剛剛開始。遲至12月10日下午,才宣佈12月11日(星期一)開始紮營留守,然後民主派不同團體,才匆匆推出反對修改議事規則的懶人包。此前的民主派陣營的關注重點,不是反對「割地兩檢」,便是聲援入獄的抗爭者,基本上沒有太多關於修改議事規則的宣傳工作。沒有足夠的時間蘊釀社會氣氛,也沒有足夠時間讓群眾消化議題,自然難以期望有足夠群眾參與集會。試回想當年反對東北發展規劃,事前做了多少準備工作?今次反對修改議事規則的運動,由接戰到落敗,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個星期。那個「修改立法會議事規則關注組」,在12月14日才宣佈成立,然後12月15日立法會已經通過議案了。

上述種種情況,在在說明今次運動實在輸得不冤枉。如果勉強要為民主派的準備不足尋找原因,社民連及香港眾志的議員被DQ,可說是問題的遠因。眾所周知,過往積極拉布及呼召群眾集會的主要角色,不外乎那幾個一人黨。當最活躍街頭抗爭的社民連及香港眾志,忙於聲援在囚抗爭者,少數仍留在議會的議員如陳志全及朱凱迪,難免顯得孤掌難鳴。民主黨、公民黨、專業議政等民主派議員,縱然關心此事,但號召群眾包圍立法會的事情,卻從來也不是這個政治光譜會積極推動的工作。至於當選後曾經自命「立法會戴耀廷」的鄭松泰,其表現更加是「有目共睹」。

楊岳橋口說「必死的覺悟」,卻不敢衝主席台;面對議會抗爭已無可為,但依然只叫群眾補選投票。這些言行固然惹人訕笑,但如果只是批評這些言行,沒有留意到準備不足的問題,只能說是輕重不分了。

不是全盤皆輸

修改議事規則,明顯是傘運後的政權部署。第一步是用「確認書」封殺港獨派,第二步是用釋法DQ抗爭派的議員,第三步是借助法庭重判抗爭者,全面提高街頭抗鬥的門檻,第四步便是修改議事規則,消滅僅餘的議會抗爭。政權的目的,當然是用一切方法打殘反抗力量。但是,我們也無須過份失望,覺得香港已經全盤皆輸。

事實上,自從2014年終審法院判決梁國雄JR曾鈺成失敗後,已沒有甚麼可以限制立法會主席「剪布」的權力。拉布不能阻止惡法,只能延緩惡法通過。議會抗爭最重要的功能,不是依靠代議士直接阻止惡法,而是以此換取時間,向社會宣傳議題並且動員群眾反對。政權要立法廿三條,過半數議員贊成已可通過。中共唯一顧忌的,從來不是民主派議員會否拉布,而是會否引起如零三七一遊行那種規模的群眾運動。

明乎此,便可知道民主運動不是已經無事可為,只是民主派議員失去了一招緩兵之計,以及不能再成立(本來便無多少權力的)立法會專責委員會。當然,失去了這招緩兵之計,無法借此換取時間動員群眾,在關鍵時候可以很致命。不過輸也輸了,應該要想的便是如何補救。未來我們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在最短時間製造輿論及動員群眾。這個問題始終要回到抗爭力量的整合、運動策略的調整、組織工作的建立等等問題。

小結

今次事件後,又看到有些論調指遊行示威已經無用云云。恕筆者直言,這些失敗主義的垃圾,有志於推動民主的人,必須鳴鼓而攻之!遊行示威失敗,已經無用,所以要暴力抗爭;暴力抗爭失敗,已經無用,所以要革命。那麼當革命也失敗的時候,甚麼方法才叫「有用」?社會運動不是武俠小說中的劍招比拼;獨裁者也不是聖鬥士星矢,同一招不能對他們用兩次。香港人的失敗,就在於經常考慮「靈活變通」,以為一招用過不湊效,就要諗新招,只會簡單地以新舊來區分戰術的好壞,卻極少嚴肅思考失敗的原因。

最後,面對運動失敗,發放負能量是無可避免。不斷堅持正面思考,只會壓抑挫折帶來的情緒,累積下來,始終一天要爆發。輸就是輸了,不要說我們沒有輸。即使放眼未來,也不能昧著心說贏面很大。參與社會運動多年,筆者自然明白群眾需要成功感,以及對抗爭懷抱信心。但當群眾已經洞悉形勢的惡劣,我們最需要的,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一往無前的氣魄:哪怕是輸,我們也要反抗到最後一刻,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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