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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河山黨禁前──散記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之德

寫在河山黨禁前──散記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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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號朝九點,香港警察送信到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先生府上,促請後者書面交代其人其黨一貫主張「香港獨立」之言行,以便保安局二十一日後宣布該黨為非法社團、禁止其運作。諸君為無道昏君、亂臣賊子所逼,一旦卷而懷之,實屬粵語保衛戰一大挫折,皆因民族黨論本港教學語言、語文教育,素有見地;往往三言兩語,就講到要害之處──且聽一六年廿八日創黨記者招待會後,陳召座受自由亞洲電台訪問一言:

「十九年間,香港苦況大家有目共睹。香港啲生存空間俾中共殖民者壓迫,港共殖民政府,利用教育政策令我哋嘅下一代不再講廣東話,不再用正體字。強迫我哋嘅下一代,向中國效忠,忘記自己係香港人嘅身份。」

實在「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普教中)」政策,乃共黨「得寸進尺」式文化清洗我城大戰略中,一寸長一寸強之「寸」兵;一校「普教中」得逞,於百分之廿五至三十課時禁絕小學生聽、講粵語,下一步即是擴大普通話教學與廣東話禁令至其他課堂,一變為「普授课」;俟普通話制霸中文、數學、常識、音樂、視覺藝術、體育各科──辦學團體幾巴閉都唔敢輕舉妄動英文科,真可愛,不在話下──再厲行校本「舌尖廿三條」封殺小息、轉堂、課後、課外,師生友儕間殘餘之南蠻鳥語,自然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又一變為「普上学」;最後,南來「為人師表」與新來港「三好學生」用好早會等時間、用盡壁報等空間大鑼大鼓宣導「說普通話,做文明人」意識形態,無知稚子自動自覺自律於校外於家中於公共交通工具上夾住尾巴波潑摸佛,渾然忘卻廣東話之存在,究極進化「普做人」,舌尖上嘅「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即告「胜利完成」,香港亦從此淘盡文化內涵,澈底蛻變成「粤港澳大湾区发展战略」框架下,一個地理概念。「普教中」項莊舞劍,志不在教好莘莘學子中文,意在全校禁方言、全民滅粵語,陳召集人一眼就睇穿,而且兩句話就講得清。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民族黨關心港事,又貴乎坐言起行,因應「殖民政府先從中小學入手,大肆推行文化清洗,以普教中、強逼書寫殘體字、禁止學生日常使用廣東話等手段,意圖消滅香港文化」亂象,推出「中學政治啟蒙計劃」,以期「每所中學均有肩負傳播理念之民族黨成員」。傳鈔至此,文抄公不禁心憂各位少年民族黨員──由粉筆少女一四年平安夜前夕連儂牆下遭劫,到便衣警員今年六月四日於維多利亞公園「統計出席學生人數」,可見祿蠹、警犬大啖同胞塊肉,絕無人性、人道或人情可言。謹此呼籲公民社會,枕戈以待屠夫政權假手警察、教育局、辦學團體及外圍組織殺入校園之聯合獵巫行動,及時為無辜中學生提供法務支援、緊急避難所,並預先與各國領事館洽商政治庇護事宜,不在話下。

《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筆者有幸,見過陳召座一面,深有同感;當日會議室內,吾友與我後至,陳少兄一身恤衫西褲,光鮮整齊一如鏡頭前,坐定恭候多時,可謂:「不忘恭敬,民之主也。」然則平易近人,不似時下講究衣着打扮好自抬身價,又要人獻殷勤又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啲「神仙中人」。徐承恩醫生著有《香港,鬱躁的家邦》一書,自序:「如果解嚴前的臺灣是苦悶的話,那麼當今受中國殖民主義欺壓的香港,即是既憂鬱、亦躁動,故曰『鬱躁』。」浩天予我之印象異於是,兩片飽滿而紅潤之絳唇,常駐幾分笑意;觀其面部輪廓,稜角亦未如其他進步青年突出,輕易氣沖牛斗。或曰本土民主前線領袖梁天琦「串、高傲、精英」,練乙錚教授不以為然,分辯道:「我冇乜咁樣覺得,但我知道有其他院校學生,對港大啲本土派有呢種感覺。」許是浩天理工大學出身,其血不玄不黃,教母校非眀非徳不拔不萃之我,格外如見故人。

此乃一種政治素養。蕭軍《延安日記》就提及朱毛「對人的態度一直是周到親切的,這也是一種『政治素養』」,後來果然打平嘵天下、坐穩咗江山。又唐君毅先生論柏拉圖與孔子之異同,謂前者「欲由庸凡以漸進於高明」,後者則「極高明而道中庸」,所言「皆不離日用尋常,即事言理,應答無方,下學上達,言近旨遠,隨讀高低,而各得其所得」;讀者容或「覺其言皆平凡,不及西哲之作,如引人拾級登山」,惟泰山總不如平地大,是以中國先哲中庸中之高明乃不可及。民族黨之論述亦然,不設閱讀門檻,寫畀每一位香港同胞:「肯定唔係極右,肯定唔係納粹。我哋講民族主義,與公民民族主義有一啲相似,但唔係完全一樣。我哋亦冇話我哋啲血統好優秀,要清洗其他民族,我哋主要係話,你喺香港居住,講我哋啲語言,認同我哋嘅文化與相似嘅生活方式,同樣面對中國嘅暴政壓迫,就係香港民族。」

好一句「我哋亦冇話我哋啲血統好優秀」──喺呢個飽受《我至叻》荼毒,惟務踩低人哋、抬高自己嘅自卑大時代裏頭,流露何等自信?或者我哋下一次批評陳阿叻前,宜再三反躬自問, je suis 另一個阿叻、新一代阿叻唔係。香港藝術館虛白齋藏中國書畫館中,徐文長《富貴神仙圖》綻放一苞苞黑牡丹,墨水仙潔白而閃爍得疏星相似;謙謙花葉,頭耷耷而不失生氣,上有詩云:「花居一帋不異春,人在人中豈異人。」未必人人唸過;福澤諭吉《勸學篇》「天喺人之上不造人,喺人之下亦不造人」一語,聽者又比信者多。

咁對香港之前途,畢竟有乜影響?「日復一日,我哋見盡一對一決鬥中,或數人對戰時,義大利人幾咁強壯、幾咁敏捷、幾咁機智過人!但嚟到軍中,佢哋就落得技不如人;呢一切都多得啲軍頭軟弱,因此有識之士唔服從──而每一個人都自以為真知灼見,所以冇一個人能夠憑藉美德或運氣脫穎而出,教同儕心悅誠服──直至今時今日。於是歲月悠悠,二十年來多場戰爭中,每當一支軍隊純粹由義大利人組成,就經不起考驗。」馬基維利於《君王論》〈第二十六章〉如是說,奈何好謀不好學之徒,文武紛紛;開卷翻到最後一頁者,幾希。當年翡冷翠,多悲慘;今日香港,多可怖!走筆至此,筆者不知香港人配唔配陳浩天為佢哋奮鬥,但斗膽自摑兩巴、頂住「人血饅頭食家」高帽,宣告陳浩天絕對值得一個更理想嘅香港、絕對值得本港進步青年學習──學佢待同胞平等少少、學佢對同胞親切少少。唐君毅先生談〈拔乎流俗之心量〉,有云:「超越感,並不是直接由對人傲慢,看不起人而生。對人傲慢看不起,正是心中有人。」識者鑒之。

願香港民族黨全員安好。九龍佳氣無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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