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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與六四︰遺忘還是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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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日報(馬來西亞)      
2006-05-16

法國哲人傅柯(Michel Foucault)說︰西方人是懺悔的動物。那是因為西方文化的兩大源頭︰古希臘和希伯來的信仰中有深層的悔過意識。

相對西方,東方的中國(或日本)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終極信仰,中國士人的信仰在戰國特別是秦以後徹底的崩潰或一統。到了西漢的司馬遷才會上天下地的搜索“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撰寫《史記》,他在歷史的書寫中找到了中國人在春秋以前的終極信仰︰敬天,畏神,人不過寓居于天地之間,然後“藏諸名山,傳之其人”。

可惜,自司馬遷以後,二十四史當中只有前四史屬於個人的書寫,後來的歷史皆成了當朝鞏固政權的書寫伎倆。魯迅嘆道︰《史記》乃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想來是有道理的。

文革距離現今40年,結束30年。我們80年代就讀的獨中課本裡的中國歷史只記述到49年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便戛然而止。中國近代史最蒼涼、荒謬的那10年一片空白。96年的獨中課本加上了文革的敘述(內容由大陸學者編寫,再由獨中歷史老師修訂,因而六四只字未提)。

在中國大陸,文革仍是政治、文化、文學乃至教育的失語區,不張揚,不貳過。“革命那血的年代……變得比鴻毛還輕,嚇不了誰”“一切都預先被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引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79年,中國把深鎖30年共和國的大門打開,進行改革開放,朦朧詩人顧城才會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第一次,無數受精神和肉體禁錮的文人看見了微弱的曙光,緊接著各種西方的思想像狂潮席捲大專學府,它有點像剛剛推翻滿清後的民國初年,皇權真空時,是思想最騷動的時刻,89年那場首先由大學生發起的學運某種意義是對1919年五四精神的回歸,只不過內外的時空倒轉了,五四“那血的年代”是外侮,89年的六四是自觴。

往事並不如煙

不用在歷史教科書裡讀到,我們通過電視、報章直接目睹了這場事後在中共口中宣稱的“89年那一場政治風波”。六四,比文革更具視覺與聽覺的震撼,成為當權中國政府的文字禁區。

詩人北島因為在那場風波發生的廣場上簽名、支援學生,被列入黑名單。他寫道︰“風在耳邊說,六月╱六月是張黑名單╱我提早離席╱請注意告別的方式╱那些詞的嘆息╱請注意那些詮釋︰╱無邊的塑料花╱在死亡作岸╱水泥廣場╱從寫作中延伸”。自那以後,北島的“詞開始流亡”在北歐,中歐,最後落戶美國。

我們可以在早一點的文學裡找到文革、六四的遺傳因子。它不會因為一代人的記憶被涂抹而過去,相反的,它會再來。在魯迅的《阿Q正傳》裡埋藏了這個民族的心理印記。魯迅筆下的阿Q是個子虛烏有的人物,他以喜劇寫悲劇,仔細重讀阿Q,不就是文革的借尸還魂嗎?文革是場荒謬劇是外衣,骨子裡是悲劇,那些文鬥、武鬥的,不就是《阿Q正傳》裡圍觀的“看客”與“共犯”嗎?

百年中國以來,當前的中國恍如“漢唐再世”,然而這個民族惘惘的思想裡有“精神奴役的創傷”(胡風語)仍未治愈。中國大陸內的華人也許仍在政治的迷魅中,因為“往事”像章詒和所說的“並不如煙”,中國人更要警醒,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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