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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代貼] 舊事已過,一切將變成新的?

舊事已過,一切將變成新的?
---從天星碼頭審視香港的歷史觀-清拆與重置的意義

陳安琪

引言:

二零零六年天星碼頭被迅速清拆一事,喚起了社會各界對於古蹟文物保育的關注,這次的清拆事件,除了反映出特區政府的漠視民意外,同時亦引起了一次對歷史、文物保育、文化、後殖民身份認同各個問題的反思。歷史,在一個後殖民的城市,究竟份量有多重?最值得思考的問題是,何以走出來跟政府清拆行動抗衡的人,都是與鐘樓感情「年資」最淺的一輩?對於年青一代來說,他們未經歷過的過去與歷史,反而成為了推動他們關心這個城市的力量,高官們所說的集體回憶或懷舊,似乎不適用於他們身上。孫明揚說,清拆碼頭一事要「放眼發展,兼容懷舊」,所以「規劃署會研究如何將舊天星鐘樓及碼頭的特色部分融入新海濱的設計,會考慮在新的海濱休憩用地重建天星鐘樓。」(文匯報12月14日) 雖然面對著各界的壓力,鐘樓卻在十二月十七日清早急急被拆卸,並且按一般廢料被處理。鐘樓的命運已定,好像已經再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但在政府的發展主義下,對於歷史文物的處理卻是有必要正視的。歷史,在後殖民的香港中,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文化研究學者Simon During曾提出「把過去他者化」一說。在清拆鐘樓一事上,各層面的評論事實上反映了對歷史不同方面的理解,孫明揚說尊重市民的懷舊,認為重置鐘樓便等於「解決」了市民的訴求,有人認為拆了又不等於會忘記歷史,但不拆倒也不代表會記起,但在這些論調上,都體現了During所指的「把過去他者化」。這文的書寫目的,就是從天星事件提出過的各種概念上,嘗試勾勒出一些對歷史的想法,參考During “The Past: Cultural History/ Cultural Memory”一文中,以文物作為保留過去與歷史的手法,在天星碼頭這一項目上,到底產生了甚麼問題,以致引起社會如此大的迴響。

一) 懷舊 (Nostalgia)

「我認為政府現時採用的做法是一個兼容社會對懷舊及配合社會發展的方法。」

孫明揚沒有詳細解釋過所謂懷舊所指的是甚麼,但從一般對懷舊(nostalgia)的理解,是帶有一種對過去生活的美好想像的意思,對過去的懷念,是發自感性上的,甚至可以是一種純粹個人的情懷。按During一文中提及,「詹明信將『當下的』懷舊視為一種對真正歷史的缺乏」(During, 2005:57),但他認為「懷舊應該被視為『過去』這一角色的削弱與及社會身份建構繼承的後果」(ibid.),懷舊二字,將對過去的重視,簡化成為一種純然的感情耽溺,而且這份感情,按孫明揚所言,卻只屬於一般市民,他們(作為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官員)在一個理性的、規劃的層面上,是有必要撇下所有對過去的感情,把發展放於首位。顯然地,就天星事件而言,懷舊二字的確將過去的重要性削弱了,並且建構起了一種特有的社會身份,似乎是普羅市民才會對天星碼頭發生感情,懷舊的情操於是也只發生在他們身上,形成了身份建構上的一個指標。所以,孫明揚把市民對保留鐘樓的訴求,純粹歸類為懷舊,就是把過去的重要性抹殺掉。懷舊,代表著一種對過去感情的耽溺、迷戀,相對於當下一刻的發展,懷舊就是不切實際的。而要解決懷舊這一情意結,按照孫明揚的思維,似乎只需要將同一物件遷移到另一個空間,任由它脫離了本身的歷史、空間語境繼續「存在」下去,讓思念的人憑弔、讓好奇的人駐足、讓未來的人膜拜,便已經可以將歷史延續下去。

懷舊這一概念,事實上與During所指出的歷史相對主義有共通的地方,他說「這樣把過去視為根本的他者,稱之為歷史相對主義,與進步主義其實是同出一轍。」(During:53)在進步的論述下,懷舊似乎是次要的,而且把過去與歷史減弱成一種懷緬,「在歷史相對主義,過去主要透過敘述的迷惑、陌生化的快感,幫助我們去理解現在,因為這種力量之下,現在與過去只有極其微弱的關係…」(ibid.)懷舊正好體現了這種過去與現在的割裂,懷舊令到過去所發生的事情回歸到一個感情上的層次,這些懷舊的論述使得過去似乎只屬於曾經經歷過這段歷史的人,搬出懷舊二字,目的是要把過去與現在的關係切斷,這樣的話,過去的重要性便因此而減弱,也使得清拆天星碼頭的工程顯得合理,因為市民對天星碼頭的感情,只是一種懷舊,然而完全說不上有任何價值或意義。

二) 集體回憶 (Collective Memory)

「拆唔拆﹐同記唔記得歷史沒有必關係。
拆了不一定會遺忘﹐不拆留下來也不一定會記得。」

這是從Inmedia的留言版中引用的其中一種說法,這種思維事實上是跟During一文提過的歷史他者化相當接近,為甚麼拆唔拆,會跟歷史沒有必然關係呢?「已死的歷史造成了一個特定的問題:過去成為了他者,是屬於其他人的其他文化。」如果人們是重視歷史,重視自己的城市,有人要破壞他們的歷史,破壞屬於他們生活一部分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為之而憤慨。那種因果關係,並不是因為要拆,所以才記起,而是歷史根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拆了天星的鐘樓,就是要破壞這個城市的歷史。這種對於歷史的誤解事實上是香港一種很普遍的邏輯,因為我們習慣了博物館式的歷史,以為是一件歷史文物去「喚起」我們對於 過去的回憶,「因為過去在持續被他者化的過程中慢慢消失,要保留過去愈發變得艱難。過去被博物館化,成為了被計劃保存與展覽的物件。」(During:54)我們以為是透過一件歷史文物,去建築起對歷史的認知,而這種歷史其實是屬於其他人的。然而,歷史與文物的關係真是這樣嗎?這種關係似乎是很理所當然的,因為歷史從來沒有一個位置,只有在遺忘與記憶之間,它才是可以被說出來或者被形容,但歷史是甚麼呢?一個城市如果是重視歷史的話,根本不會有遺忘或是記得這些用語,當歷史只是徘徊在可有可無的位置上,可以被選擇為記得或遺忘的話,那些並不是歷史。那只是屬於個人的回憶。如果按這些回憶的思維走,拆了當然不一定會遺忘,不拆 也不一定會記得。但要注意的是,歷史並不能按這種二分法去定義,而且,這種說法根本就把「拆」這個動作過份放大,天星整件事從不在於簡單的「拆」,而是拆 的背後隱含的種種不平等權力關係、政權過大、漠視民意,甚至是青年人對身份意識的認同,與及更多更多的歷史意義。如果單單將整個運動歸納到拆與不拆之上, 就是把以上種種體現出來的文化價值與實踐全然否定。

「是不是拆了天星﹐香港人對香港的歷史就會忽然失憶﹖
早幾個月天星還末拆時﹐又有多少人每天過路天星碼頭﹐會想起六六年有個人曾經在那兒絕食﹖」

拆了天星,不代表香港人對歷史就會忽然失憶。然而反抗的行動,其實早就遠超越了記憶與失憶的層面。香港人對於歷史似乎是處於一個被動的狀況,他們的歷史在拆與重建之中被纂改,被剝奪了說話的權利。天星碼頭清拆工程進行時,未必人人都記得蘇守忠,但不記得,不代表沒有發生過。正因為香港對於歷史的不重視,以至天星碼頭的歷史價值與意義只留在懷舊或集體回憶的層次,於是,保留的原因也似乎離不開懷舊這些虛無的原因。如果按照「拆天星,香港人並不會因此而對歷史失憶,因此沒有必要保留過時的硬件」這邏輯,香港絕對可以完全拆了然後重新打造一個品味庸俗的「新」城市,全部舊式的建築改為毫無品味的偽包浩斯、偽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反正歷史書已為我們保留了應有的記憶,是否保存城市原貌也沒所謂吧,反正香港歷史博物館一年四季也有香港故事的展覽,把所有文物仿造再博物館化,也不見得對香港的運作有太大影響。但一個城市的價值不在於其外觀,而是她內在的歷史深度與精神價值,雖然香港有很多所謂的旅客觀光點,當中也包括了一些博物館與文物古蹟,但這些文物工業卻沒法將香港這地方的歷史切實地告訴旅客,即使將來天星碼頭真如孫明揚所應允,會遷移至中環的海濱長廊,但脫離了原有語境脈絡的文物,意義究竟在那裡?正如During所說的[澳洲]淘金旅遊景點,「歷史的厚度亦蒸發掉:所有的暴力、欺騙、幻想、失望、痛苦,淘金潮裡反中國人的種族歧視,都被漠視或者轉化成為懷舊、受遊客歡迎的形象…毫無疑問,許多文物工業的吸引點都把過去簡化成一些感人的形象,而且也沒有為遊客提供多少關於過去的資料。」(During:58)天星鐘樓一旦脫離了原有的地點,其歷史意義更會在旅客的來往中慢慢消失,那時候,蘇守忠是抗爭、反對清拆鐘樓的行動、碼頭曾盛載的歷史更加消散於香港的歷史之中。

結論:

香港的歷史在清拆與重建中慢慢消失,近來雖然多了民間的聲音反對清拆行動,甚至多了由民間自發的保育與發展方案,可是具歷史價值的地方仍然改變不了被清拆的命運。而在這些清拆的決定上,事實上反映了政府對於歷史的價值觀,他們對於歷史文物的處理,更加印證了他們對於歷史的不重視,以為將原件搬遷等於重視歷史的錯誤思維。天星碼頭被清拆後,並不代表事情得到完滿的結束,相反,正因為天星碼頭落得如此下場,我們更加需要重新審視歷史與城市、歷史與我們的關係。「懷舊」、「集體回憶」這些詞彙背後究竟如何扭曲了歷史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如何淡化了歷史在發展中的重要性,都是我們需要去深入理解的,如果我們不認真地審視自己與歷史之間的關係,只將歷史視為與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這個城市只能在清拆與重建中慢慢被消滅,剩下簇新的軀殼,但卻失去了歷史和精神價值。

參考資料:

During, S. “The Past: Cultural History/Cultural Memory” Cultural Studies: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Routledge: New York, 2005

孫明揚:《放眼發展 兼容懷舊 ——遷移天星碼頭的回顧與前瞻》,文匯報 2006年12月14日,文匯論壇

回應

信貸膨脹的城市

將天星埋葬在堆填區
將過去埋葬在懷舊
將歷史埋葬在集體回憶
將主體埋葬在感情
將感情供奉在借來的時間

把時間關鎖於記憶
把記憶禁閉於舊物
把舊物散落於堆填區
把堆填區搭建成借來的空間

借來的舊物
借來的記憶
借來的感情
借來信用的我們...在這個借來的城市

借來的空間以地方作抵押
借來的時間以感情作抵押
借來的歷史以主體作抵押
借來的未來以過去作抵押

過去是歷史的消失
消失卻是這城市的未來

未來是歷史的主人
主人卻是旁觀過去的看客

旁觀是時間的囚籠
囚籠是有借沒還的空間

空間是幽禁我們的城市?
時間是流放我們的歷史?

歷史是無法堆填兌現的過去
城市是永遠無法贖回我們的抵押

多勞多得 有借沒還
出得黎行 遲早要還!

首詩好掂噃

勁!

懷舊的人民不可恃

我覺得天星碼頭最後一夜跑去搭船影相的就可說是懷舊......近年香港中年人興懷舊都是類似的行為....是可以用錢買番來的一種消費行為.....感性的消費....好似睇溫拿33年咁.....而政府就最鍾意d人咁樣懷舊和浪漫和消費一番.....再加上少少人做我做的羊群行為.....對政權完全冇威脅不特止....仲有利執政.....政府當人民係傻Q.....問題d人民醒覺到自己做左傻Q冇....

跑去犯法和對抗的肯定唔係呢一類.....係唔使使錢 (官司費另計)...而係用自己身體和全人甚至人身自由身家清白為代價.....代價菲淺......懷舊就唔使咁訓身啦.....

不過在天星碼頭被拆,也會成爲好事

天星碼頭被拆,似乎可成立短暫的好事..
就是可以人醒覺到許多過去有意歷史意義建築物一個接一個在香港消失... 所幸的是有人去發起是次抗議清拆活動
僅存下一個目標就是皇后碼頭... 我只希望它繼續被拆..否則一時甜頭,就可以杜絕所以有人去關心歷史文物的潮流...
用生物來說,打完第一支疫苗,就要追加一支加強劑.. 就可以更能防止身體感染該病...因爲抗体數目增加...
只要一個更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皇后碼頭被清拆...就會促使全香港人更關心歷史文物的保護
否則一切將徒勞無功....

唔知各位無親自去聲援保護天星的人認不認同...

據說,皇后碼頭是港督從英國坐船來時,必用碼頭, 英女皇的船也是停泊在這碼頭而去參觀香港... 真有頗有歷史價值!!

歷史

「香港人對於歷史似乎是處於一個被動的狀況,他們的歷史在拆與重建之中被纂改,被剝奪了說話的權利。」

確是如此:不知從何時起,對我們來說,歷史等如已逝去、已死亡、不再會動,只可以放在博物館讓人參觀的事物。香港人熱衷於「見證歷史」,但自覺無力介入或創造歷史(如跟九七回歸有關的所有事情)。雖然歷史實際上不斷地對「現在」發生著作用,但對很多人來說,歷史的作用只是肯定「現在」,而「現在」卻是纂改歷史的產物,譬如我們現在說的「香港人」,就是纂改歷史的結果。建構「香港人」身份的作用就是建構「非香港人」,目的就是用來排拒社會上最弱勢的社群:大陸新移民、來自東南亞和南亞的勞工和戰爭難民(如越戰難民),而在這過程中,多少人的故事和經歷給隠沒了?!多少人的聲音給壓抑了?!

回憶 vs 歷史

Re: 阿藹:受陳安琪一文啟發,草草塗鴉,未敢妄自稱詩。

Re: ahchoii:

我同意我們很多時把歷史等如已逝去、已死亡、不再會動,只可以放在博物館讓人參觀的事物。但我覺得說我們的歷史被篡改,是有點言過其實。因為 “篡改” 是針對佔強勢霸權的正統歷史而言的,說歷史被篡改,隱含了站在正統史觀的立場,貶抑叛逆、顛覆的成分。中國人指責日本篡史,就有強烈的正確與錯誤的區分。箇中運用了封建皇朝史學味道的 ‘篡改’ 一辭,其實當年司徒華在維園發起 “反篡史” 集會時,我記得早已有人提出批評,莫奈此語沿用至今。

話說回香港,所謂正統歷史觀是甚麼?它們又有多大霸權威勢?這些問題不易回答。我的觀察反而是,香港人的歷史意識其實是薄弱不堪,反而不是某套史觀霸權當道。而正因為香港人的歷史意識是如此薄弱,所以香港人才會如此輕易繞過歷史,卻可以大講懷舊和集體回憶,而集體回憶的抵抗權勢能力,又是如此不堪一擊。或者可以說,香港權勢集團所操弄的文化工具不是歷史,而是回憶或集體回憶。當年梁錦松操弄獅子山下,為懷舊潮送風,他所操弄的並不是歷史,而是回憶。

教科書常有討論,認為回憶(甚至是私人的回憶)有顛覆和抗衡大歷史的反霸權作用,例如阿婆口述可以抗衡男性書寫的大歷史。不過,從宏觀的,並且循本地脈絡的考察,我所看見的反是,私人化了的回憶,不單不會動搖社會文化權勢佈局,反而是鞏固了霸權性的淺薄歷史意識。

“集體回憶” 這個快速普及化了的詞可能是新的,但 “回憶” 這個遊戲在香港卻玩了很久,自九十年代中後期,香港人無力無心面對後六四的局面,香港人就以耽溺於私人回憶來逃避歷史,而愈逃避歷史,則愈符合把香港人非歷史化的權勢操作。懷舊與集體回憶正是歷史意識消亡的代用品。

當然, “集體回憶” 比起 九十年代就出現的一波又一波懷舊風還是有點不同的,因為它起碼突顯了 “集體” 面向。但如果不深化這個集體面向的內涵,集體回憶就會很快被相對化,這就是當前 “你有你的回憶,我有我的回憶” 的困局。

集體回憶的討論焦點應在 “集體認同”,不過,淘空了歷史意識的話,集體認同亦無由出發。對我而言,歷史是與過去的認真對話,回憶則往往是輕飄飄的對過去各取所需。以歷史談天星,不可能不和蘇守忠和他那一個年代對話;以回憶談天星,則任何人都可以說,蘇守忠係乜水?

與歷史保持一個私人化的安全距離,正是令回憶的論述可以和香港主導權勢,如此合拍無間的一個原因吧。

To: 安徒

多謝你的回應。其實我覺得陳安琪這篇文章的觀點很有意思,尤其是指出「懷舊」的作用是將過去成為「他者」,從而將現在和過去割裂這一點。對我來說,這樣做正正是為了將現在的一切合理化。

你說香港人的歷史意識薄弱不堪,這點我是十分贊同的(尤其是如果你將歷史理解為「跟過去對話」)。我只在中學時讀過「歷史」,包括中史和世界歷史,但從中一到中六都只是在背書和念model answer,試問這種歷史教育下的香港人,歷史意識如何可能不薄弱?又怎會懂得「跟過去對話」呢?

你談起《阿婆口述歷史》,記得前年牛棚書展中,我向兩位五十多歲的女士推介這本書,其中一位說:「好,讓我買一本給阿女,讓她知道過去的人有多艱難。」(含意是現在的人有多幸福)。我聽了感到有點不是味兒。本來婦進出版這本書,是為了突顯我們母親一代的女性,不是像主流論述那樣,只是相夫教子做賢妻良母,相反她們的人生經歷比主流論述複雜得多。但像上述那位女士那樣看這本書的目的的人也實在不少。

你說「以歷史談天星,不可能不和蘇守忠和他那一個年代對話」,你寫的「天星:本土意識的搖籃」就是這樣的對話吧!

Re: ahchoii

你說的我很同意。比起 “歷史的博物館化”,香港還有一樣叫 “歷史的考試局化” ,這個更可怕。其實,香港絕大部份文科學生所學的不是歷史,而是編年史(chronology)和治亂興衰的公式。他們讀了歷史教科書,卻普遍染上了 “厭史症”。

但是,歷史的真正價值在於培養歷史意識,歷史意識是人的主體性的關鍵部份,歷史的作用是讓主體 “鑑往”、 “知來”。不能鑑往,不能知來,就如浮萍一般,無根無著。歷史意識內含反思對話精神,也貫徹真誠執著的價值,不能顛倒黑白。

昨日報章有一個現成例子,說明回憶論述如何被操弄,歷史和歷史意識被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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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報 2007-01-11 港聞 A10 天南海北 程介南

香港的「核心集體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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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碼頭拆鐘樓事件雖然告一段落,但是還有餘音,所以也還有繼續評論的餘地。事件餘音是事件中的若干激烈抗爭人士被檢控,當事人振振有詞地回應說:「出得來行就預」,又稱:「政府是想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如果就此回應作評論,一就是究竟天星拆鐘樓是否值得人們如此「行出來」?二是政府如果不做他認為正確的事,該做甚麼事?

城市建設宜新舊協調

我首先申明,個人非常贊成要保護歷史建築和文物,亦認為香港應該效法外國文化,在城市建設問題上應該是盡量「保守」,可以不拆就不拆,非拆重建不可的,也要新舊和諧協調;但是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認同這樣的「行出來」行徑。凡事應有輕重,天星拆鐘樓畢竟不是威脅到廣大市民權益的所謂「大是大非」,到不了「捨命相救」的層次。

或許有人認為,事件中人雖則行為激烈,但也總算產生了一個「集體回憶」的說法,有其正面意義。然而「集體回憶」是否在市民心中,並非由抗爭行為而起,君不見當日天星碼頭最後一夜的溫馨懷念,有大量市民都「行出來」拍照流連,不也同樣是集體回憶的情懷?如今happy ending為戾氣激憤所取代,難道這就是將來我們向下一代縷縷細述的另一回「集體回憶」嗎?故此,當事人不必自視為香港創造「新集體回憶」的大義凜然的「英雄」,在法庭內外又來一番慷慨激昂。

至於說「政府想做他認為正確的事」,那倒是絕對合情合理,難道要政府做連他自己都認為是錯誤的事?關鍵在於,這種說法有一種潛意識,即政府做的那會有好事?換言之,政府的任何施政措施,都會被假設為站在與市民敵對的出發點和立場,於是這也成為了激烈抗爭奪當事人自設的邏輯思維依據。

其實,要說香港的「集體回憶」,沒有比「獅子山下精神」的自強,拚搏和創意來得影響深遠,更流傳廣泛,更動人心坎的了。這才是香港人的核心「集體回憶」,因為我們和我們的上一代都是這樣走過來的。向下一代緬懷過去的奮鬥和成長,總比現在天天罵娘,事事伸手,仿佛這個世界人人都欠你十萬九千七似的 「集體回憶」,顯得更有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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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論述也不是真的很 “私人”,而是被melodrama的論述所整裝。作者也說得明白,懷舊活動就是要有happy ending。

溫馨懷念/happy ending與所謂 “戾氣激憤” 相互對立起來,就像你舉的例子中, “過去的人有多艱難” 就和 “現在的人有多幸福” 平排對照。“過去的奮鬥和成長” ,對照著 “現在的天天罵娘,事事伸手”。

偷樑換柱地,作者塞進一個叫 “核心「集體回憶」”的東西,復活「獅子山下精神」。然後大而化之地,作者呼召 “我們”,說“我們和我們的上一代都是這樣走過來的”。這就是替換了 ‘鑑往知來’ 歷史意識的A貨。

然而,先不問其他人,程介南本人真是這樣走過來的嗎?…..愛國學校成長…..左傾激進的社會主義者……文革時期跟著香港的四人幫追隨者起舞.....的前半生…….當議員….因以權謀私坐牢…..的後半生----這些歷史跑到那裡去了?

回憶論述讓他以 “自強,拚搏和創意” 等melodramatic terms一一遮掩過去,也暗暗代替香港人編寫他們自身的過去,冒充為 "集體回憶",還要僭據為核心。奈何歷史意識單薄的香港人,卻一次又一次幫這些人完成其 “洗底工程”。

像程介南這種人,這代人,懷舊風保護了他們,歷史意識卻會刺痛他們。然而,他們又不僅是他們,也是 “我們” 的一部份。有時候,我們是需要被刺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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