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效應」：反駁張海澎批判「信則有，不信則無」的說法
張海澎先生在其著作《分析邏輯》中的一節作了以下的批判：
「我們也常常聽到 "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種說法。有時當人們爭論有沒有鬼神，或某些命理理論是否可信時，最後往往有人以智者的姿態出現，以 "信則有，不信則無 "來 "解決 "這個難題。
按照字面的意思， "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句話十分驚人，卻是荒謬的。如果鬼神存在，無論你信不信它都存在；如果鬼神不存在，無論你信不信它都不存在。鬼神的存在與否與你信不信它無關，不會因為你相信它，它就存在，你不信它，它就不存在。而且世界上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那到底鬼神存在還是不存在？
故同情地理解，上述語句的意思可能是 "如果你相信鬼神存在，那麼對你來說它就存在；如果你不相信鬼神存在，那麼對你來說它就不存在 "。但這又是什麼意思呢？什麼是 "對你來說它就存在 "？什麼是 "對你來說它就不存在 "？如果鬼神存在，那麼對任何人來說它都存在；反之亦然。鬼神存在與否是客觀事實，與誰都無關。
故進一步同情地理解，上述語句的意思可能是 "如果你相信鬼神存在，那麼在你看來它就存在；如果你不相信鬼神存在，那麼在你看來它就不存在。 "或更確切地說， "如果你相信鬼神，那麼你就認為它存在；如果你不相信鬼神，那麼你就認為它不存在。 "這句話當然是真的，而且是絕對真理，不過是廢話。
講這句話的人當然不願承認自己講的是廢話，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講的不僅僅是重言句，似乎說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同情又同情地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頂多是 " 如果你相信鬼神，那麼它對你的生活就會產生一定的影響，否則就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例如，如果你相信鬼神，你可能會常常去求神問卜，並按一定的方式行事，等等。這句話雖然不是重言句，卻也是一句沒有什麼重要性的廢話。
當初人們說這句話的時候，並非只打算講一些廢話，而是試圖或以為講了一些深刻的道理。只是在一連串的反詰下，為免自己所說的話變成假的，迫於無奈，才勉強同意這句話的意思是如上述所說的那種意思。但已離開了初衷，而且無關重要。
總結。 "信則有，不信則無 " 這句話，如果把它解釋成講了一些有重要意義的內容，它就十分驚人，卻是荒謬的；如果把它解釋成說了一些真確的東西，則它或者空廢，或者無關重要。」
—— 張海澎《分析邏輯》第87-88 頁。
筆者按：
張海澎用了鬼神作為批判「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的對象，但並沒有局限這種說法的用法於鬼神上，在其總結中也沒有提到所談到的對象有任何限制。
筆者認為如果這 種說法的對象為實物或實體的存在(如磁場 )，則張海澎的批評正確，但如果這種說法的對象為一種「由群體的心理而引發的行為效應」，則張氏的批評未必成立。
以下是一個反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8%81%E8%9F%B9%E6%95%88%E6%87%89
「丁蟹效應（又稱秋官效應 ）是香港 股票市場的一個奇特現象。這個現象的內容，是當由香港電視演員鄭少秋（綽號「秋官」）主演的 電視劇集播出後，股票市場便會突然急劇下跌。從經濟理論上來說，這只能算是一連串的巧合；但仍有不少人認為丁蟹效應真有其事，甚至連跨國證券經紀里昂證券也於2004年3月曾為此發表研究報告 [1]，使這個現象受到一些其他國家的投資者所認識。……從科學角度分析，所謂的丁蟹效應只是股民心理營造出來的 自我實現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每當鄭少秋主演的電視劇集播放時，不少股民深怕丁蟹效應會導致自己手頭上的股票蝕本，便對股票進行 恐懼性拋售，引致股市暴跌。......另一方面，劇集播放之際可能碰巧遇上香港外圍投資因素恰巧轉壞。例如 1997年底碰著亞洲金融風暴， 2000年底碰著科網股 泡沫經濟爆破等，加上這些劇集多在9月至11月這段股市利淡的時期播出，都使丁蟹效應看來像真有其事。」(擇錄自維基百科)
筆者按：
當大部份股民相信有秋官效應的時侯，為免損失而對股票進行 恐懼性拋售，引致股市暴跌，就是因為這個群體(股民)「相信」有「秋官效應」的存在而引發了行為(股票拋售)，而這行為則正正創造了秋官效應( 信則有)。近年大部份股民都不再相信有「秋官效應」，它也就自然地消失、不再應驗了( 不信則無)， 所以「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對「秋官效應」而言是成立的。
參考網誌：
回應
謝謝黑冇事君
哈哈，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個反例。謝謝黑冇事君指正。
－－張海澎
不用客氣 ^^
我認為「信則有，不信則無」的對象如果是實物或實體，則這種說法是錯謬的，但如果對象是一些自我應驗的心理效應，則「信則有，不信則無」是可以成立的。
再舉一例，一內地新移民移居香港，她「相信」新移民會被香港人歧視，她遇到九個友善的香港人而視而不見，但當她遇到一個無禮而差勁的香港人便馬上對號入座，認為自己被歧視，因而馬上「引證」了她的信念，亦即「信則有」。
相反如果她堅信新移民不會被香港人歧視，無論遇到有多少不愉快的經歷她都視作個別事件而瞬間便忘記，這也應驗了她的信念，「不信則無」是也。
「信則有，不信則無」可以是純心理因素所使然。
這個例子不對
如果一個人並沒有歧視你而只是態度差，你“相信”他歧視，並不等於他真的歧視你。
反之，如果一個人歧視你，即使你“不相信”，他也還是歧視你。
注意區分“相信”和“真實”。
「有」、「無」不一定指客觀的存在
首先，歧視乃不合理的區分，如果那個香港人對所有人均態度友善而只因為她是新移民便對她態度差，則這種無理區分及不公平對待已足以構成歧視。
另外，
從客觀事實看，如果一個人歧視你，即使你“不相信”，他也還是歧視你，即實際上是「有」。
從心理層面看，如果一個人歧視你，只要你選擇“不相信”，你就感受不到被歧視，即心理上是「無」(不信則無)。
從客觀事實看，如果病人沒有吃藥，實際上就是「無」。
從心理層面看，只要病人吃了「安慰劑」(如維他命丸)，他「相信」自己已吃了藥，心理上真的起了療效，這就是「有」(信則有)。
注意，「有」、「無」的慣常用法未必一定只是指涉客觀的存在，心理層面上的感受認知也可以是「有」。
所以「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用來描述客觀實體是錯謬的(這正是閣下所批的)，但用來描述主觀的心理感受則有可能成立。
請回應
黑冇事先生請直接回應張海澎先生 於 April 16, 2007 10:23 PM 所寫的回應。
黑冇事所用的歧視例子，只能說成 "有歧視的感覺存在" 而並非 "有歧視存在"。
而 "丁蟹效應" 並不能証實黑冇事的論點，因為 "信則有，不信則無" 中的 "信" 和 "有" 需要在時間線上同時發生，但 "丁蟹效應" 只是在大量股民看完電視 "信" 之後所作出的反應和後果。
回應
其實當我第一次閱讀張氏的書時便知道他的問題所在，他把「有」及「無」硬生生的理解為客觀實物的存在與不存在，然後批「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為錯謬。但在日常的語法運用當中，根本並沒有局限「有」及「無」於只是指涉實體的存在，心理層面上的認知及感覺一樣可以說是「有」及「無」。
「桌上有一隻杯」當然是「有」，
「我覺得有人跟蹤我」、「我覺得你有針對我」中的「有」就不是「有」嗎？一定要實質的存在才可以用「有」這個字嗎？
以上這些不算是「慣常用法」嗎？
實情是大多數人說出「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的時侯根本就不是用來描述實體的存在而是主觀的感覺及認知。有誰會蠢到真的認為你不信杯子存在它就真的不存在？張氏的批判既捉錯用神、本末倒置，而且有點無聊。
憑甚麼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中的 "信" 和 "有" 需要在時間線上同時發生」？"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七個字中哪裏有明示及暗示"信" 和 "有" 需要在時間線上同時發生？如果上帝一直存在，我今天才信教，那算不算在時間線上同時發生？
先是張海澎先生把「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的應用範圍縮窄到只指涉實體的存在然後作出批評，拙文發表後連張氏也承認「丁蟹效應」為一個成功的反例(見上文)，現在閣下又再強加一個局限條件，把這種說法的應用範圍一再縮窄，務求令自己的說法成立，這些把戲誰不會耍？
我的看法
1.“丁蟹效應”確實可以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一個例子。但關於“歧視”的那個例子就不是，因為歧視與否是客觀事實，不以人的主觀信念為轉移。
2.拙作中的批判也並沒有錯誤，我的批判是針對鬼神之說。雖然在總結中沒有提到，但從整個論證的語境中可以看到這一點。
3.事實上在鬼神問題上許多人認為“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果你認為這種說法“根本就不是用來描述實體的存在而是主觀的感覺及認知”，我已指出其不是空廢就是無關緊要（請認真理解拙文的分析）。因此，拙文並非“捉錯用神、本末倒置，而且有點無聊”，而是有很強的針對性。
謝謝！
總結
第一，在張海澎的批評中，鬼神只是作為例子，張氏在其總結中並沒有說明該說法在甚麼情況下成立甚麼情況下不成立(也沒有指明只針對鬼神)，而只是普遍地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句話為….「荒謬、空廢或者無關重要」」。
「秋官效應」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精神醫學也證明，病人吃了「安慰劑」(如維他命丸)，「以為(相信)」自己已吃了藥，心理因素會影響了身理而引發療效(例如正在戒藥的精神病人因此低了戒藥反應)，這些「療效」也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
所以，任憑以上兩個客觀事實的反例中的任何一個均足以推翻張氏的「「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句話為「荒謬、空廢或者無關重要」」的斷言。
第二，張海澎認為「“歧視”的那個例子不是反例，因為歧視與否是客觀事實，不以人的主觀信念為轉移。」
張氏根本掌握不到筆者拙文的重點而只是不斷重覆自己被質疑的觀點。
由始至今，張氏認為只有客觀存在的實體的「有」才算是「有」，心理層面的感覺認知的「有」就不算是「有」。
但為何如此？有何理據？張氏完全沒有回應。"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七個字中哪裏有明示及暗示當中的「有」及「無」只可以指涉實體？
筆者多次提醒張氏在日常的語法運用中，「有」及「無」的應用並沒有局限於只指涉實體的存在。「我覺得有人跟蹤我」、「我覺得你有針對我」中的「有」與「實在」的「有」沒有必然關係，但這些說法肯定屬於「有」及「無」的「慣常用法」。
事實上大多數人說出「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種說法的時侯都只是表達主觀的感覺而非實體的存在，但張氏卻硬把這種說法的應用範圍縮窄到只針對實體的存在，還聲稱「有很強的針對性」！所以筆者說張氏「捉錯用神、本末倒置」。他的批評，簡單來說就只是：「實物的存在與你是否相信它存在是無關的」。這個當然沒有錯，有誰不懂(有誰會蠢到真的認為你不信杯子存在它就真的不存在？)？所以筆者說張氏「有點無聊」。
最後，「相信」X存在，於是不斷找尋證據(及刻意忽略或遺忘相反證據)，從而「印證」自己既有的信念，在心理學及社會學裏稱之為「自我應驗」的心理效應，這些心理效應在當事人的心理層面上很多時正正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
自卑的新移民「相信」被人歧視、破相的少女「相信」被人在背後取笑、潦倒的文員「相信」風水師的贈言、不忠丈夫「相信」太太正在跟蹤他……這些常見的心理效應，張海澎卻竟然認為是「不是空廢就是無關緊要」！
Discrimination = Abuse?
In the case of discrimination, you can abuse a dog but you could not discriminate a dog. The rationale is that discrimination is basically a perception. And a dog is not capable to perceive that.
I am aware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abuse and discrimination is a subtle one. But once we realize the distinction, it may well clarify the issue/discussion.
兩問
請問「信則有，不信則無」是什麼意思呢?
請問怎樣才算「秋官效應」存在,怎樣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