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時三十分。台上的蔡耀昌不斷勸說台下群眾：七時正會直播節目，為了不打擾節目進行，請各位不要在台前的通道上拍照及走動。但是，台下仍然像市集，不過，古代雅典的阿果拉（agora），本來就是市集與公共論壇集於一身。

「忽然」與泛民

雖說是民主派為港島區補選進行內部初選，但是，這個「內部」的邊界的確並不清晰。本來以為十個泛民組織邀請的友好都可以參加，但負責籌辦的某些民主派議員，突然規定十個泛民團體的執委及會員才可出席，結果，據我知道，許多人也是臨時加入這些團體的。不是這些人跟泛民沒有關係，這些人在不少民主運動及社會運動中也積極參與，不過，泛民的陣營的確很「泛」，缺乏組織，不少團體平日的會員也不算多，動員力也不夠。

會場上許多人互嘲自嘲，陳太是忽然民主派，勞永樂是忽然長毛，而台下更多人是忽然某某團體會員。

六時四十五分，台上的勸喻繼續，身穿紅衣的社民連線一眾猛男（不知有沒有人多眼亂，在現場我真的看不到女性）喊著口號，支持勞永樂，邊喊邊走，坐在台前正中間的位置。

勞永樂的過去不光彩歷史：參加功能組別選舉，當議員時沒有反對廿三條立法，也沒有支持平反六四，... ...勞永樂的回應是「覺今是而昨非」，不停認錯，回復本性，他呼籲民主派走上街頭，走向社區。不過，陳太對自己的過去，似乎沒有那麼決絕了，有人問她，你是否支持平反六四，她說：「平反六四是遲早的事」，接著，又再重覆她的溝通論。

勞永樂與陳太的過去

有人說，勞永樂是「無間道」，更有人說他是「賤人」，這兩種負面評價，坐在我不遠處的前線成員（包括劉慧卿）的面上，我看得清楚，坐在較遠處的民主黨陳樹英也忍耐不住質問勞：「你講到你在社區中很努力，我在社區裡工作了超過二十年，你能否告訴我，你做得比我好！？」

今天，勞永樂跟自己的過去告別，如果他的將來，再次背叛了今天，所有人都可以罵他，因為，至少有三百人在現場目睹了他的承諾，電視直播及新聞報導，也讓全港市民看到。

不過，我懷疑，我們能否對這位即將被選出來的陳太，作如此一清二楚的監督？

陳太在殖民地及特區政府的過去，她自己形容說是「榮幸」，有支持她的民主派為她解畫，陳太的錯誤是疏忽，哈！這種「疏忽」會否再發生？她支持2012年普選，不過，又可以妥協，又可以溝通。陳太說，行政會議我不會入，不過，如果有利溝通，人大及政協也可以考慮。學者問，陳太你是否反對清拆天星及皇后碼頭，陳太也沒有正面回應。有人問，陳太你是否支持全港性最低工資立法以及規定工時，陳太又再次說，這些問題值得檢討。

難怪勞永樂嘲笑她不脫政務司口吻。

歷史感的欠缺

論壇的詳情，我不想多說，反正已有大量報導。不過，我倒想說說論壇內的張力。有人猜說，論壇的投票結果，陳太不會大勝，勞永樂的支持者也不少。背後的原因，除了陳太是港英舊臣，與一眾社運團體結下或明或暗的對立外，更根本的原因是，陳太背後的泛民大佬，跟社會運動團體及人士日益脫節，我身邊的同志團體、保育團體、社區組織、工會朋友等等，他們不見得會100%支持勞永樂，不過，大概也不會投票給陳太。

也許，支持陳太的泛民，不把這些放在眼內，他們關心的，是陳太頭上的光環，是陳太作為一個意象的號召力。當我還是大學生，便已是參與過爭取八八直選的小市民，我常常想起這段歷史，感慨萬千。這麼多年，泛民給予我的感覺是：虛擬意象十足，歷史感欠缺。否則，二十年在基層的陳樹英又怎會只在台下發砲？而台上的又竟然是努力模糊自己（殖民）歷史的陳方安生，以及批判與否定自己過去的勞永樂？

真是歷史的反轉再反轉。

攝影：柏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