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房的洞口──比較港台的垃圾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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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一個遊戲。找十個朋友,問他她們知否「cyu1 jyu4(音躇 如)」是什麼?

 

焚化爐禍害

近日,青洲英泥焚化爐開始試驗使用,官方說法是很安全,無(額外)污染。綠色和平多年痛陣焚化爐的禍害,還是戳不破官員的厚臉皮──環保署署長郭家強謂:「焚化設施有好有壞,香港日後若設焚化爐,亦會確保技術可靠及安全,市民毋須過分擔心。。」廖秀冬對記者說,「歐洲、日本這些地少人多的國家一般會以焚化處理固體廢物,這個趨勢是很清晰的。」我吐得一地是血。俗民智慧:「呢個世界無話無左邊個唔得。」香港政府就是典範,董建華經已下台,荒謬劇繼續上演。

 

毋須過分擔心?「所謂先進的焚化爐,在日本發生過大爆炸,和超標排放十倍二噁英的嚴重事件……環保署署長郭家強去年到日本所參觀的Ebara公司,數年前被揭發其位於東京以南的神奈川焚化爐,自一九九二年落成後,連續八年排放二噁英及有毒重金屬,超標逾千倍。」(《東方日報》,4月23日)。有關焚火爐的害處,即使再懶惰,在搜尋器輸入「焚火爐,二噁英」就會出現一大堆嚇死人的資料:戴奧辛、劇毒、致癌劇毒之首、污染地下水、嬰兒死亡率特高……

 

有關廖秀冬的「趨勢」一說,資料顯示自1985年起,美國己取消了超過137座焚化爐興建計劃。日本早年大量興建焚化爐,近年看見引致的污染太嚴重,紛紛關閉,亦不再興建。德國、荷蘭、比利時等國家亦相繼頒布「焚化爐禁建令」……

 

什麼,香港要做國際城市?笑死人無命賠。

 

給愛麗斯

在台北,貝多芬的「給愛麗斯」有特別的意思。一個滂沱大雨的晚上,我躲在一旁避雨。奇怪,怎麼有許多人把一包二包,一桶二桶的東西搬到街上?地震走難嗎?幾分鐘後,「給愛麗斯」樂聲從遠走近,一前一後有兩輛大車,哦,原來是垃圾車。

 

一桶二桶的倒這裡,膠樽瓶罐丟那裡,淺藍色透明膠袋包著的直接丟到車上。車上掛著牌子,逢二四六回收這些,逢一五回收那些。我看得一頭霧水。

 

簡單來說,垃圾分為兩類,「可回收的」跟「不可回收的」。「不可回收的」垃圾不可隨便丟,要購買環保局的專用垃圾袋來丟。這提供經濟誘引,想省錢的話,就儘量作好分類。「可回收的」分成平面和立體兩類,共十多二十細項。食物分開熟的和生的,熟的供餵飼豬隻用,生的作堆肥。台北市不可回收的垃圾量近年大幅減少,大大減輕堆填區的負擔。我看見人家倒垃圾的情景,想起香港,慚愧得差點自動跳進「不可回收」類別內。

 

垃圾記憶

為什麼香港不能?有點難回答。我嘗試回憶從小開始,「倒垃圾」是什麼的一回事。由我有記憶的八0年代開始。

 

八0年代我住在公共屋村,家裡一個紅A牌兩三呎高的有蓋垃圾埇,每晚收垃圾的木頭車一隆隆作響,就趕緊把垃圾袋紮好,放在門外等清潔工人來收。有時晚了燒菜,會押後丟垃圾,待食物殘渣都丟進垃圾袋後,才把垃圾放到垃圾房門外。背後的想法是,儘量不讓垃圾在家裡過夜。

 

有一個情景很深刻。有次晚了丟垃圾,我拿著垃圾袋追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房,看見清潔工人正把一袋一袋的垃圾,丟到一個洞口裡。記憶中,洞口比一部三十三吋電視大不了多少。我就是呆呆的看著那個深不莫測的黑洞,想:「垃圾就是這樣消失了?」當晚發惡夢,夢見失足跌進洞口,一直墜落……

 

過了千禧年,住在私人屋苑。那時候,已開始循環再用膠袋。每月初,看更伯伯都會遞上當月份的垃圾袋。我跟伯伯說,不用了,我用舊超市膠袋裝垃圾,不用浪費。伯伯說,你付了管理費啊,這是你應得的。住了一年,我都把垃圾袋給看更伯伯,他說多謝我;我說,應該是我多謝他。

 

之後在索罟灣居住,因為水流的關係,久不久就會有垃圾漂浮到屋外的河流上,塑膠瓶和膠袋一大堆,退潮後都留在沙上。清潔工人定期清理,小路上一大堆黑色巨型垃圾袋,是現代生活方式的確鑿罪證。那時候,已開始連舊超市膠袋也不用,改用包裝袋來裝,如麵飽袋、米袋、薯片袋。然後發覺,即使已儘量抵制過度包裝的貨品,家中儲存的包裝袋數目,還是不斷累積。

 

眼不見為乾淨

香港很乾淨。在公屋也好,私人住宅也好,大堂走廊和附近的公眾空間也極少垃圾。問題是,我們每天製造那麼多垃圾,都消失掉嗎?當然沒有,香港的乾淨,正確來說是「眼不見為乾淨」,換個方式說,是讓垃圾消失在我們的可見範圍外。把垃圾丟到垃圾房,關上門,我們的理想家居就再沒有垃圾。彷彿,垃圾房那個黑洞,真的消化了一切垃圾。

 

好了,警號敲起,幾年後堆填區將被填滿。看看我們偉大的政府提出什麼方案:青洲英泥焚化爐、徵收垃圾費。很典型的香港,用錢搞定,用科技去搞定(如果我們笨得相信環保署署長的話)。問題根源在哪?是過度消費,是沒有好好分類。

 

我悲觀到極點。香港人那麼崇尚效率,要他她們花時間去將垃圾分類?別開玩笑了,那簡直是跟「香港核心價值」過不去。放眼超市,有幾多人自備購物袋?政府敢不敢學台北市,強制禁止食肆用發泡膠,禁止超市便利店派膠袋?我彷彿可以預視到,那千篇一律,放諸任何議題皆準的藉口:「香港的經濟正穩定地恢復過來,X和Y的建議,恐怕會增加業界成本或影響生意,危及到經濟恢復,最終受害的會是香港的普羅市民。」

 

在跳進「不可回收」類之前,我記得要揭曉答案。「cyu1 jyu4」是廚餘,廚房的食物殘渣。若你有很多朋友都答錯,不要意外。語言,反映了生活,因為我們一直都沒有廚餘可回收的概念,所以我們日常也沒用到這詞語。今年4月1日起,台北市實施強制回收廚餘措施,即使你財大氣粗,有錢買環保局指定垃圾袋,也不可以將廚餘放到裡面去。即是說,台北市市民一定要將廚餘另行盛載,丟到垃圾車的指定回收桶內。你覺得,在香港有可能實行這樣的措施嗎?

 

捧著盛載廚餘的膠盒子,我走到垃圾車前,打開蓋,陣陣酸臭味湧出。不錯很臭,但感覺良好。畢竟,垃圾房的洞口並非黑洞,是我們近視,才看不見終點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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