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領男(香港獨立媒體民間記者)
*原載於2008年1月13日《明報》
四年前第一次擔任DIY網台《拉闊政治》的嘉賓,題目是「校規有沒有違反人權?」跟通識科老師和初中生開咪。我由自己的一頭金髮談起,分享學校儀表規範的親身經歷;通識老師解拆校規的道德價值由來;初中生向聽眾申冤學校不許gel頭。主持人翻查國際文獻和書本,理性討論校規有否侵犯人權,還有聽眾 phone in。
網台合法廣播繁茂非常
網台給我的印象是好不熱鬧。那回,當節目進入第四節,「掛單」做下個節目的技術人員、主持、嘉賓已經在門外排隊等候。不少自發參與的廣播人才,他們關懷社區,願意觸及敏感話題,言論開放,多數表示對當下充斥反智保守道德規限的廣播生態感到失望,於是走出來從事廣播生產。
四年後,再看網台風景更加燦爛,據《維基百科》的非正式統計,全港網台已達六百個,有校園、同志、工會、女性、政黨等辦的群體性平台,也有不少「大眾」網台。開台(Open Radio)、My Radio、七一電台,以及係播電台是近年網上紅透半邊天的例子,它們的節目表由星期一至五排得密密的,內容多元豐富,看不見網台Logo,還以為是主流大氣電波的廣播陣容。
然而,是否就代表香港的言論自由開花結果?
近年出現的淫審風暴,給這個自由廣闊的平台蒙上陰影。跟電訊條例一樣僵化的淫審制度,近年警告多個網上媒界,要求討論有關性欄目時要自行加上警告字眼,網站的言論自由受威脅之餘,又被迫作出「不雅」的自我審查。這些經歷令網台主持愈發意識到他們的吹水分享,跟主流聲音有異,因而確立自身的另類文化身分。網台的另類聲音計有﹕開台的主流電台不會搞的廣告評論節目《去廁所時間》,七一電台經常無所忌憚的談情說性,節目有《今晚潮濕》和《女人話事》。
廣播鑥根社區互相交流
民間電台事件殺到,網台當然要緊守崗位,不然惡法駕臨,好不容易開拓的傳媒空間恐怕也保不住。但有沒有想過,一旦阿牛打開了廣播缺口,未來的社區廣播應由誰來搞?其實燦爛的網台風景,已有條件為香港的民間廣播,畫出一條未來風景線。
首先,網台有互相分享資訊的傳統。近年網台因版權問題,不能隨意播放唱片公司持版權的音樂(即是沒有流行音樂可供播放),於是網上發明了屬「開放版權」 (Creative Commons)的音樂,鼓勵音樂人、填詞人把生產成果分享,互相借用或再創作,成為非商業性網台的恩物。其次,大多數網台節目都歡迎「隨意下載」,希望以友好方式傳播,幫助宣傳和聯合搞作。這種優良文化,並非把與自己相似的個人和群體淘汰鬥死,好讓自己脫穎而出,而是在彼此理念和實踐中找出相似之處,互相欣賞交流。如此的網台廣播範式,實擁有凝聚良好社區文化的條件。
其次,是網台廣播技術的鑥根。社區廣播除了提供平台促進社區了解交流以外,廣播媒介開放普及讓草根階層自己發聲亦非常重要。現時有網台舉辦民間記者採訪訓練計劃,讓一般人也能掌握廣播技術,走訪社區現場報道。這種下放門檻同時保持廣播高質素的生產習慣,也是推行民間廣播的必備條件。
必須打破廣播政策缺口
其實,進行廣播的原意,無非是要幫助一個地方的人民聽到彼此的聲音,讓鄰舍在空氣中互相了解和交流,從而建立社區認同感。只靠現有七條覆蓋全港的頻道,能否做到?
灣仔利東街重建項目鬧得熱烘烘,近日更有街坊絕食抗議市建局掠奪家園和社區網絡,筆者曾到現場採訪,問坊眾鄰人有否前往問候,答案是很少,且說每日接收電台電視新聞,認為街坊絕食是因不滿賠償而貪得無厭。
利東街受重建影響居民抗爭四年多,灣仔區居民天天接收傳媒資訊,至今仍無法彼此了解,一半原因是傳媒報道表面,另一原因相信是缺乏一個社區廣播平台,可供互相聆聽。要肩負這個任務,網台似乎比大眾傳媒做得更好。
民間電台的事件告訴我們,現時香港廣播發牌制度是何等嚴苛。讓我們想像,若然網台衝出網絡,捍衛言論自由。
「愛吹水」是廣播人的天賦性格,筆者認識一些網台節目主持人「愈做愈爽」,甚至一人兼任幾個節目,除因廣播工作具吸引力,亦因網台廣播員慢慢肯定自己的身分和工作。可是,廣播政策的缺口一天不開,民間廣播的任務終不能完成。筆者當了三年民間記者,深明此理,所以決定衝出網絡,今天到維園遊行,不做電車男,你呢?
回應
大致同意, 但...
我認為即使沒有今次民間電台風波, 社區電台也會成功。和黃/電盈/新世界等, 投資大量金錢搞流動上網, 所以為了利潤極大化, 必然會想盡辦法令手電上網普及。到時, 網上電台普及化, 水到渠成。
我們現在放眼的, 應是更進一步, podcast同social network嘅結合。獨媒體亦應向這方面發展。
身在異邦, 唯有在此向各位遊行參與者致敬!
回應:網台廣播需要的臨界聽眾量
肥醫生@西九龍窮民區的回應:(http://doctorfat.wordpress.com/)
網台廣播需要的臨界聽眾量朋友領男在明報撰文,討論網絡電台發展的歷程,以及民間電台對宣揚小眾聲音的益處。自問並非網台的聽眾,有時朋友傳來網台的連結,我也會被當中吵雜的氣氛煩擾而停止繼續下載。
作為上網超過十年的人,垣白的說,我仍然未能享受這玩意。作為門外漢,我並非存心挑戰,相反是有心請教。我真的想知道,這些網絡電台究竟有幾多收聽人數,對大眾的意識形態又有何影響。
我從不否定網絡電台對維繫小眾群體的功用。而事實上,這個年頭,只有金融股市的電台節目的聽眾人數有所增長,君不見新城電台也得從新佈署其節目內客,全面走向財經資訊嗎?大眾電波內客越見獨沽一味,照理應該有越來越多朋友會轉向網絡電台,去尋求適切他們的資訊,再加上網結頻寬的擴大以及串流技術的資訊,而互聯網正正讓人去尋找自己所想所需的內容時,照理網絡電台應該發展得非常蓬勃,對網絡生態有一定的影響力。
作為小眾玩意,網絡電台的聽眾應比大氣波段的聽眾更具向心力。只要聽眾達到某一「臨界質量(critical mass)」的時候,就會有能力成為一股力量,在網絡世界以外宣示他們的存在以及行動,對社會以及傳統媒體產生可見的影響。同時,由於網絡電台比傳統電台的聽眾更為集中更為類似,這會製造一個廣告的商機。賣廣告的人只需要針對網台的某一特定群體的聽眾宣傳,就已經達到預期的宣傳效果,比在大氣電波沒的放矢賣廣告,效力理應更加宏大。
吹得很遠哩?是嗎。
朋友舉利東街重建作為例子,指主流媒體未能報導絕食者的意見和訴求,使人對他們有所誤解。網台可以提供一個社區廣播平台,讓社會不同層面可以互相聆聽心聲。對我來說,這實在是太理想化了。難道反對利東街絕食者的人沒有網絡,不能上網聽網絡電台嗎?當一日民間電台、網絡電台仍是小眾的玩意時,他的聲音就自然不比重視。隨非網台的聽眾群體數量達到一個critical mass,能夠對社會的思想行為有影響力。否則,除非十部份上網的人都聽網台,否則就算所有網台都同時報導絕食者的心聲,我相信也難以影響政局的發展。
我並非對廣播不存理想,相反,我相信每人都應該有發聲的權利和自由。問題是,如果我們不去想想如何把聽眾群增加至critical mass,那我擔心網台只是流於小眾吹水玩意。真的要去到改變大家對利東街抗爭人士的觀感?機會就會微乎其微。
說到最後,如果要發揮網絡電台對社會的影響力,終究要問如何增加網台的聽眾,否則網台只會成為小眾玩意而已,對社會可能起不了任何可見的衝擊。
網台的任務
我想,網台的任務不應該再「照顧小眾」,而是社區「廣播」,這類廣播可以是立場開放的,但要令社區內的鄰舍互相了解,他們不一定立場一致,但要有凝聚力,有時發生時會互相照應。
但客觀環境是大氣電波不開放,網台的人材不可能轉向搞社區電台/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