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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

今夕是何夕----公園仔、大埔、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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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讀到朱凱廸有關大埔墟四里的報導,以及其他朋友的補充,想起自己兩年前寫過的一篇文章,稍作了修改,在此跟大家分享。也想邀請有興趣的朋友,一起籌辦大埔文娛康樂活動,例如:大埔攝影小組、街市講價先鋒小組、大埔作文比賽、說故事音樂文藝大串燒、火鍋小隊等等......

今夜,她又再獨自走在這條大街上。二十多年了,從上小學、中學,到長大以後,上班、下班,甚至是失業,幾乎每一天,她總會穿梭在這些街道上。這兒,其實是一個小市集,由一個休憩亭作為中心,然後街道向四面伸延開去,每一道街的兩旁都有小商店;出奇地,沒有被包圍這地區以外的馬路所污染。而她現在站著的這一條大街,是其中最繁盛、最熱鬧的。

白天的熙來攘往、到處的叫賣聲,阿姨阿嬸阿叔老公公老婆婆吃完早茶、買餸之後的聚腳地;對比起晚上的靜謐、休養生息,兩重風情都教她戀戀。她曾經想過,在這個急速發展的發了瘋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政府說甚麼要把這條老街拆掉,然後賣給地產商作重建發展,她真的會跟政府拚命。家的微溫,是錢買不到的。你可以在家附近做買賣,但所有買賣的總和,不等如家在你心中的價值。

當然,廿幾年了,這條街的變化也很大。從前,小學放學後下午五時多,這裡準會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販攤擋,賣紅豆沙芝麻糊的、賣鷄蛋仔夾餅、賣糯米糍砵仔糕的、賣土製辣魚旦生腸頭咖哩魷魚的、淨賣甜粟米的、賣碗仔翅生菜魚肉的、賣燒賣糯米卷的、賣串燒牛肉串燒紅腸串燒鷄翼的、賣豆腐花的豆腐西施、還有賣炸油糍炸魚旦炸釀青椒炸乜炸物的,擺滿半條大街。作為小孩,面對著那麼多的誘惑,怎會不垂涎三尺,於是只顧跟媽媽嚷著要這要那;所以,她不時就會聽到媽媽的喊打聲,因為小孩實在太囉嗦、死纏不放,務必要買到一兩件煎炸甜點方肯罷休。

在另外一條街,曾經有一家戲院,叫「寶華戲院」,那大概是八十年代的事了吧。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很小,有一天,街道上擠滿了排山倒海的人,都往戲院方向擠,原來是戲院新開張,請來「肥肥」沈殿霞和「大哥」鄧光榮來剪綵。那個時候,交通那有現在發達,有大明星駕到,好像是榮耀降臨大埔,平時在公仔箱、大銀幕才看得到的人,一下子出現在同樣的時、空、地,街坊都頂起了腳趾,看到的看不到的都說,「肥肥呀!肥肥呀!真人無咁肥喎。」她因為太矮了,爸曾經嘗試把她扛到自己的肩膀上,好讓她也看一看,可人實在太多,爭相推撞,步履不穩又把她放下來,所以,當人家說「肥肥」怎樣怎樣,「大哥」怎樣怎樣,她看到的,只有大人的屁股。

之後,港產片最盛世的時代,精裝追女仔系列、法外情法中情法甚麼情、賭神系列,爸媽阿姨都帶她來這戲院看,每一次都讓她很興奮,可以參與「大人」的節目,在戲院外面買烤魷魚、炒栗子、甜粟米,一邊看戲一邊吃。到後來,有新的戲院在另外的地方開了,新的戲院地方更大、更乾淨,愈來愈少人來這裡看戲,它漸漸變了播三級片來維持經營。她還是每一天都經過這裡,頭耷得低低的,不好意思抬頭,但又常常偷看那個時候,讓她覺得有罪惡感的手繪電影大海報跟電影的名字。除了有時候跟叔叔一起經過戲院的時候,她就會跟叔叔拿片子的名字開玩笑,「叔叔,甚麼叫『射實你』呀?」她叔叔就擺一個拉弓箭的姿勢,嘩啦啦,他們倆笑得合不攏嘴,其實小小的她,已經知道那是甚麼一回事。

那時,那有人想過會珍惜、唏噓、懷緬這樣的景致?

現在呢?這景致像變成了人們口中各自的傳說。現在嘛,本來是小販攤擋的街道兩旁,換成了各個品牌的電訊公司,68蚊免合約1500分鐘夠哂你傾、美輪美奐的余仁生分店、林林種種的出口成衣店,水貨Emily、Abercrombie & Fitch、Agnes b、永恆獻世的Adidas & Nike、日本城......還有現在已經換了是實惠的寶華戲院舊址,還保留著要走上梯級才到大堂的建築結構,數不盡的現代人的生活圖像。

也不是沒有例外的,這兒有一間賣豆腐花的店舖。十多年前,一位老婆婆每天推著一架木頭車來到這兒,木頭車上面擺放著她親自秘製的豆腐花。最初不為人熟識的時候,賣豆腐花的人不多。後來,小社區就是這樣,好的東西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買豆腐花的人龍隊伍掩蓋過其他小販車的曝光,怎不令人牙癢癢。自從小販管理隊把流動性極高的小販攤擋在這兒趕盡殺絕以後,就只有這老婆婆的豆腐花擋攤能避過浩劫。為甚麼?因為她有能力把一部分賺到的錢,在同街租一個小小的鋪位繼續擺賣,其他攤擋則沒有這麼幸運了。由於年時已高,現在也很少看見賣豆腐花的老婆婆了,現在打理店舖、做豆腐花的工作,也交由她的兒子、媳婦和孫兒去辦了。

很多東西都變,沒變的是這裡的人脈。她喜歡走到小店舖買東西,有一些可以講價。她愛到菜市場,因為可以隨心的問魚販,一些她不知道名稱的魚的名字;她走到菜販,請他們幫她撿最新鮮的蔬菜;她走到藥材店,問店主怎麼弄經濟又防涼,搭配的藥材的處方。她不介意,走來走去都只是一個小圓點,因為,這裡給她的感覺是,每一天都不同。魚蝦海鮮的新鮮程度、蔬菜品種的來貨,無不跟天氣變化、京港交通,有著息息相連的關係,這從商販跟客人的對話,就能知道最新的時事脈搏。

她的人情,有一部分,是從這裡培養出來的。

這就是家呀,就算它已變了樣,就算面目已全非,可你依然知道這兒是你不會蕩失之地,無論商舖不停地變遷,你依然能順心找著它的出入口,它的暗角處、它的繞道,因為這是家,從外頭下班乘車回來,你會釋然、隨意、放心、安全,這就是她的家。今夜,她獨自走在這條大街上,她害怕,害怕有一天,她會失去它。聽說,這大街被一個大型發展商買下來,租金以幾何級數上升,本來在這兒經營的小商戶,因捱不過昂貴的租金,而悄悄離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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