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


一點說明:本來沒有打算把這篇原刊於《明報》(2008/3/6)文章貼到此處,但收到一些朋友傳來的訊息,覺得放上獨媒請大家指教也是好的。

在剛頒布的財政預算案裏頭,我找到沒有人留意的「創意經濟」這一節,總共只有兩小段,其中第一段有一句非常令人感慨的話: 「香港在創意經濟的多個範疇都居於區內領先地位」。但願這句話不是財政司長曾俊華先生自己寫的,因為它就像威尼斯宣稱自己是今日的世界貿易中心一樣好笑。的確,香港曾經是區域內的創意經濟龍頭;同樣地,威尼斯也曾經是13 世紀的世界貿易重鎮。

對於不想看太多數字的讀者,我可以用一個最現成的例子來說明我的意思。當年張國榮與梅艷芳先後逝世的時候,內地媒體報道的聲勢之浩大絲毫不遜於香港。最近的「藝人自拍事件」同樣也成了全國話題,只是你會在內地的網絡論壇上看到有人留下這樣的問題: 「其實阿嬌到底是誰呀?我不大弄得清Twins 那兩個人的分別。」周星馳的近作《長江7 號》令很多人感到星爺不再屬於香港,其實在其漸漸喪失港味的內容之外,我們更應該看到周星馳的電影製作從幕後到台前終於會有徹底離開香港的一日。從前只有在香港演藝圈混不下去的人才會北上,如今的情勢正演變為只有混得好的人才能殺出香港。

然後我又在第二段看到這樣的一句話: 「去年11月,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馬時亨率領本港的創意產業代表團訪問上海,參加一個國際性的創意產業展覽,為業界拓展內地市場」。那次活動在號稱「上海牛棚」的「1933 老場坊」舉行,恰巧我也在,還碰到不少朋友,有的做設計,有的做建築,還有的做戲劇經紀人。但他們不是被馬局長率領上來的,而是早已在大陸打下江山,如今以內地代表身分出現的香港人。甚至連活化「1933 老場坊」這座古蹟的搞手也是香港人。當時我問馬時亨: 「你說怎麼辦呢?一大批香港精英都走了。」他答道: 「放心,他們會回來的。」回來?回來養老嗎?

10 年前,榮念曾、胡恩威、陳雲和我大概是最早在報刊建議新成立的特區政府要注重創意產業的人,然後又在海峽兩岸和他們的官商學界討論這個當時還算新生的概念,那時不少內地官員只覺得這個念頭很有趣。10 年後,從北京到深圳,不只出現了大批專責文化創意產業的單位,甚至還有近百個「1933 老場坊」這類的創意產業園區。而本來在觀念上最領先的香港,現在則有這兩段財政預算案上含意可疑的文字。

他們會回來?他們為什麼要回來呢?直到今日,你都沒辦法在無線電視上看見香港最出色的音樂錄像導演的作品,因為無線電視不願意再花一筆錢向唱片公司購入版權,它寧願用自己的導演以最低廉的成本再製作一個專供電視播出的版本。香港每年耗用在文化上的公帑超過20 億港幣,其中有多少流向藝術家?又有多少成了公務員薪金呢?你去替香港中央圖書館做一場講座,車馬費不過千元;要是在上海圖書館, 「勞務費」起碼是5000 人民幣。曾經有朋友替任職機構尋覓一群本地藝術家工作,一個官方的人物居然告訴他: 「不用給他們太多錢,他們有創作機會就夠開心了。」我不知道香港的編劇酬勞特低是否也是這個理由。在香港從事創作就真的要賤到這個地步嗎?

我不敢像林夕一樣建議政府出錢扶助流行音樂產業,我也怕被人罵,我們都不敢犯下叫政府偏離不干預政策的大忌(其實林夕只是說要建一座音樂博物館)。不,我不想政府再做什麼了,因為一切都已經太遲。就像珠三角各個港口快要取代香港了,港珠澳大橋才打算上馬一樣。

我不怕香港人才流失,我只怕沒有人要來香港。創意產業靠的主要是人,而這些人,無論是第一線的導演和設計師,還是在後面厚植土壤的藝術家文化人,都很講究環境。這個環境必須開放包容、多元刺激,有很多和自己一樣的人溝通競爭,有很多不一樣的事情每天發生。香港是這樣的地方嗎?我們不要再騙自己,說什麼香港是個很多元化的大都會了。香港就算不是一個部落社會,也是一個高度同質化的大眾社會(mass society)。大部分的本地華裔居民其實都很像,我們喜歡的東西是一樣的,我們思考的方式是相同的。所以我們的電視有慣性收視,我們的周刊長得都一樣。從前搞文學的人辦垮了雜誌就說香港市場小人口少,700 萬人真的很少嗎?比起北歐國家要少很多嗎?光是在紐約,《紐約客》雜誌的訂戶大概就有16萬,同類的刊物要是在香港又會有什麼命運呢?香港的人口比諸紐約又如何?這其實是一個只有主流沒有分眾,贏者全贏輸者全輸的城市。

一個良好的創意環境就算給不了太多的錢,至少要給人尊重。北京的報紙評選年度十大人物,作家和藝術家居然佔去一半;在香港當作家要受人重視,或許就得賣燕窩廣告。再說我所熟悉的媒體。一個學者能憑中央台連續每周地講《史記》而名揚全國,香港電視台又有「文化味」又受人注意的居然就是《志雲飯局》了。坦白說,最近一年,我不只辭去港台《頭條新聞》的工作,在內地《南方周末》等報刊上發表文章的次數也快要超過香港了,不是為了那日漸逼近香港的稿費,也不是為了以百萬計的發行量,而是為了一種群體理性討論的氛圍。在那裏,你或許會遭到很多反駁,但你起碼不孤獨,而且真有一種我們能夠改變現實的感覺。在那裏,觀念還是被尊重的,觀念還是有力量的。

如果這番話的酸味太重,講點不扮高深的東西吧。去問問那些不只顧著賭波的球迷,香港市面上最好的中文足球雜誌是哪一本,他們大概會說是《足球周刊》,一本內地出版的雜誌。內地雜誌的種類要比香港多,水準要比香港高,這早已不是秘密了。沒錯,我們擁有全國稀缺的言論自由,但是我們怎樣利用這個珍貴的寶藏呢?有一天,當中國真的更開放更自由,香港會不會順理成章地成為全國的媒體中心、全國的輿論基地呢?

每當內地傳媒把香港捧成「先鋒城市」,要我介紹領略香港文化風味的必遊地點時,我都會很心虛。你總不能老叫人去看旺角、蘭桂坊、文華酒店、阿麥書房、藝術中心和六四燭光晚會吧。凡是本報李照興周日專欄的讀者都曉得,廈門有愈來愈多的「樂活族」開了自己的咖啡小店,雲南有一年一度的搖滾音樂盛會,重慶有一條任人揮灑的塗鴉街……李照興在他新著《潮爆中國》的序言裏以一個十分浪漫的說法去形容我們這些在回歸前出生的人: 「最後一代香港人」。我也要用「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去形容我們這群喝《號外》、《年青人周報》和《越界》奶水長大的文化人,以區別開從《城市中國》、《城市畫報》與《新周刊》等內地刊物汲取新知的新一代文藝青年。

終於到了我們這一代該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了:走,還是不走?

我不是在抱怨什麼,我不怨怪政府,不怨怪商家,更不怨怪我深愛的香港人,真的。我只是想客觀地描述現實,這個市場的現實,這個社會的現實,如此而已。

這麼多年以來,我看著許多朋友把工作重心逐漸北遷,從余力為(賈樟柯的老拍檔)到歐陽應霽,從邁克到劉小康,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走,不是因為不感激香港養育我啟蒙我的恩德,而是出道近20 年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為這個地方付出。我們「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可以做的,就是走出香港,然後為接下來的「第一代在香港出生的中國文化人」指路,讓他們發現香港以外,世界很大。

照片為編輯所加 (chong head).

回應

香港有(或者曾經有過)知識分子階層嗎?

我有幾個問題:
1,還是那個老問題,知識分子是否作爲一個社會群體而存在于香港内部。而香港作爲一個文化上相對封閉的社會,是否維持過,或者有可能維持這個群體的存在呢?

2,世界其他國家是怎樣維持和發展他們的知識分子階層的?似乎可比性最高的就是新加坡了,他們也是同時代起步的,而且在起步階段也是沒有知識分子傳統的,現在他們怎麽樣了?這裡有人知道嗎?

3,教育系統的問題:究竟怎樣的教育才能改變如今的社會面貌呢?是否香港的課堂上缺少了什麽(比如社會學,心理學或者哲學課程)?或者沒有缺少什麽,而是學生更容易被家長和社會所影響?我原本想的很簡單,上一輩沒有學到的東西,只要下一輩學到了,就可以繼續傳給再下一輩。但是現在教育中有這些東西嗎?這些東西又是什麽呢?

4,政府可以做些什麽呢?當然,這又牽涉到很多其他問題,比如更民主化的系統可能可以有更好的決策辦法以產生更好的政策。不過這是後話了,但是我看最直接最簡單的是放些聰明人進政府去搞教育文化政策。我看梁文道是沒希望了,龍應台是臺灣人但是至少也能做個顧問,其他還有什麽人選?

爲什麽香港沒個知識分子願意放棄些理想,犧牲一下,到政府裏面去搞一搞呢?鼓動鼓動泛民,推動政府從民政事局裏把文化這一部分挖出來搞一個文化局。雖然香港搞政治的人也算夠多的了,但是大都都是名嘴,街工,律師,以及教育體制裏面的人,文化人自己也該投身投身,進去專門為文化事業撐台。

不說這麽多了,反正問題都有解決方法,寫文章搞社會運動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參與體制與政府合作可能效果更快更顯著。

問 Alci

為甚麼你認為香港文化封閉? 一個追逐潮流, 強調發展的社會, 香港是極度開放, 幾乎對所有異地文化都勿侖吞棗. 人有我有, 需然多數認識都是表面. 可能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 只有根基最厚的東西才可以長存, 令人有文化封閉的錯覺.

甚麼叫知識分子? 甚麼叫文化人? 說新加坡以前沒知識分子, 是甚麼意思?

政府的職位是上級調派的, 不是你要做甚麼職位就可以做. 唯一不是公務員的是教育司長, 你以為特首會委任甚麼人來做?

reply韋言

我說香港文化相對封閉,是因爲相比于人口超過千萬的大國來説(比如中國,美國),香港文化單一,内部同質性過高。香港經濟上的開放性並沒有帶來文化上的開放性。看看香港人的文化,除了日本的流行文化之外,香港到底接受了多少中國,臺灣,美國這些周邊的文化大國的文化呢?看一個地區的開放性,可以看看這個地區的社會上普通公民對能夠接觸到的外國文化的文化開放程度,香港人對菲律賓印尼這些平時最容易接觸到的文化有什麽了解呢?

我提到新加坡,是因爲在40年前新加坡剛剛獨立的時候,它的社會成分也和香港差不多,沒有一個傳統的文人階層(對比中國,臺灣)。我提出新加坡的問題,是想知道新加坡現今的知識階層的狀況(因爲我並不了解)

龍應台怎麽當上台北市第一任文化局長的?

上次找廣告人訪談

提及各政府部門的分工。
廣告人曾提出香港政府部門就像只會各忙各自的部份,當中好像是沒有溝通的。
這使人想起曾蔭權的 "少說話,多做事",他期望的就是全港市民都像政府分工的做好螺絲釘,把 "社會" 打造成類近 "政府組織" 的機器。把 "技術官僚" 推廣為 "技術社會"。
這是多麼悲哀!為何 "說話"?不管是讚是罵,背後同樣流露著說話者對何謂 "美好生活"的一種表態。只有把各自美好社會的願景表達,"做事" 才有意義。
做好份工就是做好馬屁精,然後乖乖地等中央 "餵奶"!去他媽的!

回Alci:

究意怎樣比較才對? 美國及中國, 其實同質性亦極高. 不過人口愈億, 一小部分的多元化, 就夠有睇頭.

紐約, 荷里活, 芝加哥等城市, 當然多姿多采; 但聖經帶對外來文化的排斥, 亦是超乎想象.

加拿大的溫哥華是更典型的例子. 絕對的多元文化; 但文化與文化之間的溝通, 可謂小之又小. 溫哥華把六月一日定為"肥肥日", 但當地非華人根本不知道肥肥是誰.

知識分子這個詞, 好象是大陸興起. 在教育愈來愈普及的今天, 知識分子, 究竟是甚麼? 和古代的讀書人有甚麼分別? 那些有學識的殖民地官員, 算不算知識分子階層?

馬英九做市長, 所以龍應圖做文化局長. 香港有冇咁有taste既特首?

中國人,都是做戲的虛無黨──對梁文道「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一點感言。

梁先生你說:「近一年,我不只辭去港台《頭條新聞》的工作,在內地《南方周末》等報刊上發表文章的次數也快要超過香港了,不是為了那日漸逼近香港的稿費,也不是為了以百萬計的發行量,而是為了一種群體理性討論的氛圍。在那裡,你或許會遭到很多反駁,但你起碼不孤獨,而且真有一種我們能夠改變現實的感覺。在那裡,觀念還是被尊重的,觀念還是有力量的。」

我不懷疑梁先生的誠意,所謂搵食大過天,但你又何必這樣假惺惺,演一幕黃袍加身,當仁不讓的戲。這不由我不想起,魯迅說中國人,都是做戲的虛無黨。

2月17日明報的安裕周記「沒有變質的美國良心」一文寫道:「史匹堡是好樣的,當全世界不分左中右都削尖腦袋要和北京打交道,準備大賺一筆的時候,他向北京說不。」我只覺得梁先生跟「全世界不分左中右都削尖腦袋要和北京打交道」本質上沒有甚麼分別。

你說:「替香港中央圖書館做一場講座,車馬費不過千元;要是在上海圖書館,『勞務費』起碼是5000人民幣……一個學者能憑中央台連續每周地講《史記》而名揚全國,香港電視台又有『文化味』又受人注意的居然就是《志雲飯局》了。」

梁先生,當你看到中國內地,各種文化優越,其他負面你又如何自處,例如杜斌的圖文書《上訪者:中國以法治國下幸存的活化石》﹙明報出版社出版﹚前面兩篇序言的撰文者,一為大學教授,一為知名記者,不均約而同結論認為,中國的信訪制度,是政府消解民怨的把戲,如此不公義的社會,特權階級的普遍弄權,無法無天,到了官商一體的結構性狀況,政府花費如此龐大的人力物力去建立各處的信訪部門,無非是讓受屈的老百姓,跑來跑去,消磨意志,這就說明了,為何如此龐大的信訪資源投放,能夠成功的個案只有百份之零點八,0.8%,這還是官方的數據,若然跑到北京的上訪村,根本問不出有誰上訪成功。因為信訪局設立的原意,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決問題,所以上訪者許多堅持了數年到數十年也沒有結果。唯有人死了,才會結案。
相對於《中國農民調查》,只揭露現象,最後還是對中國司法制度寄與改善的希望,說穿了是外表的包裝,好讓書籍能夠順利出版,正如李揚的電影〈盲山〉,在內地放映的另一刪剪版本,最後列出文字說:「中國公安機關一直嚴厲打擊拐賣婦女的犯罪活動,解救出無數被拐賣的婦女,並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至於原來被刪剪的部份,是被拐賣逼作人妻生子的白雪梅沒有能夠逃走,她爸爸得到消息和警察來救她的時候,被群情激昂的村民圍攻,雪梅的父親被痛打,雪梅發狠,拿起菜刀向「丈夫」砍下去,影片就此結束。〈盲山〉的結局是絕望的,正如杜斌的書,寫的正是對中國司法制度的完全絕望,而梁先生卻認為:「真有一種我們能夠改變現實的感覺。在那裡,觀念還是被尊重的,觀念還是有力量的。」

杜斌在書後還透露,書中被拍攝的上訪者,及後都遭到逼害,橫死已過大半。梁先生的「我們能夠改變現實的感覺。」到底是睜眼說瞎話?還是幻覺?

杜斌在書後還透露,書中被拍攝的上訪者,及後都遭到逼害,失蹤或橫死已過大半。梁先生當你認為觀念被尊重,有力量,只因為這些都不會危害到中共政權,你說:「10年後,從北京到深圳,不只出現了大批專責文化創意產業的單位,甚至還有近百個『1933老場坊』這類的創意產業園區。」說難聽一點,這些東西,不就是為極權政府的歌舞昇平點綴,為屠夫沾滿鮮血的雙手塗脂抹粉?

我相信《上訪者:中國以法治國下幸存的活化石》這本關於中國如此真實的書,絕對不能在中國內地出版。這就是香港言論自由的可貴,至少到目前為止如是。

你說:「周星馳的近作《長江7號》令很多人感到星爺不再屬於香港,其實在其漸漸喪失港味的內容之外,我們更應該看到周星馳的電影製作從幕後到台前終於會有徹底離開香港的一日……我只是想客觀地描述現實,這個市場的現實,這個社會的現實,如此而已。」

重看「胭脂扣」,「阮伶玉」我也看了七次,但想到導演關錦鵬的近作「長恨歌」慘不忍睹,這就是現實。

記得讀到柏拉圖的理想國,辯士也向蘇格拉底提出種種令人洩氣的現實,但蘇氏令人敬佩的是,他說:雖然現實如此,但在善惡判斷的價值上,我還可以有所選擇。

你說:「走,不是因為不感激香港養育我啟蒙我的恩德,而是出道近20年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為這個地方付出。我們『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可以做的。」

梁先生,你可以選擇出走,是因為你有辦法,可是絕大部份的香港人呢?

電影「血鑽」在結束之前,男主角Archer給女主角Maddy打了一個電話。Maddy正在某一個寧靜富庶的歐洲小鎮裏和人聊天喝茶,她在電話裏說:「Where are you? I am coming to find you。」他始終避而不答。他說:「I wish you were here。」

Maddy這個非洲過客問道:「一個人怎麼可能改變這裡?」——這是因爲她並不瞭解,也不屬於這裡。

也是電影,邵氏舊片「大盜歌王」,女富豪李達玲對大盜歌王男友說:「如果我沒錢,就去當飛賊,一定很有趣。」她跟李嘉誠說「富貴於我如浮雲」後不一樣,因為她還說了李先生的潛台詞:「有錢人才能說這些話,真好。」

梁先生,你的出走,只須悄然,不必大義凜然命題:「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這不由我不想起兩句也算優雅的罵人說話:一朝學得胡人語,站上城頭罵漢人。

點叫最後一代?

不如話, 特區成長一代會係點?

香港既殖民時代,係一個獨特環境下,成長的一群具本土意識,又識世界潮流,傳統又無甚約束下發展的

而家, 點都講都係慢慢併入左一個龐大的國度中,未來又何須操心

有朋友說

第一次讀這篇文章,很氣結:香港變成今時今日,文化人也要分擔一部份責任,我們無需要妄自菲薄,引述一些已經出走了的文化人出走的,或者讚揚其他地方,製造對比效果。

後來有朋友說,傻仔,文章不是寫給比你們看的,不要介意

寫給誰看﹖

// 後來有朋友說,傻仔,文章不是寫給比你們看的,不要介意 //

咁文章是寫給誰看﹖

一國有一國的玩法

香港最大的問題是兩制, great fire wall 就把香港和國內隔開, 本來香港的出版, 不也是應該可以在國內流通嗎? 索性把兩制的牆拆掉吧, 到時玩的空間可能來得更大, 好過瑟縮一角做港燦, 整天提心吊膽的怕自己落後大市.

拆掉兩制?

你意思是要國內取消出版審查? 難度高啲喎!

哀鳴

真是一篇哀鳴。

衷心希望這篇文章能帶來討論和力量。

實行一國一制

對,實行一國一制,香港才有希望解殖。

一國一制

// 對,實行一國一制,香港才有希望解殖 //

行一國一制﹐向輸出中國西方(殖民)文化﹐不是更好嗎﹖

走出香港的地域想像

其實一直以來, 香港一直跟內地都分不開. 五十年代是國內逃亡資本的聚腳點, 是國內華僑親屬會面地方. 七十年代開放改革首批移民到港拼命, 八十年代其老婆仔女配額到港. 只是到了九十年代, 回歸前, 兩地文化才出現大割裂. 現在兩地生產越來越緊密, 但文化上的割裂卻有增無減.

在後八九恐共年代成長的一輩, 在父母的過份保護下, 對國內有心理上的抗拒, 卻難以逃脫, 而物質上又依賴這個強大的他者. 文化心理越來越內向.

拆牆不單止是國內互聯網上的 great fire wall, 還有香港這邊的文化心理的 great fire wall. 後者的工程可能更大.

轉貼

梁文道係最冇資格講咩文化失落,呢條kai磨當初考唔到mphill,有教授保佢去讀,條友根鳩本畢唔到業.文化,文咩化?學術界中,佢果d廢閪料從來不沾邊.但佢叻仔,識包裝,捉到而家世代需求既速食文化,結果殺出條血路,無神神上左神檯變撚左香港文化既代言人之一,然後仲可以扮扮清高,取笑屠杰呢d柒頭為五斗米而折腰.但佢,何嘗唔能係?

要講真正既深入既文化,呢d"名人"同人挽鞋都未夠班,自己走精面賺到食,反過來得閒無事附庸懶high閪,企係已得到之位作同自己無緣之事既呻吟,沾文化之邊,叨文化之光,係咪含撚含懵左?

屠杰呢條冷坦係文妓,但佢從來不諱言自己肛門為金錢張開,單呢方面,佢比梁文道呢類童生乾脆得多(童生,即秀才都未撚係)

哇!好厲害

又好沒出息的攻擊。

願我們都是最後一代的香港人:回應梁文道

每一次回內地,都是一串的驚喜。當然,你可以說是「安排」得當,所以看上去天下太平,但這個景象,讓我想起小時候的香港:那種活力,那種多變。

當然,你可以說,這種發展模式,並不追上時代。且看國家2007年在武漢的新特區「兩型社會」政策,所追求的是甚麼:全國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

又當然,你亦可以說,大陸只有口號,沒有實政,沒有民主。我想,你總得看看建華七年之後,蔭權N年的香港,有分別嗎?

來讓我們看看在政府以外的民間力量。我想我們不得不否認的是,香港的民間力量,在較輕省的政治環境下,所交出來的成績表是不見得人的。內地無論是地下教會或是地面傳媒,在有限空間下所掙扎出來的,所發放出來的花火,有甚麼比不上香港?且看地下教會的發展;《三聯生活》《新周刊》《南風窗》入世而睿智的世情反思,《明報月刊》所散發出來的,明顯就是一層仙山的暮氣。

香港沒有的是甚麼?是社會本身的爆發力,從沒有到擁有到珍惜自我的爆發力。香港在經濟發展也到了樽頸時,連在自己的理論裏最好頭腦的商業奇才們也墨守成規之時,地產泡沫爆破之後又再吹起地產泡沫之後,我們還能期待甚麼?

發展文化,從來就不是策略問題,而是素養問題。我們不能問政府怎樣怎樣,沒有那種素養,你能夠得到的是北京國家大劇院裏,香港中樂團所面對的尷尬:樂團預備好了觀眾還不懂安靜,演奏時攝錄機亂放,觀眾離座在觀眾席行圈(參看周凡夫,《信報》)。我得說,內地大部份人的素養明顯是不夠。但我也得問,香港又見得十分好嗎?

梁文道想說的,如果不是錢,其實就是一個卑微的文化人希望:就是希望自己吾道不孤,想找一個更闊更大的群體。

他也許言重了,說自己是最後一代的香港文化人。但我更重視的,是他有點狡滑地沒有用作標題的那一個自號:第零代在香港出生的中國文化人。我得同意梁文道對香港的失望。他說他不怨香港人,也許說少了的是,我們總是畫地為牢。

從來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民,都會有離開自己的地方發展事業的念頭。英國鄉下人想倫敦,日本人想東京,紐約人到地球另一個地方。香港人從來就覺得我們只能在香港發展,彷彿人離鄉賤還是真的。你看看,我們又多少會鼓勵我們的下一代走出去?

我們還說自己是香港人,當然不希望我們的視野只停留在香港。我們當然可以坐在香港,遠觀世界。但問題是,我們不夠謙,看得扁,看得近。回不回內地是一件事,但是留港建港是不是唯一的出路?

再說下去,我覺得我好像對著清朝的遺民,討論中學西學問題一樣,我們也許要脫開那種大香港精神,而按照梁文道的思路(包括寫SOUNDBITE的思路)我只好說:願我是最後一代的香港人。

煩請 Ho Kong Poon

煩請Ho Kong Poon交代原創者或轉貼來源,這是我在這裡所看過最精彩人身攻擊(因人廢言).

艱難的回應

我猜想梁文道事前料不到這篇文章會引來諸多批評,於他或許理所當然,但不禁傷害香港市民感情.

我不認為問題出於梁文道告別香港,全力進軍內地(文章顯見痛心居多),等於默許共產黨暴行,向中共「投誠」.這多屬偏見或人身攻擊.而是作者對香港文化的斷言和絕望,未免太過.

雖然梁文道是香港知名文化人,且認識不少圈內人物,但畢竟不能代表香港文化界,憑什麼自稱為「最後一代」?嚴格來說,除非香港人死光,否則香港文化不會滅亡.獨媒正是香港文藝新力軍之一,對香港批判不在其下,但未見絕望.作者的文章「儼然」是香港文化界代表,大吐苦水.在從俗的香港,除了陳義過高,也自視過高;對於不肯/不能北上文化人,苦水亦成為冷水.

對香港社會類似的批評,在文人筆下屢見不鮮,拿內地作對比亦非首次,或許因其身份亦作此宣言,才會惹來「變節」懷疑.但話說回來,究竟香港社會/文化何曾「多元」過?若認同陳冠中說法,香港的(經濟)繁榮不過是歷史的偶然,那麼香港「獲利回吐」也是歷史的必然.

過去描述香港文化,多指香港文化雖然淺薄,但多彩多姿.然而後者大多相對於內地閉關自守,鎮壓自由的極端狀況而言.當內地逐漸解禁,雖然還有很多禁區,但人多成為內地絕對優勢,李照興便說過,即使他寫多麼沉悶的學術文章,在內地依然有雜誌刊登,依然有人會看.「多元」優勢漸失,淺薄更不用提了.

香港不過是人口稠密的先進城市,即使在亞洲地圖也沒有面積可言.我知道內地有很多人隨地吐痰,文明質素差,但內地英文比港人好,視野比港人闊,水平比港人高者,加起來比香港總人口多很多.

董建華言必紐約,倫敦,淪為笑柄.拿香港與內地,以至韓日比較,某程度是否有點不公?要香港文化重拾昔日光輝,改變內地,影響亞洲,幾乎是不可能任務.但香港文化自有其價值,自有人認同.或許以香港作為單位,與內地比較,甚至對立,不過是殖民遺產,但這是事實.正如梁文道在內地撰文,但他依然是香港文化人.

果然還是寫得不好。

我在寫時沒有想到文化全球化的問題:文化人的互相交流,甚至移居,在現在,根本就是常態,

http://goldenfung.blogspot.com/
香港漫画的一些观察

問題就是,香港根本留不住任何外來文化人,甚至本土的文化人要出走到日本,才得到日本人的贊揚。

香港的主流媒體根本就不去嘗試新事物,也不去發展香港的風格。

網絡文化方面,明明已經是主流力量,卻一直被邊緣化,絕大部分的網絡文化都被視為不能上台的,甚至被描述為不存在的。網絡文化和主流越走越遠。

還是寫不出那種主流當死,網絡當立的情景。

回 paulymh:

『網絡文化方面,明明已經是主流力量,卻一直被邊緣化,絕大部分的網絡文化都被視為不能上台的,甚至被描述為不存在的。網絡文化和主流越走越遠。』

不大明白你說甚麼? 既然網絡文化已是主流, 怎麼可以和主流越走越遠?

其實這應該算是代溝, 不是主流與網絡的分別. 告訴你罷, 有很多年紀大的人上網, 看的讀的都是傳統的東西. 網絡文化, 對他們來說, 只是傳統文化的便捷包裝.

網絡本身仍只是新鮮事兒, 真正的潛能尚未完全發揮. 好像獨立媒體, 仍只是老一代地下刊物的形式, 連Web2.0也未到. 說真的, 網絡要代替傳統傳媒, 仍有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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