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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灣不拆:重估一切價值

紅灣不拆了,如在夢中,鄭家純幾天前還在說:「拆樓有乜唔好?」,我當時想,可以請鄭先生當嘉賓講者,講述資本主義空間邏輯:「創造性的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恒基地產的李兆基說得正好:「做生意就係咁」,不錯,資本主義就是這樣;他們突然決定不拆,你說沒有「上層」(北京?還是甚麼高人)政治壓力?打死我都不相信香港地產商良心發現,肯少收幾十億。

「創造性的破壞」是著名的城市研究者哈維(David Harvey)的名言,他的想法並不複雜:資本需要積累,需要佔用空間,例如建廠房或蓋大樓,改造適合資本發展的空間,城市很大程度上是這樣建造出來的;但是,資本投放在一個地方,便成為不動(或難動)的資本,然而,當代資本主義強調彈性,流動快,越來越需要變化多端,否則資本便貶值,利潤下降,這個矛盾如何化解?當然是要開天闢地,破壞大自然,以至不斷破壞原有建設,然後才能繼續建設,繼續積累。

所以,資本積累是一場又一場人文及自然環境的災難,香港以前叫這個為「繁榮」,因為填海,所以維多利亞港變窄,因為都市重建,所以有歷史及紀念價值的建築變少;九十年代的地產狂潮曾令香港人相信,要生活好,經濟要好,經濟好,地產市道要更好,地產成為香港社會及經濟的基礎、核心價值;個人而言,如何買樓置業兼發達,是人生夢想,地產商好像幫香港人實現夢想的英雄。

但九十年代末,香港地產開始疲弱,負資產早已令不少人夢醒兼發狂,開始質疑這個核心價值,紅灣半島事件向脆弱的價值及夢想再踐踏;香港人對地產利潤還可以置若罔聞,對上升的樓價還可以傻笑,但對簇新的七幢大樓要拆卸,實在已不能接受,由地產商主導的香港式發展主義霸權已土崩瓦解。

香港人需要重估自己的價值與夢想;財經界人士說,現在不拆是不好,阻礙自由市場,對不起,市民看不到,請問鄭先生在哪個自由市場取得紅灣半島?蓋大樓賺錢就是全民幸福?對不起,我們也看不到,一個廢墟,大量灰塵,實在不知幸福到哪裡去。

今天鄭先生不問拆樓有乜唔好,卻說不拆樓都幾好,我想到,最大的好處,是對地產商好,可以修補公眾形象,挽回一點破落的主導霸權,他們希望市民忘記這件事,忘記地產商見錢開眼的猙獰。

從今天起,香港人記性要好一點,記住紅灣半島是一根刺,一根觸動我們神經,使我們提防地產商,認清楚他們在香港幹甚麼,重仲一切價值;地產商曾堅持清拆紅灣半島,其實已摘下自己的光環,搗毀主流價值及鼓吹的夢想,還擁抱舊有價值,太落伍,擁抱地產商建造給我們的夢想,太貴太蠢太虛幻。

期望歷盡紅灣風暴的香港人,能創造新的社會價值與夢想,不再需要在「創造-破壞」的廢墟之上起行。

照片來自Horizon光影記事

回應

David Harvey

順帶一題, David Harvey 在香港學界不知為何很有地位。其實他的城市地理學理論, 在美國地理學界現已受到很多質疑, 例如後現代城市地理學的興起, 就是一例。另, 就算在傳統批判地理學的範圍, 也有很多學者發現其不足, 早陣子 Antipole 就以此做了個專題。

David Harvey 所說的對於香港現有的主流論述, 無疑是有批判性。但他的理論, 其實也已經過時了。

鄭家純的大細眼

今次紅灣事件令一干只會空喊「做生意就係咁」的人面目無光,收皮走投,的確大快人心。我還記得新聞訪問阿鄭生家純的時候,其貌之灰,實在驚人。短短幾十秒的發言片段,見證著他一雙眼,由一同張開,直至左眼開始不支下塌,最後更索性閉起來冇眼睇,形成一開一合之勢,配合他一對黑眼圈,彷彿被人飽以老拳。除了希望香港人別要忘記紅灣這根刺,我更希望對準霸道無恥大企業的這些拳頭,繼續怒揮,還要揮得虎虎生威,拳拳到肉。

新鴻基和新創建在他們不拆紅灣的辯詞中,口口聲聲的說為香港的穩定和諧著想。這類既得利益者的常用修辭,仍然在迴盪不散。紅灣事件固然令一些香港以往不問理由地盲目迷信的價值有崩潰的跡象,但重建價值觀,不僅是另一大項工程,也是更加困難,而且後果深遠。

破壞性的創造

其實他那個 "創造性的破壞" 是錯的,應該是 "破壞性的創造"。

David Harvey

我想,有意義的學術,不是時裝,過不過時,根本沒有關係.否則你很難想像,今天還有人重新闡述馬克思,甚至古希臘的柏拉圖.

我也不是認為David Harvey全對,九十年代初Doreen Massey早對他的理論進行批判,我大致同意她的觀點,但並不代表Harvey的理論沒有價值.

流行的東西,也不一定對.

歡迎你回應/批評creative destruction的看法,而不是判斷"過時"還是"入時",如果你能提出不同的觀點,以助反思紅灣事件,更加歡迎.

David Harvey

我說過時, 當然不是指時裝那樣的過時。我是指哈維的理論在美國學術界已廣受質疑, 在香港卻仍然被經常引用, 而且是當作經典地引用, 而不是批判地引用, 無視其不足, 這就出了問題。就以紅灣為例, 哈維的解釋很機械性, 帶不出紅灣這個例子的獨特之處。如果我們把哈維的同一個邏輯放在香港的其他地方, 馬上又不管用了。這到底是哈維解釋了紅灣, 還是紅灣幸運地剛好與哈維對應?

這兒不是學術期刊, 我無意對哈維的理論作深入的分析。 Antipode 零四年六月刊就有十多篇的文章談了 The Limits to Capital 的不足。後現代城市地理學方面, Dear and Flusty 在 1998 AAG annals 一文也談到哈維的問題, 並提出了新的理論模範。這些都不是甚麼跟潮流的研究, 而是對哈維的扎實批評。至於如何把它們帶到香港的處境╱用香港的處境來反証它們, 這恐怕是香港城市研究者的責任。

獨特性

其實我在文章,並沒有要用David Harvey來解釋紅灣,只是發現,地產商的邏輯很具有creative destruction的味道.

我同意,要考察獨特性,那麼你認為香港的獨特性是甚麼?

哈維的理論的確有問題,我想,香港的獨特性在於,其實現在改造香港空間的資本集團,是少數本地的超級大型地產商(例如長江),不要說中小型的,就連國際性資本都被排在外(西九龍例子可知).

我在這篇文章裡,也討論了一點九十年代地產狂潮裡形成的意識形態霸權,也算是我認為的獨特性,所以,這種所謂資本的空間邏輯,其實並不是哈維所言普遍(general/ universal)的資本主義邏輯,而是香港的歷史構成.

不知你有何意見,歡迎批評指正.

從實踐上,我覺得有需要從社會運動,以及教育上,重新審視以及顛覆這套霸權.

有興趣把閣下意見寫出來嗎?在你的blog,或在in-medi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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