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紅:2005年香港七一遊行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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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文:fred

七一遊行尾聲,在政府總部門外遇到了一位台灣朋友,原來是代表苦勞網來港報導七一遊行的,當時便和他交換了電郵。早兩天收到他的電郵,附上了他寫的有關七一的幾篇報導,特轉載於此:


香港七一遊行專題(一)
2005年香港七一遊行筆記

■苦勞論壇2005/07/11-1
◎作者:衛紅


【七一遊行還政於民】

  在香港由中國大陸收回的第六年,由於北京中央宣布將訂立 基本法23條,引起了香港市民的不滿。反「基本法」的港人認為,「基本法」不但違反了「一國兩制」對香港民主社會的保障,且實際上是侷限、取消了各種北京 政府曾經承諾保障的社會自由。於是香港的民間團體發動了「七一遊行」,號召五十萬餘人上街,要求終止23條立法。

【2005年的七一遊行:山雨欲來】

親北京的慶祝遊行

  2003年的第一次七一遊行不但有效的撼動北京政府,也 使得香港市民對上街抗議有了新的體會。隔年五十餘團體組成的「民間人權陣線」再次號召人民上街要求「2007、2008年普選」,同樣吸引了好幾十萬人共 同參與,然而此時北京政府已然悄悄運作,把守了「普選」訴求,更在2005年更換香港特首。

  今年的七一遊行還未成形,即已議論紛紛,一方面,董 建華下台之後,換上了「沒犯過什麼大錯」的前港府官員曾蔭權,其充實的官僚任職背景迥異於紅頂商人董建華,另一方面,香港經濟正逐漸好轉,許多人認為「今 年還上街要抗議什麼?」,於是,今年七一遊行人數將銳減的風聲不脛而走。而再者,由於「民陣」傾向將同志、婦女團體等放置到今年遊行第一線,以「多元共 融、差異尊重」做為主訴求,此舉除引起香港基督教團體普遍不滿,教會團體更曾經暗示將「反動員」上街,使得「民陣」的團結充滿暗流。 北京政府以求政治穩定與經濟發展的口號從外部縮減遊行的正當性,另方面團體內部的分裂造成了2005年七一遊行的重大危機。

【「七一遊行」開始前:上午的慶祝回歸遊行】

  七一當日上午,由數百個學校、社團所參與的慶祝回歸遊行已在香港市區進行,一反前日整夜的磅礡大雨,這個上午豔陽高照,所有參與行走表演的學生們個個汗如雨下。

  行走的隊伍是標準的慶典官方遊行,由不同學校的學生穿上 華麗的外裝,或頭戴高帽吹奏樂器,或揮旗打鼓舞龍舞獅。媒體atv於七一的電視新聞描述「上午的遊行與下午不同,上午充滿了歡笑與快樂」,然而與其說是快 樂,還不如說是廉價的「樣版戲」。不僅香港「先驅社」的區龍宇說到「很多學校其實是中共出資的學校」,同時我們也很清楚,眾多「民間團體」號稱「民間」, 但其與政治勢力的關聯卻是曖昧不明。做為與下午「七一遊行」的對應,上午的行動從小學生開始動員,從一致的口號中影響了年幼的意識。

【七一起走】

  接近下午二時,前一年一點多即已塞爆維園的景象並未出現,香港獨立媒體「in-media」的葉蔭聰如此說:「你要問曾蔭權對七一有什麼影響?看看這些人數你就知道有什麼影響」。

  今年的七一一如往常,最早到場的恐怕是「法輪功」成員, 散處各處,並散發「法輪功」媒體出版的「大紀元」報刊,宣揚全球中共退黨人數。同時,「長毛」梁國雄議員也在許多角落豎起了捐款箱,號召「紀念五四、毋望 六四、坐言起行、再續七一」。遊行開始前,民陣則舉辦了「七一模擬公投」,針對「07、08普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進行投票,然而有趣的是,維園門口豎立 的「各國公投經驗」中,並未見到「台灣公投政策」。隔日香港媒體報導,「公投」雖僅七千餘人參與,但是高達98%的人贊成全面普選。 「民陣」義工、「支聯會」的馮夢昕說:「第一年成功以後,我們開始相信人民的力量,曾蔭權雖然比較會說話,但是很多錯誤政策並沒有改變,問題還沒解決」。 馮夢昕認為,每年其實都有錯誤的政策,這也是為何今年在「要求普選」的議題之外,還加上了「反對官商勾結」的訴求。

今年七一以爭取同志權益做為象徵

  維園英女王銅像旁的民陣秘書處再過去一點,鋪上了今年的 遊行象徵物:彩虹旗。可能由於基督教團體的反對,遊行當日的「同志聲音」明顯的小了許多;相對於反對同志者,「香港基督徒學會」的范立軒說到:「的確聖經 裡面有反對同志的話,但是我們應該知道,那是有時代脈絡的,現在應該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待」。范立軒認為,從最基本的人權角度,就不應該反對同志的存在,更 應該尊重同志做為市民一份子的各種基本權益。

  雖然,遊行時「民陣」號稱已解決了爭議,但是同志團 體的Voila說的很露骨:「民陣原本是說要同志走前面,但實際開始的時候卻沒有,走前面的是婦女團體,他們什麼都沒通知我們」。「香港的性別政策很糟 糕,政府單位沒有平台」Voila說,早就看穿了政治人物口號式的虛偽,在真正受到重視之前,她/他們會不斷地行動。

  七一遊行除了最早的民間團體,後來也加入了各種政黨 組織,自從政黨加入「民陣」後,每年政黨都會動員群眾上街,而各個政治人物也趁此機會露臉,聲援遊行訴求,這是除了各種社會團體以外的最大群體。除此之 外,遊行中亦包含了許多香港年輕人,除了贊同主訴求,也趁此機會向香港市民宣傳團體的訴求。

  香港中學生聯盟在中午以前即開始準備他們的遊行工 具,范長豐無奈地指著背後的維園路商圈說:「香港年輕人都對政治冷漠,很難動員,他們會在那邊逛街,可是就是不會過來」,「再加上宣傳困難,我們到學校裡 面發傳單都會被趕走,文宣會被沒收」。范長豐提到,不僅是普選的問題,其實香港有很多實際的政策,例如考試、學費高漲等教育體制的問題。他認為:「這次市 民如果沒上街,那只是對曾蔭權新上任的一種期望,事實上不表示過去的問題被解決了」。

青年聯社在地上擺出他們的標語及訴求

  由二十多歲的青年成員組成的「青年聯社」也上街表達訴 求,陳景輝說:「香港有一種稱呼青年的暱稱叫做『隱蔽青年(本文註:類似台灣稱呼的「邊緣」)』,那是社會對年輕人的污名化」,青年聯社反對社會對「隱蔽 青年」標籤化,他們希望這種社會現象能回歸到社會討論,雖然污名常常是社會、家長或老師貼的標籤,但他認為:「那也是整個國家的一部份,是整個社會對某群 年輕人的歧視現象」,所以青年聯社經常對外舉辦活動,希望觸動社會討論,七一遊行則是重要的發聲機會。

  另一個青年團體「七一人民批」的成員陳表示,「從2003年成立開始,我們號召年輕人勇於站出來,用批這個字是想強調震撼的力量,我們要相信自己的力量」。「人民批」同時也是民陣的一員。

  遊行之中,還有一個團體是「舊社區重建電視台」,是一個 關注舊社區中的鄰里網絡的小型獨立紀錄片製作群,四處拍攝與放映舊社區的生活和市民心聲,在香港都市更新即將邁入新的階段之際,他們反對大規模的拆除重建 計畫與破壞社會生活。再一個顯眼團體是外勞團體,除了抗議各種剝削政策,也對香港社會對外勞的歧視發表不滿,然而,正如去年的七一,遊行途經的多處公共空 間仍聚集著成千上外的外勞朋友,這股力量的爆發與改變香港社會,很值得期待。

  「香港的民主意識普遍但很薄弱」先驅社的區龍宇如此 說,同時,除了社會一般認為的經濟、新特首等因素,區龍宇說:「不只是許多市民幻想曾蔭權,民主派的政黨也支持曾蔭權,選舉的時候民主派也提名參加,但表 面上競爭,事實上只是要讓選舉好看」,「民主派不只拿不出策略攻擊普選的事情,其實民主派的政黨自己也支持曾蔭權」。

  今年的七一遊行明顯的比去年少很多人,相較第一年的五十萬,去年主辦單位宣稱五十三萬參加,但是去年親北京者或警方公佈的數字則與「民陣」公佈的相差十數萬至數十萬不等,今年則再怎麼灌水也超不過五萬。

香港獨立媒體(in-media)的遊行攤位

  In-media的葉蔭聰說:「港英時代談安定繁榮有效 管制,現在中共也用有效管制來面對香港社會的壓力,化解了反對的聲音和社會運動」,「董建華的時候無法有效管制,可是曾蔭權可以,不過有效管制不等於民 主,現在好像把港英時代的東西看做寶,用管制緊縮了社會的抗議聲音」。相對於一般認為經濟提昇影響的市民對特首的觀感,葉蔭聰說:「很多人談到現在經濟變 好了,從就業數字上或許是,但是工作狀況其實才是問題,從數字上看不見工作零碎、不穩定和非正式化的現象」。對於更換特首與遊行的關係,葉蔭聰說:「不僅 是換特首這麼簡單,還有背後很多的操作,更包括民主派退縮了」。

  一般認為,七一遊行讓很多團體有上街發聲的機會,而 批判者卻說這是亂無章法。對於很多參與的團體,區龍宇說:「我和他們很多人三十年前是同志,現在還是朋友但沒一起共事了」,他說「香港的左翼從1970年 代末就開始沒落,雖然還在活動,可是他們現在不談中共的假社會主義,也不談思想工作」。而「民陣」的五十多個團體,其實充滿內部矛盾,而且沒有一個左派團 體(本文註:這裡的左派意義和香港的定義不同,香港的左派定義為親北京團體)。

  比起往年,今年的七一遊行不但人少了、大型標語看板少了,街頭的情緒也變了。在隊伍的後方,香港警察不斷驅趕群眾,禁止街頭逗留,而終點站的警察則粗暴地用鐵柵欄隔斷來不及上山的群眾。

【遊行中的一個特別團體:一代人】

一代人的遊行隊伍

  三年來的遊行隊伍中,有一群特殊的年輕人,他們的團體名 稱是「一代人」。May說「一代人之中有一部份的人是高中同學,有一些是朋友,剛開始的時候是在教會認識的」,大約在1999年,有感於教會有點僵化與教 條的作為,他們選擇一起離開,阿軒說「雖然離開教會,但也不表示反對教會,只是我們覺得應該走進社會,做更多更多元化的事情,有很多社會議題應該關心」。

  大約2000年,團體的雛形出現,在2003年時參加 七一,真正像一個團體地展開了具體行動。May說到「2000年的時候『一代人』中很多成員去參加學習了『Play Back即興劇場』,那是一種互動的表演方式,把看到、聽到與體會到的事情演出來」。正是這種即興表演打響了「一代人」的名聲,每年的七一遊行前就已經有 記者詢問他們這次會用什麼行動。「一代人」的成員會在街頭以行動劇的方式進行訴求的表達,他們期待用身體做為語言與人群對話。

  今年他們的訴求是對抗「迪士尼」。現在是英文老師的 龐一鳴說「迪士尼會把所有東西都吃了,香港沒有東西可以跟它對抗」,於是他們構思了行動劇,傳達:迪士尼的資本主義商品文化不但是壟斷的專利文化,而且會 侵蝕本土文化,除此之外,香港政府幾乎是雙手奉上了土地,用各種優渥的條件迎接迪士尼。龐一鳴戴上了米老鼠面劇,手指套上宛若毒蛇的道具,「要讓大家知道 面具下的可怕」他說。

  除了這些,他們也改編流行歌曲如「老鼠愛大米」來反 諷迪士尼會把香港吃光光。並且,改編其他歌詞如「我地今年七一上街,爭取改變在途上,聚能量,只因香港我地通通有份,要為民主舖路…」表達爭取民主的訴 求,或如改編「麥兜之歌」以表達失業的情境如「這裡早已沒工廠,這裡只有是part time,我最多係用廿蚊日,飲下食下經已用晒啦!!…」。「一代人」都是二十多歲三十出頭的青年,他們用最接近群眾的方式表達訴求。

香港七一遊行中民眾自行製作的牌子

  對於今年七一遊行人數驟減,「一代人」也頗多不滿, May說,「這個遊行不是泛民主黨的,甚至不是民陣的,我們應該讓大家知道這個遊行是屬於大家的」。當遊行開始前,在維園不斷受到驅趕,同時遊行中也因為 走在隊伍後方不斷被趕,甚至不准停留表演,梁惠敏說「我很想知道當那些警察趕我們,如果我們不走會怎樣」,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香港人其實不懂得遊行,群眾 不知道自己的權利,連警察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遊行的人」。甚至「香港警察會用奇怪的罪名例如遊蕩罪把你抓起來」阿軒說。

  歐陽東背著米老鼠假人寫著標語,而鄺震傑抱著一個米老鼠道具反面是骷髏,沿街引起了民眾的關注,得到呼應的歌聲,甚至招來孩童對道具的拳打腳踢。當傍晚七點,遊行結束了,眾人一齊把道具留在政府門口,天色漸暗,樹下的骷髏正巧陰森森的與警察封鎖線對望。

相關照片:香港2005年七一遊行相簿

香港七一遊行專題(二) 香港七一遊行媒體觀察
香港七一遊行專題(三) 還我市民的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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