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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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貼, 寫於200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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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動物電視台新聞報道:「在過去十二天,人流感已奪去共八百多人隻的性命,單單在紅花國,一夜間四十多人隻暴斃,紅花國的美洲獅和花豹,自發地銷毀國內十一萬人隻,以避免病毒蔓延。直至現時為止,紅花國已有七隻牛、八隻雞及十八隻鼬鼠證實因感染人流感死亡,並有三百零四宗懷疑感染個案。駐紅花國記者崩牙兔報道」

恐慌
鼬鼠爸爸看著電視,很擔心的樣子。昨天鼬鼠媽媽煮了栗米人塊,不知道會否受到感染。幸好,買的是冰鮮人。衛生局長說,冰鮮人不含人的內臟,HumaN1病毒主要寄存在內臟,所以感染機會不大。儘管如此,鼬鼠爸爸總是感到有點不到勁,既想嘔吐又覺陣陣寒意。飯後的三個小時內,用了三支不同牌子的探熱針,探了八次熱,幸好體溫依然正常。

鼬鼠仔仔,可能年紀太小,還未懂得恐懼。只是,留意到新聞報道裡的人籠,似乎太過擠擁。

鼬鼠哥哥是醫生,飯後,又重讀一遍【La Peste】。人流感開始後,已經是第七次重讀了。每次讀完,鼬鼠哥哥都會長嘆一聲:「唉,真可惜,功敗垂成。」【La Peste】講述鼬鼠的遠房祖宗,如何差點就征服了人類居住的奧蘭城。想不到,時移勢易,里厄醫生的角色今日由鼬鼠哥哥扮演。這陣子,他被一日幾十宗的懷疑感染個案忙得團團轉。

鼬鼠仔仔上學去。沿途,藥房都貼著「頭罩腳套全部沽清」的告示。不知哪裡傳出,椰子汁有抗人流感功效,各種動物搶摘椰子,長臂猿得天獨厚賺個盆滿砵滿。鼬鼠仔仔用膠盒,留起了昨晚吃剩的飯菜,準備餵他心愛的人BB,名字叫大慌。人BB是校方買的,養大後作解剖用,那是生物科高級程度會考卷三的題目。所以,每年學校都會大批大批的買人BB,供同學做練習。鼬鼠仔仔由於不想沾血,所以沒有選生物科。

回到學校,發現盛載大慌的寵子空空如也。鼬鼠仔仔問班主任,班主任答他,教桶局發了通告,叫學校立即銷毀所有人隻,避免同學感染人流感。

「但沒有跡象顯示,大慌染上人流感啊。」鼬鼠仔仔哭著說。

「你有所不知,有科學家說,HumaN1出現在人隻身上很平常,有些人隻有抗體,不怕HumaN1。但一旦HumaN1跳到我們身上,交叉感染,基因排序發生突變,有可能會令我們死亡。」教生物科的班主任,說出一大串鼬鼠仔仔不太明白的道理。

養人戶
鼬鼠仔仔哭著逃離學校。路途上,心情開始平伏下來。如果不殺掉人隻,萬一人流感爆發,爸爸媽媽死掉怎辦?已經是六年來第二次人流感襲國,難道每次都要殺掉全部人隻,以保我們的性命?其實有沒有辦法,既不用屠殺人隻,又可以制止人流感?我國越來越多怪病,會不會是我們繁殖得太多,生活環境太擠迫,令病毒容易從我們之間迅速傳播?畢竟我們在發展蓄人業的短短二十年間,動物整體數目上升了十二倍。從前我們都是地面,現在地少動物多,新蓋的房子起碼三層高。

走著走著,聽到人聲沸騰,原來是養人戶土雞叔叔的家。

鼬鼠仔仔聽說過土雞叔叔很血腥,於是躡手躡腳的爬上窗框,抓住生鏽的鐵枝探頭入內。土雞叔叔正在忙於替人隻打預防流感疫苗。人隻吃得多,養人場第一次見。鼬鼠仔仔嚇呆了。人隻被養在擠擁得轉不了身的籠子裡,牙齒全部被拔光、腳掌潰爛、身上很多針孔、精神萎靡,但身體卻不合襯地肥胖。

原來,因為節省土地成本及易於管理,所以儘量把最多的人隻養在籠子裡。人隻在擠迫的環境下容易暴躁,為免他們互相噬咬,導致死傷和收成減少,所以拔掉他們的牙齒。籠子底部是由鐵枝組成,人隻長期站立又難以移動,腳掌承受不了重量,所以潰爛。身上的針孔,是養人戶打的「抗死素」和「害以矇」針所造成的。因為打了「害以矇」催谷生長,所以體形特別肥大。肥大的人隻,可以賣得好價錢。「抗死素」能令人隻短時間內健康生長,但長期使用會令病毒產生抗藥性,變種成為更強勁的病毒。其中之一就是HumaN1。

這是以前人隻當道時,飼養雞隻的方法。正正式式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野生人
鼬鼠仔仔目睹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頭著地的掉了下去,即時夾著尾巴逃往大魚山。從大魚山頂觀看,是一條極長極粗的鋼纜,掛著七零八落的空吊車隨風搖晃,遠處是剩下半截的鐵索大橋。

忽然傳來踏草聲,赫然發現不到十米處有人隻出現,鼬鼠仔仔嚇得放了一個大臭屁。人隻閉氣,滿臉通紅。經過一番試探,人隻和鼬鼠仔仔推測,對方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隔著遠遠的距離聊天。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人隻不都是在人場的嗎?」鼬鼠仔仔很好奇。

「我是野生人,住在山裡。」人隻嘆氣:「不過現在天氣轉涼,有些花豹會到山上來,設陷阱捕著我們,因為他們迷信,冬天吃野生人能補身。你們以幾何增長繁殖,極速發展土地,現在找不受動物侵擾的居住地方很困難,加上蓄人業的糞水污染得很厲害,找清潔水源和食物都很艱難,快活不下去了。」

鼬鼠仔仔見到野生人的耳朵缺了一角,問:「為什麼你的耳朵形狀那麼奇怪?」

野生人摸摸耳朵,答:「我被送到人場的第一件事是剪耳,那是辨認身份用的。啊,那真的痛得要死。也因為我不是配種人,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被取出睪丸,我痛得暈死過去,傷口還發炎呢,生了膿瘡。去年,我才從人場偷走出來當野生人。」野生人指指那不堪入目的下體。

「人場中,生命並不是生命,只是一堆可以賣錢的肉。痛苦並不賣錢,誰管?納粹恐佈,還不及人場的萬份之一呢!」野生人長嘆:「也不能怪你們,是人類自作自受吧,一切養殖技倆都是從我們身上學來的。當年六次禽流感四回瘋牛症,數以億計的動物被殺,有病無病的都要死。鐵鎚碎頭、利刀割喉放血、二氧化炭焗死、化學液體溶屍,什麼恐怖方式都用上。所以,逃走後我決定不吃肉,以警惕自己。」

鼬鼠仔仔無言以對,爬上野生人的臂膊靜躺。他們同時在想,為什麼「食」會演變成冷血、仇恨、災難和屠殺?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錯?動物界面對兩次的人流感,都只是從傳染病學的角度研究,如何制止病毒散播。鼬鼠仔仔隱約感到,走錯了方向。出路,並不是在這裡。

眼前,遠處的吊車隱喻似的,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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