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改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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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old article written 1 and a half yrs ago.)

教改寓言  勁翔

上週,李國章宣佈推出五億五千萬元的「校本專業支援」服務,組織包括校長、教師、大學教授的專家團隊,到個別學校提供最長三年的「度身訂造」支援,紓緩教改工作壓力。我希望,羅斯丁會成為團隊的一員,推介他的解決方案。

羅斯丁,小學生,就是那種平凡得即使缺課,老師也幾乎不會察覺到的一種。父母為教桶局高級官員。兩人都工作繁忙,沒時間照顧羅斯丁,將一切交託菲傭。一日,兩夫妻忽發奇想,用校本管理的方式,改善跟羅斯丁的溝通。畢竟,子女好與壞,在乎溝通與關懷。

事成之後,可以舉辦一次工作坊(到時又可以用PowerPoint了),邀請傳媒到場,大聲的說,校本管理真的不是(太)無謂,其原則甚至可以應用到親子關係上。想到這裡,父母充滿憧憬地相視暗笑,甚至已開始構想PowerPoint的背景該用什麼圖案,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更重要的是,父母運用輕如鴻毛的腦袋,準備為這個計劃起個能嚇唬人的頭字語(acronym),隨之互相用「廿一世紀教育藍圖」諮詢文件互相敲打腦袋,作名副其實的腦力震盪。卒之,偉大的名字出現了,Advance Self-disciplinary System(ASS)。

表格多即好
「呆伯特法則一:我無意暗示領導是種騙術。兩者有很大的差異,因為領導的收入多,而且不需要機智。我向所有人推薦這一行業。」

ASS的第一項是,要求羅斯丁紀錄每日的生活作息。羅斯丁的第一件差事,是設計表格。「設計表格很重要」──校本管理的一大精髓。表格很重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羅斯丁唯唯諾諾的,也不知道父母在搞什麼東東(ASS這個字的意思他倒是知道)。父母總是對的,唯有照做。小手指震震的,在白紙上寫上「日期」和「事項」兩個項目。父母一收到羅斯丁設計的表格,齊聲怪叫:「現在是資訊科技的年代,你怎能還用手寫?」

羅斯丁本想問,用手寫有什麼問題?但眼見父母傷心欲絕,搥胸頓足,就不敢多說。父母總是對的,唯有照做。文件打好了,父母評價:「作為第一步,算是很不錯了。但是,這表格會否太簡單了?你構思一下,可以怎樣改善表格的格式,令這表格更有清晰。你要好好發揮你的創意思維。還有,我們已為這張表格起了個名字,叫『羅氏日常流程紀錄表』。」

好吧,羅斯丁盡力地發揮創意思維,用了三十分鐘,替表格選了一種好看的字體,亦在字型大小和線條粗幼上下了一大番苦功\u12290 。努力沒有白費,父母對此甚表讚賞:「好孩子,你開始踏出第一步了。」

ISO
「呆伯特法則二:有群無聊的歐洲人,多喝了幾罐海尼根啤酒,決定開全世界大企業一個精心設計的大玩笑。這個玩笑就叫做ISO9000。」

ASS的下一步,是填寫表格。羅斯丁於是在表格填上:「七時起床梳洗吃早餐\u-244 ,七時半上學,十二時午餐\u-244 ,三時半下課,五時溫習做功\u-30030 課,八時吃晚餐\u-244 ,十時睡覺。」

父母接過後,搖頭痛哭:「嗚,阿仔,你太不長進了,這麼隨便。這個年代,我們重視追求卓越,你要對自己有要求,為自己增值。你好好的反思一下,詳細的將每一個細節紀錄下來,我們才可以幫你找出問題所在,拔你的尖,補你的底。」

羅斯丁以為自己犯下了彌天大錯,急急的照父母的指示做,連刷牙的方向(左至右)跟次數都填寫上。只是,原本花三小時溫習和做功\u-30030 課,變成了一小時;十時睡覺推遲到一時。重要的事都沒時間做,時間都花了在填寫文件上。

父母又嫌羅斯丁的房間太沒系統,要求羅斯丁建立房間的「盤存報表」(stock inventory),將汗衫,玩具,紙巾編碼,用Access建立資料庫,要領取新的物件,先要向父母或經理(菲傭)報銷。至此,父母欣慰,ISO的雛型已具備。

計劃報告評估
「呆伯特法則三:『品管』就是把不該做的事做得更有效率。」

ASS的第四個流程是寫計劃書(怎麼缺了第三個流程?羅斯丁又怎會知道?不要問,只要做。)父母要求,羅斯丁為自己作一個全年計劃,制訂零用錢預算。

先要訂下全年的總綱領(如「做個好孩子」這種空泛而一定不會錯的口號),然後是目標和目的(永遠沒法辨清的兩個詞,但永遠有人跟你妳說千萬不可混淆兩者),之後是具體項目計劃和執行細節。一年後,作全年報告和檢討。羅斯丁聽過後,即時兩眼反白。

羅斯丁耗盡了整個暑假,完成了兩吋厚的全年計劃書。期間,上網找學校的「校務計劃書」作參考。然後發現,全香港的「校務計劃書」,怎麼如此近似,難道全出自同一人的手筆?有「校務計劃書」作參考,抄抄改改,竟又給羅斯丁胡混過關。

隨後,父母越玩越高興,引入自我評估與及外部評估機制。超高薪聘請隔壁的陳師奶與學校的Miss Chan,到羅斯丁佈滿文件的家中閒盪一星期,並作突擊房間現場觀察。一年後,羅斯丁筋竭力疲;二年後,羅斯丁在進行「廣泛閱\u-29824 讀計劃」時,找到「呆伯特」一書,盡得箇中精粹,每日與父母扭六壬。第三年,羅斯丁在進行「一生七藝術無樣精」計劃時,看了阿倫柏加的「迷牆」,決心反抗,一把火燒毀所有文件,搗爛電腦。氣死了父母,ASS計劃亦就此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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