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兩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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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的兩種雪

在北海道的新千歲機場上空,鳥瞰漂白了的樹木、土地和屋頂,如某種不真實的美麗。走出機場,馬路旁的雪,灰灰的髒巴巴,又是另一番風景。

抵北海道幾天後,山形便發生了JR出軌事件,死了幾個人,初步調查跟大風有關。從那時開始,直至執筆此時,大雪造成七十多人死亡、近千人受傷。

WWOOF
而我呢,到北海道去,本來是為了體驗一下日本的平民生活,順道庸俗地過一個白色聖誕。有一個組織叫WWOOF(WILLING WORKERS ON ORGANIC FARMS),基本理念是,農場場主提供免費食住,客人提供勞力(一般是每天勞動六小時以內),不涉金錢交易。農場場主有人幫忙工作,客人能便宜地旅行,了解風土人情,一家便宜兩家著。

WWOOF的原意是,工作其次,保護生態、交朋友和文化交流為主。有朋友在澳洲WWOOFING,有不錯的經驗;也有朋友在日本WWOOFING,說被當成廉價勞工。一直發展下來,有機農莊以外,還有旅館、商店、餐廳和非政府組織等加入。

廉價外勞
十二月中,在北海道滑雪勝地比羅夫,一間只有八個座位的小餐廳需要人幫忙十個星期,依照WWOOF的慣例包食住。店主還很例外地提供少量現金作為交通費,剛好足夠我買機票。

結果是一場笑話:初次見面,店主口頭上說「講心不講金」,不出半日露出真面目,完完全全是一個生意人。壓根兒沒有WWOOF中的互助和文化交流概念,他站在老闆的位置,把我們當成他的超廉價外勞。

我們常說日本人乾淨企理、窗明几淨、一塵不染。但那種程度的清潔背後,還不是因為有清潔工辛勤工作?在那家餐廳,店主苛刻地要求我們做種種清潔工作,如用牙刷洗地(我以為在跟發哥演「監獄風雲」),徒手用一張濕紙巾清洗抽水馬桶內外。每次我們完成工作後,店主都會脫下他的眼鏡,仔細地檢查有否一粒灰塵或一條頭髮--跟教「桶」局的稽查有得比。

之前店主說,我和工作同伴(年青以色列男生)同住一所獨立的房間。原來所謂的房間,是儲物室的一角,一張寬不及手臂的「碌架床」。所以每天工作完畢,我們都不願意留在儲物室中,我倆都認為,在儲物室(同時也是我們的房間)被堆至天花板高的貨物包圍,全室只有一扇A3大小的窗戶,逗留久了,會產生幽閉恐懼症。

問題是,風大雪大,又不能在街道上逗留太久。下雪,初初看時很好漂亮,此時變成了生活上的極大不便。於是,我每每頂著大風雪步行十多分鐘,到滑雪場旁邊的酒店大堂坐,或閱讀或觀察遊客的行為。

這樣的生活,一天也太長。五天後,我們就一塊兒離開了。經此一役,我對外勞那種寄人蘺下,受人二分四的境況,多了很第一身的理解和同情。

香港人真醜
原來,香港人還是很富有的。在比羅夫,每天都聽到有人用廣東話大聲說話。我查一查資料,近年北海道的觀光業翻了一翻,單就2004年有四十二萬人次,其中一半是香港和台灣人。除了大聲說話外,香港人的特質很容易辨認,在日本個多月,有幸在公車上親眼(和親耳)目睹坐在我後邊的操流利「夾雜大量英文的純正廣東話」的中年女士,替小孩剪指甲,任由指甲碎片流星雨般亂飛。要多可怕有多可怕。要是舉辦一項「香港人十大謎團」選舉,「為何香港人喜歡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剪指甲?」一定當選。

這邊廂流星雨剛停,那邊廂電話響,另一把操流利「夾雜大量英文的純正廣東話」講公事講得不停。日本人有一項美德,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極少極少使用手機--不,準確地說,很多人用手機寫短信,卻極少講電話。印象中,東京的地下鐵內禁止講電話,JR則在老弱傷健優先席內貼有告示:若你接近這裡,請勿講手機。

如是故,作為香港人,好醜。

舊地重遊
離開那家店後,在附近的民宿住了幾天。三年前的夏天,到過留壽都,對那家民宿的印象很深刻。舊地重遊,感覺依然良好。

那民宿是一個TOHO網絡的一員,TOHO的成員都是小形民宿,一泊兩食定價在五千日圓上下。每晚都舉行小型派對,滿桌都是小食和飲料,邊吃邊聊天。我這一次比較有準備,買了《LONELY PLANET》出版的日語短句書(PHASEBOOK),幫助進行基本的溝通。眾人最感興趣的,卻是短句書中短短的<SEX>一章(《LONELY PLANET》真照顧週到!),幾天下來,那一章上增添了許多新詞彙。

時值聖誕,有兩個客人,一人扮裝聖誕老人,一人扮鹿,唯肖唯妙。他們給我看一張照片,是他們的朋友扮白兔在街道上行走。好玩之餘,我問,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他們在我的記事簿上大筆一揮兩個漢字:「(這是)人生!」

有意思。

實在太冷,受不了。後來在旭川,氣溫最低那一天是零下十多度。終於染上感冒,急急乘船南下。

在北海道,終於有機會看雪看過夠。回想起來,第一眼在新千歲機場所見的,彷如北海道之行的預告:遠看高處雪白白,低頭路邊灰巴巴。

相片由編輯所加, 來自 siuyee 攝於北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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