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尚衡
公共空間(public space)是現代社會中一個極具爭議的重要課題,其構成與實現可以反映社會的治安問題、城市規劃的邏輯、地方的風土人情與政府的管洽水平,可謂城市的一面鏡。每個西方的大城市都有極其豐富的相關論述,偏偏亞洲的城市卻在這方面乏善可陳,一是因為公共/公眾(public)是西方的概念,不是東方文化的產物,另一原因是過去數十年亞洲的城市發展太過急速、變化太大,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已花盡心力,無暇思考問題背後的深層意義和所揭示的複雜現象和人物關係。缺乏相關的論述和討論,我們不單很難發現問題的癥結所在,不停在同一表面的層次作不同的表述,而且往往只可以作出條件反射式的回應,對策和措施總好像隔靴搔癢,「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欠缺長遠和全盤的考慮。本文嘗試填補有關公共空間論述和討論的遺漏,雖不是甚麼深刻的見解,但也望能為此出一分力。
要明白當今的公共空間先要釐清誰是公眾
因機緣巧合,早前有幸到訪一所位於天水圍的中學,與數名中六學生分享進行在野研究的心得。為了加強他們對於「細心觀察,發掘問題的」了解,故此借用了「社區營造」為主題,和他們一起在城郊洪水橋一起探討有關社區的議題。我向他們問了一個很多人都會忽略的問題:我們所說的公園,其實是甚麼?公園是否只是小朋友玩樂、老人家散步早操、情侶散步的場所……在社會性而言,有沒有更重要的功能,譬如說孕育民主發展、對抗城市繁忙生活、紓解精神壓力的功能?
家居延伸緩狹窄局促感
作為公共空間的一員,公園的角色不止於提供玩樂場所。譬如遮打花園,因為其鄰近政治樞紐的立法會,故此提供了一個既是物理性,同樣而帶有強烈政治象徵性的空間予懷有不同訴求的人聚集,向政府、傳媒或公眾表達意見;又或者逢周日的城市論壇,選址也是接近市民生活的公共空間——維多利亞公園進行。由此可見,公園除了是情侶散步,朋友聚會的場所外,更是匯集社會不同聲音的地方,對於培育多元及民主發展,有不能取替的地位。
公園公共空間其實是甚麼? (二) 之 這就是香港
之前已經論述公園除了休閒之外的社會意義(公園公共空間其實是甚麼? 星島日報 2010-09-18),如今不再覆述了。補充的是在前文中,遺漏了公園或者公共空間與藝術發展的關係,故此今次且憑有限的經驗彌補前文之不足。
筆者今年有幸獲邀到本地一所創意書院任教有關空間與社會關係的課程,認識了一眾充滿創意的同學。然而他們對於社會的關注及參與的態度,同樣值得讚許。有別於純粹集體發洩與叫囂,喧鬧過後又重新回到於不公義制度,低頭認命等待下一波集體發洩的機會,這群學生在參與過後總會花時間沉殿感受,並將經驗透過不同方式創作而籍以保存及表達。或許他們會認為這不過是靈感的表達及抒發,可是他們其實在不自覺 (或自覺下?)建立時間與事件的關係,從而架構出本土社會的脈絡。
籍著表達,他們使事件不再是獨立及偶發,以及同時透過分享創作品,將感覺、反思等的價值觀贈予觀看或體驗者,在更廣泛及非語言符號層面散播「共同意識的種子」(班納迪克.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持份者 / 香港人的身份。如果略嫌抽象,或者用內地維權藝術家艾未未在《此時此地》的說法:「它(藝術)的價值就在於實踐者、體驗者和觀看者由此獲得了對生命的新的認識——在個人行為上,在認識論上,生命由此不同於從前。」,就是說藝術是可作為分享意識及價值媒界。
作者:何尚衡
香港缺乏公共空間,政府本以為把尖沙咀天星碼頭對開的交通總站遷往別處,闢作露天廣場是做了好事一樁,怎料卻引來抹殺集體回憶和令乘客不便的指責。自從兩年前舊中環天星碼頭被清拆、年多前銅鑼灣時代廣場的公共空間名不副實,到最近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重新規劃等一連串觸目的社會事件發生後,市民對香港的城市規劃、美學、保育和願景都多了關心。可惜討論不是流於理論的層面就是太過表面,兼顧不了多方利益,實行時應用不了,政府最後往往無可奈何地要「重蹈覆轍」,曾俊華司長討論財政預算方案時不經意的一句反問記者「那有沒有甚麼更好的建議?」就正好反映了官員身處這種窘局的思維。城市發展的方向、價值觀、願景等重要的問題(這裏指建築學方面,不是香港輿論只關心的金融業在區內、中國以至亞洲的地位問題)沒有長時間在社會深入探討,結果社會得不到共識,議定不出一套完善的制度,下次類似事件發生時市民只好先反對以換取時間,之後再想辦法。亦因為那些事件欠缺長時間的討論,大眾每每把教訓看成是一件件的「獨立事件」,找不到問題的共同癥結,結果意識是提高了,實行上卻裹足不前。其中一個被忽略了的核心問題就是香港人究竟需要怎麼樣的公共空間?
有人關心公共空間的質素嗎?